凡煙小說

第15章 邵德:詭異的日軍憲兵(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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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似乎也亮得太快了點兒,鉆睡袋裏感覺就只是打了個盹,天邊就微亮了。我一如既往地很早就醒了過來,整個營地裏除了值班的那倆小兵,其他人都似乎睡得沈沈的。我出了睡袋,把身上的軍裝抹平整,再走到水潭前,隨意伸展起四肢來。

松下幸太郎不知道什麽時候起來的,沒有任何動靜就走到了我身邊。我忙對他立正,說:“太君早!”

松下微微點點頭,說:“不用老是這麽客氣!”

我沖他笑笑,說:“松下君,要不我現在就把大家都叫醒,繼續追那幾個孫子吧!”

松下卻搖了搖頭,遠眺這水潭對面的林子深處,說:“不要著急,咱還是等等吧!”

我當時以為松下的“等等”是體恤下屬,授意我讓弟兄們多睡一會兒,便點了支煙,站在水潭前發呆。松下一直站在我旁邊,沒再和我說話,我們各自沈默著。也就抽了一支煙的工夫吧,我們來的方向那邊開始熱鬧,腳步聲和說話聲響了起來。

我忙轉過身去,松下卻對我一攔,說:“邵長官,不用緊張,是我們自己的人!”

我想起昨晚松下幸太郎對我說的話,看阪田他們能不能追上來,看來,應該是阪田他們趕了過來。

果然,最早出現在我視線裏的就是阪田少佐,依然是一副冷漠的表情。緊跟著他身後的,是行動整齊的八個日軍憲兵,個頭都不矮,胸口紅色的徽章和烏黑發亮的軍靴,代表著他們身份的特殊。最前面兩個憲兵還一人背著一把我們中國人才用的大刀!

睡了一地的弟兄們都被吵醒了,陸陸續續地爬起來。山口信和那個大胡子日本軍官已經穿戴整齊,站得筆挺地對著阪田行軍禮。我往小五看去,只見他正慢悠悠地從睡袋裏鉆出來,一臉的困意,好像還沒有緩過神來,和我眼神交匯的剎那,倒是閃過一絲狡黠。

我身邊的松下幸太郎一動不動地看著阪田他們的到來,站姿也很隨意。相反地,阪田反而顯得比較正式地邁著大步子,沖著松下幸太郎這邊來了。我忙往後退了一步,微微彎腰地對著他倆。只見阪田對著松下一個立正,敬了個軍禮,用日語沈聲說道:“大人辛苦了!”

松下微微地點點頭,扭頭看了我一眼,我忙把頭低了下來。阪田便對著他身後跟著的山口信吼道:“鬼冢君呢?怎麽這麽晚了都還沒起床嗎?”

山口信結結巴巴地說:“報告少佐,鬼冢已經為國捐軀了!”

阪田臉色一變,罵道“八嘎”。然後也不問山口信他們發生了什麽,便已經扭頭對著我,臉色陰得嚇人。這之前聽金爺說楊建就被這阪田給動手打過,如果這一會兒他也動手打我,我需要如何應對。是像一個虔誠的漢奸一般垂著頭一聲不吭呢?還是像條漢子一般跳起來,圖一個熱血?便對小五瞟了一眼,見小五看我的眼神裏,有些意味深長,讓我瞬間覺得我並不是孤單的,身後有他這麽個戰友,甚至身後是千千萬萬還沒有對鬼子臣服的弟兄。

我咬咬牙,低著頭,準備接受阪田的暴躁!

誰知道松下伸手到我面前,攔住了阪田,並搭著阪田的肩膀,往水潭邊走去。阪田嘴巴抽動了幾下,瞪了我一眼,不甘心地跟著松下往不遠處去了。

我那十幾個弟兄也都起來了,各自整理著軍裝,自覺站成了一排。我退後幾步,和小五站到了一起。那八個高大的憲兵卻呈扇形對著我們。憲兵們的腰上都別著手槍,還有個兩巴掌長的皮套也掛在腰上,裏面應該是軍刀。日軍的軍刀一般都不短,隨便一把東洋刀都有快一米長。所以也不能斷定憲兵腰上那黑皮套裏放的是什麽玩意兒。讓我覺得小日本很重視這次追捕的最突出的一點是:憲兵們不但腰上別了手槍和黑皮套,手上都還提了一把長槍。有兩個挎在胸前的是微型沖鋒槍,其他幾個人都是步槍,站在最邊上那個沒戴軍帽的光頭,不但手裏提了一支我壓根兒就沒見過的很粗的長槍,背上還掛了一把不小的弩,他腰上比別人多掛了個皮套,裏面應該就是弩箭。

小五在我身邊便壓低著聲音說道:“邵德,看到這鬼子的緊張勁兒沒?這陣仗真把跑了的那幾位當個惡老虎打上了。”

我點點頭,沒有吭聲。眼睛又盯向了在不遠處竊竊私語的松下幸太郎和阪田少佐。只見松下一直在小聲地說著什麽,阪田便一直點頭,並時不時回過頭來,望向我和小五這邊。

我當時心裏就尋思著,這倆狐貍應該是在議論我和小五吧!我把昨晚半夜和松下的那一場景仔細地回味了一遍,覺得應該沒有具體的把柄能被他發現啊。可始終還是感覺有點心虛,便扭頭看小五,只見小五也正望著松下和阪田那邊,見我看他,他沖我微微笑笑,一副輕松的表情。

阪田轉身了,一只手搭在他那把武士刀的刀把上,腰桿筆直,大踏步地對著我和小五站的方向過來了。小五低聲說道:“鎮定點兒就是了!沒啥!”

阪田到了我們面前,先是對著我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氣,然後扭頭對著小五,用他那不靠譜的中國話說道:“你的,戰俘跑的路,你的怎麽知道的?”

小五微微彎了彎腰,用一口很標準的日語回答:“少佐,在下以前在特高科任職,在大日本皇軍的教誨下,學過一些追蹤。這也是陸司令安排我來遠山戰俘營,並有幸被安排進這次追捕的原因。”

阪田估計聽著小五這口話兒順耳,神色好看了一點兒,但說出的話還是陰陽怪氣的:“那伍長官,你是怎麽樣清楚戰俘是往這個方向跑的呢?總不能就你一句在特高科幹過,就要我們大日本皇軍相信你帶的這條路是正確的吧?”

小五腰彎得更低了,臉上是一副熟練的媚笑,對著阪田迎合了上去:“少佐,在下也只是在大日本皇軍的特高科學了點兒皮毛。”說完小五從褲兜裏摸出一粒扣子來:“少佐請看,這扣子是我昨晚在這水潭邊撿到的,假如在下沒有認錯的話,這扣子應該是戰俘的囚服上的。”

阪田把扣子拿到手裏,認真地看了看,重重地點了點頭,然後指著小五隨身攜帶的那公文包,說:“這個,打開給皇軍看看!”

小五還是媚笑著,手腳麻利地打開,我站在旁邊有點兒擔心相機會不會被發現。可公文包裏卻只有那一兩沓逃犯的檔案,我私底下想著應該這公文包有個底層是暗格吧,相機應該是藏在那裏面!

小五點頭哈腰地對著阪田說道:“小的出來時候留了個心,把這幾個支那人的相片和資料帶了出來,免得抓錯人。”

阪田胡亂地翻了翻,也沒發現異常,便扭頭望向他身後的松下。松下還是那麽微微笑著,沒有任何表情。阪田對小五說道:“那好吧!伍長官,只要你認認真真地為我們大日本皇軍做事,咱自然不會虧待你的。”

說完阪田便沖我說上了:“邵德君,從現在開始,你和你的手下,全部由我來指揮,包括你,包括伍長官。我要你們往東往西跟著走就是了。明白了沒?”

小五對阪田那惡心的媚笑,在我心裏正蕩起波紋,覺得小五確實是個能屈能伸的人物,相比起他來,覺得自己很多想法都很天真幼稚。面對阪田對我這般趾高氣昂的一番說辭後,我忙效仿小五的態度,彎著腰連連點頭,重重地說道:“嗨!聽少佐安排就是了。”

阪田很滿意,要我召集那些弟兄列好隊,等著他發話。然後把那八個憲兵叫了過去,包括山口信和那大胡子也都站到了一起。由山口信口述,把前一天在林子裏經歷的一切對新來的鬼子說了一遍。

我和小五豎著耳朵在聽他們說著些啥,可山口信所說的,和我們看到的全都是一樣,明顯他也對那山妖模樣的東西,感到陌生和害怕。

說完那一出後,松下就低著聲音說了幾分鐘,那老鬼賊,邊說還邊瞅我們這邊。半晌,小五在我耳邊說道:“阪田和松下他們應該知道那咬死鬼子的東西是什麽!”

我扭頭,問道:“你這麽遠都能聽到他們說的話?”

小五點點頭,說:“聽得到一點……”

我抽了口冷氣。我們面前的皇協軍士兵在壓低著聲音各自議論著、胡聊著,鬼子他們站的位置距離我和小五站的位置也起碼有十米遠,再加上松下故意壓低聲音,這要是在一個封閉的房間裏,能聽到他們說話,還勉強有可能。而在這麽空曠的林子裏,還真讓我覺得面前的這小五有點邪氣。再聯想起之前在那麽高的樹上,他直接跳了下來好像玩似的,我更加覺得小五深不可測。

小五倒沒有註意到我在想些什麽,相反地,他看似很隨便地低著頭,但表情嚴肅,應該是集中精神在聽松下他們說話。半晌後,小五壓低聲音對我說:“邵德,等會兒一切都要留個心。”

我“嗯”了一聲,小五聲音更加低了:“還有,一定要跟緊我!”

聽他這麽一說,我也覺得可能真有啥不對,畢竟阪田帶過來的八個憲兵那陣仗,透著點兒邪氣。我對小五點點頭,再說,我對小五雖然還有很多疑問,但已經完全不設防了,可以說:小五真是帶著我去死,我也會火急火燎地跟著他去了。

松下他們說了快二十分鐘話吧,便扭頭過來,用他那口標準的中文對著我們這邊十幾個人喊道:“弟兄們再休息十分鐘,吃點兒幹糧,水壺裝滿水,咱要準備出發了!”

十幾分鐘後,阪田安排兩個背著大刀的日本人走最前面,他和松下以及山口信、大胡子跟在後面。然後就是那六個憲兵。我和小五帶著我們那十二個弟兄走在最後。松下和阪田邊走邊壓低著聲音在說話,小五一路上都沒有和我交談,從他那凝重的表情,可以看得出他應該是豎著耳朵在聽前面幾個鬼子的對話。

沒走太遠,倆背刀的憲兵便站在那兒對著林子上方說話了。阪田他們停下步子來,都擡頭望著那個方向。望了一會兒,似乎沒發現什麽。阪田便扭頭沖我們走了過來,冷冷地看了我和小五一眼,然後掃視著我下面那十二個弟兄,並指著其中一個叫小山東的弟兄,說道:“你的,過來一下。”

小山東咧著嘴笑著跑上前,對著阪田低頭哈腰道:“太君,有啥指示?”

阪田陰笑著看了看小山東,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你的,跟我過來。”

就在阪田過來叫走小山東的這一小會兒,有四個憲兵慢慢悠悠地站到了我們十幾個中國人的四周,並且是呈包圍狀站在四個角上,那兩個挎著機槍的雙手把槍口擡起對著我們。

我自然覺得有點兒不對,但見松下遠遠地對著我微微陰笑著,且示意地點了點頭,似乎要我少多嘴,安心站著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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