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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62章扳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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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君此刻怒盛,是以她難得不避諱規矩,徑直自己拿起了那塊衣料,就要放在眼前仔細端詳。

沒曾想,老太君捏著衣料的手驟然一緊,眼底就又平添了幾分陰鶩。

她將衣料重重地往地上一扔,言語中就平添了幾分憤怒。

也不管此刻還有外人在場,當下怒叱:“他顧家是狼心狗肺的不成?好一個是我夔國公府的物件,我夔國公府好心好意贈予他們,他們就是這麽隨意賞給一個下作之人嗎?這是把我們夔國公府的臉當登聞鼓打嗎?”

老太君此刻一張臉陰沈的可怖,面上的皺紋都隨之緊繃了起來,便叫底下的人都跟著心裏頭一顫。

大理寺寺丞馮蜀在聽到老太君口中之言時,原先匿在袖中打顫的手跟著一停,隨後進不自主地哆嗦了起來。

馮蜀有些緊張地看向上方的老太君,結結巴巴地問:“胡……胡老君這話的意思……是這衣料……是顧家的?”

在說出顧家兩字時,馮蜀覺得自己仿佛用盡了自己今日的所有力氣。

老太君此刻接過高媽媽遞來的手巾擦著手,她將眼底一凜,瞟了眼底下的馮蜀。

將手中的帕子甩進水盆裏,老太君嘴角一擡,就泛起了冷意,“高媽媽,去將禮單給馮寺丞拿來,若不然讓人以為咱們夔國公府想要陷害人家呢!”

她如今只覺得胸口湧著一口濁氣翻滾,好在心裏頭還清楚。

顧家各個都是人精,以此誣賴他們夔國公府還犯不上。可是甭管怎樣,夔國公府贈予顧家的布料如今就是穿在一個小倌身上不假,若不是顧家的人所贈,這小倌豈能穿得了。

想到這兒,老太君就氣的咬牙切齒。

他們顧家是真的不把他們夔國公府當回事。

馮蜀忙擺手道:“胡老太君誤會了,胡老太君既是說了這布料是國公府贈予顧大人家的,那定然是出不了差。若是這樣的話,那下官就不叨擾老太君與國公爺了。”

還未拱手告辭,老太君就已然道:“馮寺丞,既然曉得了,不如去查查。這布料可是十足的金貴,訂做時便只做了兩匹。馮蜀可以去問問顧家老爺子,問他這布匹到哪兒去了?”

馮蜀訕訕幹笑了幾聲,連連點頭應下,“是是是,下官會去登門詢問的。”

去顧家詢問這個?馮蜀心裏說不出的苦。

他萬不曾想一塊布料竟牽扯出了這麽多貴人,馮蜀心裏頭轉了幾圈便下定了決心,事已至今,此事必得擺上臺面,秉公辦理。

這一個個的誰能開罪的起,大理寺的人此時只嘆自己當時為何不將此事壓下翻過,如今也不會生出這般多的是非來。

老太君因此大動肝火,要求大理寺必須徹查。

上頭有夔國公府,大理寺的人也不敢懈怠,料到京中最近傳言夔國公府與顧家早生齟齬,如此瞧來著實不假。

雖存著磨洋工的心思,可京裏頭卻已然有了些風言風語洩了出來。

比如有人就見過這小倌身上的布料所制的衣衫,武通侯顧承也有一件。

夜裏在得知此事時,大理寺的人都癱坐在椅中面面相覷。尤其是馮蜀,不覺想起那日胡老太君對他說這批布料只有兩匹,皆送給了顧家。

武通侯是顧家的長孫,顧老太爺將它送給武通侯也是正常。

若是兩匹,那武通侯也有一件,另一匹在小倌身上的話……

思及此,眾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馮蜀三兩下站起身子,將鎖在櫃中的物件拿了出來,這是那日從小倌屍身邊找到的東西。

馮蜀咽了口唾沫,伸手將東西拿了起來。那是一枚翠玉扳指,就著瑩瑩燭火轉了轉,就瞧見那扳指的內側中清楚的刻著一個“承”字。

馮蜀手上如遭電擊,當下就倏地收了手,翠玉扳指咣當一聲墜在桌上。轉了幾個圈,穩穩地停在了桌案之上。

“完了,完了……”馮蜀唇畔翕動,不住地說著完了。

大理寺少卿黃仁見狀有些不解,起身將桌上的扳指拿起放在眼前看了看。當看到扳指內側的那個字時,黃仁瞳仁一縮,險些將扳指扔了出去。

所謂燙手山芋,此刻無外乎就說的是這枚扳指。

攥著扳指的手不住顫抖,黃少卿咽了口唾沫。與馮蜀對視了眼,問出了一個令自己發笑的問題,“馮寺丞,你說這個承是武通侯顧承的那個承嗎?”

一切都仿佛在這一剎那豁然明了,但另有一座巨石壓在了他們的身上。

這個小倌居然與武通侯有關聯。

大理寺要不要在繼續下去,可若是不繼續下去。想到今日胡老太君在得知這布料是從小倌身上所得時那怒不可遏的模樣,馮蜀一個哆嗦,哪裏還敢再去夔國公府。

“黃少卿,現如今,大理寺該如何是好?”

黃仁此刻雖心亂如麻,好在他尚能穩住自己的心神。默了默,他將手中把的扳指攥緊,“此事定然遮掩不過去的,如今京裏能傳出這樣的風聲,如若大理寺不能給出一個交代,那我們頭上的這頂烏紗帽,等不到武通侯來尋事就已然保不住了。”

不能夠秉公執法,景和帝第一個摘了他們的烏紗帽。

黃仁疊眸長嘆了聲,思來想去他定神囑咐:“去尋人,去尋人散布出事關武通侯的傳言。將這扳指鎖起來,今夜我們誰都還沒查看過這枚扳指,誰都不知道有關武通侯的任何事。記住,是傳言逼得大理寺不得不認真審查,才發現了蛛絲馬跡。”

屆時顧家也不能借題發揮,景和帝也不會摘了他們的烏紗帽。

這是目前黃仁唯一能想出的法子。

不論是顧家也好,夔國公府也罷,他們大理寺僅僅只是秉公辦事,從沒有想淌入任何一遭渾水之中。

囑咐完這些,黃仁不覺長長地舒了口氣。須臾,他似是又想起了什麽,連忙又從案宗之中抽出一卷來展開。

映著橘色的燭光,卷宗之上有仵作對那小倌的驗屍記錄。

上面清晰的記錄著這小倌的腰間曾受過重傷,想必當時是因傷口開裂,疼痛難忍,才不慎墜崖身亡。

其他的記錄黃仁已看不下去,他將卷宗仔細的折好收下。

若這小倌真與顧家和武通侯有幹系,這一封驗屍記錄徐能夠給他們大理寺在顧家跟前做一個交換的籌碼。

畢竟殺人和斷袖,對顧家而言,前者若是深究下去,才更是禍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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