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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塵緣未誤

作者:葉三兒

文案

許君他日鮮衣怒馬,有良卿伴賞塵世繁華。她這樣祝願。但一顆卑微的心低進塵埃裏,如何。不知會否有人知道,會否有人在乎……沒有坎坷經歷,沒有轟烈情節,塵緣繁景是否誤,浮華闌珊方知,在,一直在,她從不是一人獨立……

內容標簽:都市情緣

搜索關鍵字:主角:孫祐寧,王瑞瓏 ┃ 配角:韓正磊,劉珊,路闊 ┃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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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彩虹還有藍天

兒子剛上大學,第一個周末回來興沖沖地給她說了人生中的第一次面試。他說,有個漂亮的面試官學姐問了他一個變態的問題。她問,什麽問題?他轉述,你覺得男女之間有純潔的友情麽?她笑了一下,說,是麽,你咋回的?兒子的笑和她有幾分像,兒子說,我就問那個學姐,“你覺得呢?”

她正欲開口,身後低低傳來一聲呵笑:“我猜你通過了面試。”

她一怔。呵笑的人有著低沈潤澤的嗓音,不過時常帶著三分沙啞。呵笑的人有著雙鷹一般銳利的眼眸,能捕捉到視線裏絲毫的變化。包括聽到兒子轉述的問題後她輕瞇了一下眼角的微不可察。

“什麽時候回來的!”她起身,過去接過他手裏的外套。“吃了沒,中午剩有餃子。”他搖頭,頷首示意她等一下,轉對兒子說,約有朋友沒,我們要去你姥姥那兒。他自動忽略身旁之人的反應,解著襯衫袖扣,說,我國慶放假,三天。

……

一輛普通的黑色轎車裏載著四個人。專註地開車的是她男人,副駕駛上瞇眼打盹兒的是兒子擇良,右後面兒童座椅上同樣專註地玩兒玩具的是她女兒慕晚,再一邊托腮發呆的是她王瑞瓏。一車的沈默被慕晚的噴嚏打破。打噴嚏引得慕晚的小身子狠狠一顫,三個大人的註意力瞬間投過來。半回身遞來紙巾的擇良沈著臉問妹妹,是不是在幼兒園偷玩兒水了!

“哎呦,一個噴嚏,你平時不打啊!”王瑞瓏邊給女兒擦鼻涕邊為女兒辯護。擇良回身靠進座椅對身邊的人嘟噥,你閨女肯定玩水了,不信等著瞧……

男人通過後視鏡極快地向後暼,正好和女兒落在後視鏡上的一雙大眼睛撞了個正著。

“爸!”擇良看見男人嘴角抿下去的一抹笑便嚎著抱住男人閑著的右胳膊:“還是你信我吶!!”

“信你什麽?我也信!”慕晚才四歲,正是跟風的時候。擇良嘖嘴坐回去,說,這是男人之間的事,小丫頭不懂。

“媽媽……唔……哇哇哇……”慕晚的眼淚說來就來,還邊哭邊拉著媽媽訴苦:“鍋鍋壞壞……”

近一個小時的高速路程結束時擇良與慕晚都已睡著。車子駛進小村子裏唯一的一條主街時,半街處的商店旁圍了好多人,像是有人在起爭執。

“瑞瓏。”男人壓低聲音輕輕引妻子的目光向人群投去。王瑞瓏略思索了一下,說,把車停對面吧。

只見男人腦袋微動,似在點頭又似在搖頭。車停在街道另一邊的人群後方。王瑞瓏欲推門下車,被忽然騎過去的一輛電動自行車逼得跌回座椅。等等,在車門開合的一瞬,她似乎聽見了一道熟悉的聲音……

一怔神的功夫,車門被人從外面拉開。男人的聲音伴著逐漸清晰的吵罵聲傳來。“咱家的事。”

村子唯一的商店旁有條胡同。胡同是南北朝向,西側第四家是王瑞瓏家。現在,她家與胡同口第一家的老太太發生了不快。七十多歲的老太太火氣十足,邊大口喘氣邊和瑞瓏媽媽吵邊被自己的女兒孫子安撫情緒,五米外站著的據理力爭的是王媽媽,那個佝著背、尷尬地笑著不停向圍觀人解釋情況的老頭是王瑞瓏的祖父。不,準確來說,是外公。

沒有任何商量或絲毫交流。擠過人群的兩人分別走向兩家人。王瑞瓏去幫忙安撫老太太,男人硬派地往那裏一站,王媽媽只覺更有底氣了。“媽。”男人開口:“回去吧,孩子們在車上。”

王媽媽跟著女婿回家,那老太太又罵咧了幾句便被孩子拉了回去。現場一時只剩下王老頭,王瑞瓏與一堆看客。

“爺爺。”瑞瓏拉住祖父的手腕。“回去吧。”

“不是不是!”八十歲的老王頭笑得一臉尷尬,執意地同坐在商店門口石凳上手裏端著飯碗的中年男人解釋。“你說他一小孩子我怎麽會欺負他。我家啥沒有啊我拿他手機?再說……”

“爺爺!”王瑞瓏加重握著祖父手腕的力道打斷他。“你跟人家解釋什麽,你在這裏鬧這出對人家來說只是看一場戲,你有必要再解釋什麽嗎?你覺得誰對誰錯看客會關心麽?他們只是來湊熱鬧的!”

老王頭停住解釋,端著飯碗的中年男人臉上浮起一絲尷尬和不悅,便瞅了瑞瓏一眼然後起身向街對面的胡同裏走去。見狀,其他人也紛作鳥獸散。瑞瓏拉著祖父往回走,她感覺到了祖父想掙開她的手,但那掙紮竟有些軟綿,就像擇良六歲時的力氣。三座房子的距離瑞瓏走了好久,因為祖父的步子走得並不穩。心裏最底處有一絲酸楚冒出頭,瑞瓏皺皺眉將它壓回去。

小時候,父母為生計奔波忙碌著。小瑞瓏就跟著祖父和太奶奶生活。祖父每天都會變著法子給她做飯,會在她周休日帶她去村南的田地四周放羊。她沒有玩具,祖父就用木頭給她削,木刀、木劍、木車……那時的祖父在瑞瓏眼裏是神一樣的存在,瑞瓏覺得這世上就沒有祖父不會的東西!祖父會陪她吃飯,陪她玩兒,打架惹事時給她撐腰。但什麽時候起祖父連步子都走不穩了呢……

擇良抱著妹妹進來時客廳的氣氛有些壓抑。

“還睡著哩?”王媽媽過來抱過外孫女,臉上沒有絲毫不快,仿佛方才與人吵得臉紅耳赤的不是她。她朝沙發處努嘴:“擇良,那兒有水果,自己吃,姥姥把晚晚放到床上睡。”說完就示意王爸爸過去給她開屋門。

客廳裏只剩下擇良和老王頭。

“太姥爺。”擇良同老王頭打招呼。老王頭坐在沙發上,聞聲只悶悶地嗯了一聲。他本來就和擇良不怎麽親近,一來是嫌擇良是領養來的,二來今天自己確實丟了大面子,被個老太婆罵了,實在是沒心情。擇良敏感地捕捉到什麽,幹坐了一會兒就起身出門。

從客廳到大門口,擇良通過窗戶看見了在廚房忙晚飯的媽媽與姥姥。大門過道下有幾個木質小椅子並排靠在北墻下,男人坐在其中一個上抽煙。

“爸。”擇良摸摸鼻子,過去和男人並肩坐下。“是發生了什麽事,我姥爺呢?”

掐掉抽了半只的煙,男人別過頭清清嗓子,說,沒什麽大事,你姥爺到外面轉悠去了,你找他?

“上上次來是姥姥和太姥爺在吵,上次來是姥姥在數落姥爺,這次來……呵……是不是瑣碎與磕絆才是真正的生活。”不知該怎樣表達心裏的無奈感,擇良只好聳肩一笑。沈吟了一下又補充到,我媽呢,怪不得那麽沒脾氣,這麽些年就是過的這樣的日子吧。

男人被兒子突然冒出來的問題問住,上身微向後靠,伸直一條長腿將一直握在手裏的打火機裝進褲兜。初秋的晚霞有幾束餘暉灑在他側臉,將他剛毅的臉龐度上溫和。他笑了,瑣碎與磕絆,現實與平凡啊……兒子才十九歲,未曾獨自經歷過什麽大風浪,他的世界還有理想與夢幻在充斥。但,哪個平凡的人不曾向著不平凡奮鬥過,誰的世界也不會全是黑白。只是經歷過之後,才知現實有多現實。

而許多年前的瑞瓏啊,他該怎麽去說呢?用什麽樣的角度,什麽樣的口吻,什麽樣的立場來描述呢?

以第三方吧,盡量公正。讓兒子知道,就算沒有彩虹點綴,還有藍天作陪。

作者有話要說: 一些認知與體會害怕因忘記而丟了初衷,就寫了下來。畢竟眼界與認知有限,有什麽偏差,盡量改。且不是專業的筆者,表達和敘述有不清晰致使看不懂的,請說。

☆、誰能料明日如何

“報告老大,小弟不才,終於在我大Y市找到工作一份。日後就靠老大罩著了(笑臉)”

收到上班通知後王瑞瓏第一反映就是用手機給韓 正 磊留言,然後開始準備相應的上班東西。時不時看看手機,那條留言老是沒回覆。韓老大在忙吧,對,他很忙的。

夜裏,瑞瓏被短信提示音吵醒。時間是淩晨一點三十一分,只有兩個字:恭喜。是一個陌生的號碼。瑞瓏的第一反應就是——這是韓 正 磊發來的。於是扔下手機,翻個身抱著被子繼續睡。後半夜瑞瓏做了個夢,夢到了自己的高中時期。

多少年沒見過韓 正 磊了。高中畢業至今已有六年,呵,六年。

工作是在一家上市公司轄下的一家工廠。與一般工作不同的是這個工作對於男人而言不值得做,對女人而言又太累。就是在傳送帶旁一站一整天,把上面沒有清理幹凈的工件拿下來然後用砂紙把工件打磨幹凈。

工作不需要技術,沒有實習期,因為流動性太大所以幹一天記一天錢。瑞瓏慶幸,還好父母不指望她養活他們!

前兩天,她穿著一套大了一圈的工作服跟著一名老工人在一條傳送帶前一站一天。第三天,她試著從老工人手底下撿個漏,但誰知凡是從老工人眼皮底下過去的工件,瑞瓏沒看見一個有問題的!

“呵呀,傻孩子。”五十五歲的老工人在臨下班前伸出左手用食指點了點瑞瓏的安全帽。右手伸進褲兜掏煙袋。他說,不用像你這樣瞪倆大眼睛湊到跟前兒看,不然多累啊。末了,他又好奇地問瑞瓏:“你個姑娘家怎麽會來幹這活計?你瞅瞅,咱廠子裏的女同志都在辦公室坐著哩”

瑞瓏咧嘴傻笑。“老牛同志,我媽都把我當兒子養的,你就拿我當徒弟使唄,給你端夜壺都行!”

“去!”老牛被瑞瓏不著邊兒的話弄得一時無語,擡腕看表。他說,到點了。出來討生活的都不容易……我閨女跟你差不離的年歲,走!老叔帶你出去吃飯!

“謝老牛同志!”瑞瓏朝老牛抱拳,拖著有些脹痛的雙腿隨老牛去了廠子西邊不遠處的一條小吃街。

等著老板上面時,瑞瓏掏出手機拍下幾張周遭的景象。老牛看見了沒說話,只是給自己斟上一盅二鍋頭慢慢品起來。

一碗普通的手搟面條,吃得瑞瓏一頭汗,連眼睛裏都蒙上了霧氣。腿上的酸脹緩輕,等老牛喝完第三盅小酒,二人便隨著大流走回工廠北側的工舍樓。五層的那棟樓在路燈下只映出個依稀的模樣,看不出白日裏才能看出的老舊,這樓裏住的全是男工人。對面一百米的剛建了不到三年的兩層建築用來住女職工。

“回吧。”老牛站在路正中朝瑞瓏擺手。他布有皺紋的臉帶著喝了小酒後的淺紅。那抹淺紅在他黝黑皮膚的襯托下有幾分老頑童的意思,讓瑞瓏想起了自己爸爸。老牛說,早歇著,明天還得站一天哩。

瑞瓏給老牛抱拳。“多謝師傅款待,師傅好覺!”

老牛沒聽懂啥是好覺。背起手隨意一點頭,哼起小曲兒向工舍走去。嘿,念書的人就愛說些讓人聽不懂的話。

一天一天……竟真的站了兩個月!老牛對瑞瓏有些刮目相看,而瑞瓏,多了個揉腿的習慣。

老牛還是有些不放心,瑞瓏站在流水線前盯工件時他就扛了高腿兒凳坐在一旁。他嘴裏噙著煙桿兒,不裝煙,就只是噙著。瑞瓏的模樣讓他想起了三十多年前的自己。

十多歲時學人家扒火車摔了,摔壞一條腿,瘸了。家裏條件不好,兄弟姊妹又多,他二十五歲還沒說上個媳婦。村裏人不免嚼舌,他一氣之下就離家討生活。出了門才知道有多不容易。第一沒文憑,大字不識一鬥。第二個子小還殘疾,力氣活兒也幹不了。在Y市撿了兩年廢品,也撿了個女嬰。要麽說人在做天在看!第三年初冬,他背著女兒在工廠附近撿廢品時及時發現了因腦溢血而昏倒在垃圾堆旁的門衛大爺,大爺獲救,就托人在廠裏給他找了這樣一個工作。呵,自己剛進廠子時瘦瘦小小的,穿著最小號的工裝還大一圈,就像瑞瓏現在的模樣!

“牛師傅?牛師傅!你咋了?”瑞瓏回頭放工件時見老牛臉色與神情有些不對,便扯著嗓子問他。

只見老牛擺擺手,取下噙在嘴角的煙桿兒對瑞瓏說了句什麽,只是車間裏機器的轟鳴聲太大,吞沒了老牛的話。瑞瓏想傾過身去再問一遍卻見老牛指指傳送帶示意她認真工作。

“哦。”瑞瓏應了一聲給自己聽,轉回身去盯工件。

半個月後的一天。老牛說要請瑞瓏吃飯。

“怎麽個事兒啊,老同志。”瑞瓏連工裝都沒換就跟著老牛來了一家火鍋店。“都舍得下這種高檔館子啦?”店裏有空調有雅間,環境不錯,客人大都是各家工廠裏管事兒的。這裏就連一瓶二鍋頭都比外面貴一塊五。老牛挑了個普通座兒,把菜單往瑞瓏面前一推。“老叔的好日子要到啦,怎的也得慶一慶!”

“嗯?”瑞瓏挑了鍋與幾樣菜。“啥好日子,退休?”語氣雖輕快,但老牛聽出了瑞瓏話裏藏著的不敢相信與……不舍。他也舍不得呀,舍不得這幹了大半輩子的廠子,舍不得這塊土地上的一絲一毫,也有點舍不得面前這個帶了兩個半月的犟丫頭。“嘿,念過大學的人就是聰明哈。”老牛又補上幾個葷菜:“退休書遞上去了,說是後天就批下來。明天要跟工舍裏一幫老爺們兒吃喝,今天獨請你一個!老叔好吧!”

“好!”瑞瓏笑得有些苦澀,“你閨女呢,知道你退麽。”

聞此,老牛的嘴角咧得更彎,笑得連掉的那半顆大牙都露了出來。“知道的!還是她讓退的!她要結婚了,她男人說讓我搬去和他們一起住,他們就在市裏,離這裏不遠!哈!我老牛的好日子來啦!”

這一頓飯,瑞瓏吃醉了。

翌日醒來是躺在自己工舍的床上。一個女的在外面討生活,她從來都是萬分小心的,甚至連男性工友好心送來的水她都從來不接。腦子裏依稀記得是個熟人把自己送回來的。能讓她沒有任何戒備心的熟人……呵!肯定是喝多酒產生幻覺了。

翻身爬下床,拖著沈重無力的身子往衛生間去。剛到衛生間門口,瑞瓏敏銳的神經便捕捉到異樣,這個空間裏,不止她一個人!!

一下子清醒過來。

找工具拉開門捉對方?找手機報警抓對方?三十六計跑為上!

“去哪兒?”

就在她躡手躡腳走到離屋門半步遠時,衛生間門伴著一聲疑問嘩啦被拉開。

瑞瓏忘了自己當時是否還是心跳依舊,只知道自己屏住了呼吸。

“二瑞。”聲音的主人走出衛生間。“是我。”

知道,我知道是你!王瑞瓏一時不敢回身甚至不敢動,生怕這只是個夢。韓 正 磊,六年了。我想像過你的聲音是否如小說裏寫的那樣,淳厚潤澤中帶上了歲月的痕跡!想像過你如今的模樣!想像過……

“我想像過許多種與老友重逢的場面。”她僵硬地轉回身來,低頭不看他。“卻沒想到你是從衛生間出來……噗嗤……”一個沒忍住,她大笑出聲。

還是那張損人不休的嘴。若是放在別的環境下,他一定會跟著笑起來,只是……

“一會兒警方可能會過來問些東西。”韓 正 磊的聲音和六年前比,確實多了歲月的味道。“老牛師傅……走了。”

大大的笑容瞬間凝住。韓 正 磊,你說話怎麽還是和以前一樣表達不清晰呢?你知不知道漢語文化博大精深!一個“走了”有多少種意思!而你說的,是哪個意思?

“淩晨兩點左右……”自從上班以來,瑞瓏就隔三差五地和他通過聊天工具聊起牛師傅,韓 正 磊有些說不下去了,並且,在他帶瑞瓏回工舍時老牛又被廠裏的頭頭腦腦叫去喝酒,他沒有攔。“醫生初步鑒定是腦溢血……二瑞!”她腳一軟,韓 正 磊提步想去扶她,卻見她咧咧嘴角,從他身邊經過進了衛生間。“我去洗洗……”

她就是這樣。無論什麽樣的事降臨,她都能給人應對如常之感。可內心呢?驚愕?悲傷?無措?她從來不說。開心起來時像個沒長大的孩子,理智起來時你在她面前就像個沒長大的孩子!瑞瓏,連在我面前,你也如此!韓 正 磊閉閉眼,再有十五分鐘警方就來了。

……

王瑞瓏。“你怎麽會在這裏?”

韓 正 磊。“廠子幾年前被明德公司收購,我在明德上班。昨天下午過來開個會,在火鍋店裏遇見你,忘了?還是你先看見我的。”

王瑞瓏。“謝了,把我送回來。”

韓 正 磊。“客氣……凡事有大哥在呢。”

王瑞瓏。“……呸!韓 正 磊你個臭不要臉的,明明比我小兩個月……”

時隔六年的再見。對話沒有寒暄,沒有回憶,不說從前,不談來日。

瑞瓏沒有參加老牛女兒在市裏為老牛舉辦的追悼會,她把對老牛的記憶只停在了吃火鍋時的快樂裏。一些事情,止在美好的地方後就請不要再去深究。因為那可能不只有懷念,還有悲傷。

事情結束,一堆工廠領導們送他,韓 正 磊把車開出來,打正車頭,從倒車鏡裏看見遠遠站著一動不動的瑞瓏,心裏莫名一悸,她那是表示在送他。他皺皺眉頭,狠狠踩下油門。

又過了幾天,作為公司對工廠負責人,他看了法醫出據的死亡報告。嘔吐物嗆進呼吸道導致缺氧從而引起腦溢血。他不知道自己有多慶幸那晚守在喝醉了的瑞瓏身邊。如果出事的是……他不敢再往下想!

是啊,誰能料到明天會怎樣!是好,是壞?是開心,是難過?想著想著,他從辦公室的落地窗前折回身拿起放在辦公桌上的手機,撥出了那個存在心裏的號碼

……

作者有話要說: 沒顯示出來的名字是:韓 正 磊。另,因為是邊寫邊更沒有存貨,而葉三兒周二到周四課比較多,請見諒一下。

☆、此心未曾有人知

“在哪兒?”男人的話向來不多。

接起電話時瑞瓏正悶在被子裏睡覺,一時沒反應過來。“你是誰?”

這邊的韓 正 磊不由得眉頭一皺。辦公室前等著挨訓的人事部副長心裏一抖。牛清拂去世一事已由官方認證系為意外所致,與公司無關。且公關部也出來做了相應工作。但一時間除牛清拂所在工廠外還有六家工廠及總部裏都出現了在職工辭職。本來是個小事,誰知卻被一家對手公司抓住不放。幾番運作下,竟都影響到了公司股票!一旁的公關部長也不由得手心冒汗,大老板傳召公關部時為何自己不在呢!讓副長去了!這下得了,自己落到韓 正 磊手裏,你瞅他那表情……

“我,韓,正,磊。”男人黑著臉從牙縫裏透話。“為什麽辭職。”

辦公室裏在場所有人的心一下全提到嗓子眼兒。個個都開始在肚子裏搜刮自己部門裏辭職人員的背景資料。沒一個姓韓或父母姓韓的,近系親屬排除;聽韓總口氣對方應為韓總平輩或小輩,三十歲以上的排除;完了!總裁秘書室辭職的郜蕓冰,總務部的寧曉毅,文印室的陳倩楠……別問為什麽都是女的,瞅韓總那神情就能把男的排除!人們大都這樣,喜歡有選擇性地去思考甚至去相信。道德與價值比,大多是價值獲勝。可是,韓總到底在和誰通話?!一張張嚴肅的表情下是一顆顆抓狂的心肝……

電話那頭的瑞瓏已被這通電話驚得從被子裏拱出來,這是自認識以來他第一次主動給她打電話!!“辭個職有啥好大驚小怪的,嗯?”瑞瓏一本正經,像是在給他解釋又像是在安慰自己:“社會失業率何其高呀,我的工作何其難找呀,Y市的消費何其大呀,自己何其難養活呀!”她的哀嚎隱隱傳出手機,韓總皺著的眉頭總算松開。“市裏消費雖然高但養活你足夠的”

其實,瑞瓏想聽的是他說“市裏消費雖然高但我養活你足夠的”。一字之差,天地之別。她在心裏狠狠啐自己一口。呸,王瑞瓏,不準有這樣下賤的想法!

“沒韓老大你那身本事,年紀輕輕混的那麽好。話說!”他和自己交流從來都是用家鄉話,他現在說普通話,是因為什麽?需要這一通電話的幫助?拿這通電話做借口?瑞瓏邊想著邊用另一只手把棉被往自己身上攏,不知是冷還是別的。“你現在是不是屬於資產階級了,大老虎?罩罩小弟唄~”

十句話裏,七句捉弄玩諷,兩句一本正經,一句安慰幫助。這就是她和自己說話的習慣。韓 正 磊狀似無意地擡一下眼皮又看看腕表,“行,回頭再說吧。大老虎也好小兔子也罷,我會給你解決的。”

公司與一些國企有合作,響應國家號召,反腐反貪不冷不熱貫穿著。雖說公司元老不好惹,但暴雨來了能找地方躲,可洪水來了該往哪兒爬呢!

……

一通電話正掀起一場風雨時,瑞瓏在家也逃脫不過——被安排去相親。可能這就是報應吧。如果知道那通電話有這樣個後果,瑞瓏會把姓韓的從頭罵到腳的。

原因是,瑞瓏媽媽來叫女兒起床,卻在靜謐的午後聽見女兒手機裏傳出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閨女長這二十六年沒談過一個男朋友。和二瑞一茬兒的姑娘們有的孩子都快上一年級了!偏怪瑞瓏還是個一棍子打不出來個屁的悶葫蘆……

安排一場相親,談有朋友的就給他逼出來,真沒談朋友,多認識個人也不是壞事。其實,王媽媽最想知道,是不是自己經歷的事給女兒造成了影響。

……

瑞瓏祖父有個在部隊工作的表侄。初秋,那家人來瑞瓏家走親戚,閑聊時說起了瑞瓏丫頭。都快二十七歲,早該說個對象了。

“人家吃著公糧,住著公房,和你飛表叔一個部隊,人不錯,你看看。”

這是瑞瓏媽媽的勸導,更是命令。

時節雖是深秋,但路上的景物已開始有肅殺之像。瑞瓏把媽媽給的地址寫在紙條上揣在兜裏,自行車的速度放到最慢,她的腦子卻轉得飛快。

長這麽大唯一與軍人有過接觸的就是大學軍訓。教官是個靦腆木訥的新兵,但受到很多女生癡迷。瑞瓏一直認為,也許女生們崇迷的,只是教官身上的軍裝。制服的誘惑一詞閃現在腦子裏,緊隨其後的是一個名字,韓 正 磊。

我要去相親了,你知道麽?不,你怎麽會知道!

我不想就此踏上越走同你離得越遠的路,可竟找不到不走的理由!

韓 正 磊,我喜歡你。至今七年。

可喜的是,我的這顆心,從未有他人知道。

可悲的是,我的這顆心,從未有他人知道。

小縣城這些年發展的不錯。商業街頗繁華,以至於咖啡館內人頭攢動。大人們的聊天聲,孩子們的嬉鬧聲,手機的響鈴聲,埋單的呼叫聲,各種聲音充滿這個面積不大的店,讓人感覺有些悶。噢,是因為店裏開著暖氣?

瑞瓏對相親多少有些抵觸情緒。一是對媽媽命令的無聲反抗;二是不想就這樣算了。於是她穿著運動套裝騎著自行車就來了,從來不做發型不化妝,就那麽素面朝天地見了忙得連軍裝都沒換還是硬擠了擠才擠出十五分鐘來赴約的孫祐寧。

灰色的迷彩訓練服,肩上兩杠兩星,左胸口別著個小紅旗。

瑞瓏沒敢看他的臉。他的聲音很好聽,像一潭靜水。說話時語速與音高適中,吐字清晰,平穩有力。他說,我已經二十九歲,之所以還沒成家,是因為對方的要求我給不了,但憑良心說那些要求卻都是很平常的,不知道你有什麽要求,說來聽聽。

雖然不懂軍銜,但瑞瓏覺得孫祐寧肯定是個官兒。他說話時的口吻與周身的氣場讓身旁的人不由自愧。平時他肯定沒少訓人!

……

從咖啡館出來,瑞瓏掏出手機在幾乎每天都會去留言的留言板上留了一條:

或許有一天會忽然發現,咦?怎麽不見了。

灰蒙蒙的天飄下來些細小的東西,是雨?是雪?落在臉上,融入心裏,涼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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