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260章扯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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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風的指尖不覺顫動了剎,他不敢在往下想了。

這些世家之間的事情他雖不懂,但這些年在南院為小倌的歷程他知道這個道理。

顧承要娶文昌侯府的姑娘,文昌侯府,那樣的高門大戶,眼裏怎麽會容得下他這顆沙子。顧承若想要求娶徐大姑娘,那他就成了無用之人。

想要這件事永遠的被塵封,那只有死人的口最嚴實。

少風白皙的額上青筋若隱若現,卻又想起那日顧承同他的溫存,顧承待他百般體貼,甚至於叫他怨恨過自個兒出身於南院的男兒身,那日他口口聲聲向他承諾過,便是他與文昌侯府聯姻,也不會置他於不顧。

他若真的對自己有殺心,為何還要對自己有這樣的承諾呢?

少風垂了眼,用手輕輕觸摸過衣衫上金絲壓邊的繡紋,將頭又垂下了幾分。

良久,他問道:“敢問姑娘的身份是誰?”

“大膽!我們家姑娘的身份也是你這種人聽得的嗎?”凡煙把臉一沈,揚聲叱了聲。

蘇雲卿卻將手一擡,側首看向少風問:“你可知淳安鄉君嗎?”

“淳安鄉君?”少風猛地將頭一擡,有些震驚地望向蘇雲卿。目光將蘇雲卿仔細打量了幾番,他才試探性的問道:“可是淳安鄉君不是夔國公府的四姑娘嗎?和夔國公府的夫人與武通侯是姑侄關系,那您豈不是要喚武通侯……”

一句表哥。

這話卡在了少風的喉中,因為她又想起這位淳安鄉君並非是夔國公夫人親生,所以與武通侯更不過是名義上的表兄妹。

思及此,少風終於有些明白眼前之人是怎樣憑一件衣服認出的自己。武通侯送給他布料的時候曾告訴過他,這布料在京中絕無僅有,乃是夔國公府入京時特意在平城所定制。是以他雖得了這匹布料所制的衣衫,往日裏都不曾穿出見人,唯有去見顧承之時才會穿上。

這批布料既然是夔國公府送出去的,淳安鄉君身為夔國公府的人,認出也不足為奇。

思及此,少風便掙紮著起身欲要給蘇雲卿參拜。瞟了眼青黛示意將其按下,蘇雲卿才緩緩道:“等你身子好些,我便送你離開京城。”

“離開京城?”

“怎麽,你不願嗎?”她擡了眼,瞟向少風問:“還是說,你想留在京中等死?”

死這個字聽得少風心頭一顫,他是鬼門關走過一遭的人,如今對這個字委實敏感。

“那日我看見你所穿的衣衫,原先以為是祖父家的人。不曾想江大夫救治你時得知了你的身份,所以我才心生困惑,托人將公子調查了一番。”

聽到這話,少風的手忍不住覆上腰間,隔著一層衣衫,他仿佛能觸摸出那烙印的痕跡。

江尋亭替他救治,自然是能看到烙印,如此一來,一切也便解釋的通。

“可惜我讓人前去公子住處打探,卻發現公子身邊的人並未有人察覺公子失蹤,直至今日都無人報官相尋。所以若是公子不肯離京,想必便無路可去了。你既大難不死,又何必在重蹈覆轍呢?”

是啊,若當真是顧承的人對他起了殺心,一旦他回去被人知曉,哪裏還能有他繼續活命的機會。想著蘇雲卿所說的話,都這麽些日子小倌館的人都未曾有報官的意圖,若沒有大人物封口他是如何都不信的。

想來想去,少風有所交集的大人物,除開顧承無他。

他以為顧承口口聲聲對他的承諾都是真的,他以為顧承當真對他有情,若不然豈會舍得將夔國公府相贈的布匹送予自己與他同衫。

可如今的一切都在提醒著他,是顧承想要迎娶徐含柔而殺人滅口。

是啊,他一個卑賤如泥的小倌,如何能妄想這些。便是男女之間,又何見幾個貴人肯在家中為風塵娼妓留一席之地,不過是露水情緣罷了。

他出身使然,也見慣了這些。如今心中雖還萬般不是滋味,可也不敢以性命相搏去尋武通侯討要個公道說法。

更何況,眼前這位淳安鄉君所說的太誘人了。

他既然能大難不死脫離齷齪地,何必要去重蹈覆轍,做那些狎客玩弄的孌童。

蘇雲卿將他眼中的光芒盡收眼底,其實她心底也不確定。她在賭這少風究竟信不信她說的話,更在賭這少風對顧承有多少情。

自古情深不壽,若這少風寧死也要再見顧承一面,此事便會更棘手些許。

直到她看到少風眼底流轉的光輝,才暗暗的松了口氣。

看來她賭對了。

“文昌侯府的大姑娘同我是手帕交,武通侯府更是母親的親生外甥,他們都與我沾親帶故,是以若成就此門親事,在京中實屬良緣。只是我未曾料到竟有你的存在,若我一開始就曉得你與武通侯的關系,我是不會搭救你的。”

這話便有扯謊的意味在其中,只是如今能叫少風對自個兒坦承,蘇雲卿不在意使些手段。

世間最迷惑人的並非盡數坦誠相待的真話,反倒是真假參半之語,真情假意,才最具說服力。因為這世間許多人都太過自詡閱盡千帆,總覺得事出有因才得心中安穩。

果然少風眨了眨眼回應了聲,“我明白。”

如果說他適才對淳安鄉君的話還有所懷疑,那他現在已然有八九分的信任。

她搭救他僅僅是因為認出了他的衣服,他送他離開也僅僅是不想讓他影響了文昌侯府與武通侯府的那門親事。

默了默,少風擡頭問道:“淳安鄉君大恩大德,少風無以為報。若少風能離開京城,少風今日便指天起誓,今生絕不再踏入京門半步。如有違背,不得好死!”

他後面的起誓說的字字鏗鏘,想必是帶著十萬分的肯誠。

蘇雲卿抿了抿唇,露出了一個欣慰的笑來,“你不必如此重誓,我相信你是重信之人,定不食言。只是我有一要求,你走之前,將武通侯與你有關的物件盡數還給我,包括這件衣服。”默了默,蘇雲卿眼底一冷,“無論是武通侯府還是我們夔國公府,都不想在京外看到有關我們兩府的東西出現。”

顧承既對少風有情,連夔國公府所贈的布匹都能相贈,定然還會有其他的私密物件。

她先頭鋪墊了那麽多,便是要的這些。

蘇雲卿言辭清冷,聽得少風心頭跟著一顫,暗嘆自己竟然給一個小姑娘看得心有餘悸。

轉念又想到這小姑娘是何身份,能只身處理這件事,想必不是簡單角色。

她肯送自己離開留他一命,為圖穩妥,拿回這些物件也是正常。

是以他擡了眼道:“少風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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