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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28章中秋宮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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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早朝時,景和帝又重新將昨個兒委派蘇昀卓為渭州風災賑災大臣的事情在朝堂上提了起來。又雷厲風行的處置了工部四個官貪墨一事,原本此事是必要抄家斬首,但景和帝只說因著這四位官員對渭州月城重建提了可行的法子,將功補過,只判了抄家流放,家中奴仆盡散。

眾人此刻倒是想明白了,這平白冒出來的二百萬兩怕就是那四個官員買命的身家,心裏頭便對蘇昀卓這一招嘖嘖稱嘆,工部主掌營造,算是六部中的肥差。光是工部內四個主事就能榨出二百萬兩,品階再高的官員還不知家中如何富貴。

只是懲治貪墨,抄家入庫確實能迅速充裕國庫。可若是正兒八經地調查取證,牽連甚廣。水至清則無魚,若是朝堂之上盡是廉政清官太不實際,高位者乃是朝堂筋骨,若是時常抽筋拔骨,國本易損。

是以偶爾殺雞儆猴,既能敲打臣工,又可解燃眉之急,這才是帝王權禦之術。

蘇昀卓便是曉得這一點,才借著此事不聲不響地為景和帝籌出了二百萬兩白銀賑災。他既能從官員們口袋中撬出銀子,說明他手中當真有貪墨的證據,抄家之罪無非早晚。倒不如借著賑災缺銀拿出來給景和帝做個買命錢,還能保全家老小項上人頭。

這些個官員不傻,留得條性命,若不然抄家問斬,反倒是人財兩空。

蘇昀卓給景和帝辦的這件事,著實漂亮。

眾人轉念一想,又覺得往常當真是小覷了蘇昀卓,此人絕非無腦之輩。去年懲治貪墨問斬百人,眾人以為這是蘇昀卓借著景和帝與國公府的勢燒出的三把火,不曾想如今瞧來,怕是他手上還留著不知多少手呢。

若不然哪能這般快的查出工部主事貪汙,又能順當地撬出銀子來。

夔國公府接二連三冒頭,怕是要翻身了!

……

中秋宮宴時,周皇後因渭州風災,闔宮倡儉,因而今年宮宴的排場比之往年便精簡了許多。

轔轔車馬相繼駛入禁庭,板門一開,蘇雲卿與蕭琰緊跟著出了馬車。才露了面,就見垂手候在宮門外的小太監擡著兩架肩輿匆匆而來,納福請安道:“宮道且長,陛下擔憂昭王殿下腿傷,命奴婢們候在此處,擡王爺和王妃往明華殿歇息。”

“那便謝過父皇恩典了。”

今日因是中秋宮宴,除開蕭氏皇族,還有朝中重臣及家眷,因而宮中難得熱鬧。

蘇雲卿的肩輿跟在蕭琰之後穩穩地在宮道內移動,兩側除開往來的宮婢太監,其次便是些陌生的女人面孔,有老有少,俱都穿著打扮精致,小心翼翼地隨著宮婢的指引而行,不必想也是京中朝臣的家眷。

除開帝後儀仗及太子宮妃儀駕外,宮中若無景和帝的恩寵,都需下馬下車步行入內。因而坐在肩輿上的蘇雲卿與蕭琰在今日著實紮眼,在幽長的宮道內莫說宮婢太監得接連行禮,那些個官宦家眷自然也要避讓。

坐在肩輿之上,蘇雲卿目光自然也就瞧得遠了些。果然才擡了眼,遠遠便瞧著有幾張熟悉的面孔與自個兒迎面走來。

擦肩而過時,就聽得對方冷冷低聲嗤道:“國公夫人還在喪期,自個兒就跑出來瞎逛。”

蘇雲卿耳力不凡,因而她眉梢一挑,緊跟著便聞聲望去,與對方正巧四目相對。

安和郡主蕭甯見肩輿上的蘇雲卿瞧上自個兒,眼底也是一詫,轉念想著自個兒那般小聲的嘀咕斷然不會叫人聽見,因而膽子也放寬了些,昂首反視。

蕭甯料定蘇雲卿未曾聽見自然不怵,可跟在她身後那幾個曹國公府家的姑娘見蘇雲卿落了目光,一顆心當下就提到了半空,連帶著眼底都帶了幾分慌措。

蕭甯左右是蕭氏皇族,她瞧不起庶出出身的昭王妃且罷。可她們這些個國公府的姑娘卻不一樣,甭說昭王在京中再無實權,可論起身份,蘇雲卿現如今嫁入了皇家,進了玉牒,那便是她們這些人敬著畏著的人物。

因而一見蘇雲卿側目,當下垂了腦袋並排請禮道:“給昭王妃請安。”

常家姑娘請禮,蘇雲卿自然不能置之不理,便收了對視蕭甯的目光聞聲回道:“不必多禮。”

蕭甯沒想到曹國公府那幾人這般沒有骨氣,不過是叫蘇雲卿瞧了一眼就嚇成這樣,心裏頭惱怒這群人多事,此刻她縱是身為郡主,可也斷不敢在宮中無視尊卑規矩,見王妃不行禮問安。

恨恨咬緊銀牙,蕭甯不情不願地跟著來了句,“見過王妃。”

蕭甯心裏不情願,自然請安的話說的飛快,險些叫人聽不清。蘇雲卿適才聽到了她的不屑,卻懶得同她計較,也跟著點了點頭道:“安和不必多禮。”

才欲叫人起行,就又聽到蕭甯咬著牙說:“裝模作樣,當真以為自己飛上枝頭變了鳳凰。”

交疊在身前的手聞之攫緊,蘇雲卿瞇了瞇眼就擡手叫人將步子停了下來。

一行飛鳥掠過日暮餘暉,發出幾聲有序的鳥鳴。

“鳳主六宮,我便是再飛上枝頭,也不敢涅槃為鳳。此處乃是禁庭,安和郡主還請慎言。”

蘇雲卿的聲音不鹹不淡,伴著鳥鳴的餘音甚是清晰。

蕭甯與曹國公府家的那幾個姑娘沒料到蘇雲卿竟聽見了她的不滿,還隨口就給她扣下了如此一個大帽子,莫說常家姑娘,連帶著蕭甯自個兒也被唬了一跳。

而蘇雲卿卻不給她反應的機會,她隨之側身,有日暮的輕風拂過她的面頰,耳邊的玉墜隨之微微晃蕩,自上而下地睥睨蕭甯,“我已嫁入皇家,中秋宮宴自然可前來。安和郡主身為皇家之人,難道不知曉這個道理麽?何況此處乃是宮廷須得避諱,郡主若是在再口無遮攔,叫人聽著,怕不是佛堂靜心那般簡單了。”

蕭甯被她提及佛堂之事,面上就有了些許變化。剛想再開口說些什麽,蘇雲卿的轎攆已絕塵而去,只留下氣急的自個兒在原地跺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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