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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91章奏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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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桂花香滿天,上京內暮色漸起。斜暉映落,便見一匹加急快馬身披霞光直奔宮中。

乃是雁北邊關加急密令羽書。

臣楊永昌奏疏:

“今關外微異,臣暗查,乃為前南疆餘孽作祟。都指揮使陳樹與之暗結,臣截往來書信數封,料其心必反。雁北失,則邊關陷。望聖上即日點兵,伐賊子,征餘孽,方定邊關。”

景和帝見奏大怒,當夜即宣驃騎將軍府與顧老太爺入宮。

自打顧家大郎顧硯山戰死殉於雁北,驃騎將軍府胡家也因此折損良將數人。是以能出兵作戰之輩少之又少。

夜已深,尚德宮外的宮人沿著大路恭順地立在兩側,手執宮燈,靜待宮內之人的宣召。

尚德宮內景和帝高坐於龍案之後,一把將楊永昌的奏疏摔在地上。燭火熒熒,襯出景和帝面上陰翳狠鶩。

“一派胡言!”景和帝握住龍案上的龍膽重重拍下,頗有鎮山河之勢,“朕養你們這群人作何用處,如今連個替朕討伐南疆餘孽之人都沒有了嗎?你們胡家在京數年,整日裏說著替朕排憂解難,現下怎地一句話都不說了!”

如今驃騎將軍府家主乃是胡老太君的親哥哥胡慎,聽得上方聖人潑天大怒。

胡慎跪在塊三尺見方的青石地磚上,也不顧刺骨冰冷。忙不疊又向下叩首以向龍案之後的景和帝表露忠腸,“聖上明鑒,胡家自打先帝爺在世時,便南征北討不敢稍怠。微臣家中兄弟六人,如今除臣之外皆戰死沙場,晚輩之中有點兵之才唯四郎胡崢,可他年歲尚淺,若推舉他領兵作戰,怕是難當此大任。”

景和帝聞言冷笑了聲,陰鶩的眼神又盯向了一側顧東臨,“顧家可也是也同朕說戰死在雁北的顧硯山不成?”

顧東臨一聽,也隨之將伏在地上的身子壓低了些許,“聖上明察,臣膝下唯二子一女,大郎戰死,乃是為國捐軀,此臣同大郎之殊榮。聖上有令,臣顧氏滿門皆待命聽旨。二郎如今也已歸京,臣現下可當即命他入宮覲見。聽旨受命,點名出京,為聖上解憂,征討南疆餘孽。”

顧東臨到底是顧家中流砥柱,如今他聲音鏗鏘有力,在空蕩無聲的尚德宮內顯得甚是擲地有聲,餘音環繞。

景和帝聽他如此,自上方睨著眸子覷了顧東臨半晌。須臾,收了眸子無奈道:“罷了,顧硯川是一介文官,這帶兵打仗之事比之他兄長還是欠些火候。那你們倒說說,這京中難不成無人能替朕分憂了麽!”

大總管王兆恭敬立於一側,久未搭話。如今見景和帝如此慍怒,忙打了拂塵上前一步,將剛自禦前伺候的宮人手中拿來的參茶奉上,“聖上莫動氣,原先南疆一國,也是被聖上派兵攻下。現下這南疆餘孽,也不過是群烏合之眾。聖上批了這些折子,怕也是累了,還是先喝些參茶,再聽胡將軍與顧大人如何說。”

景和帝長長籲了口氣,重哼了聲才瞥了眼龍案上的參茶,伸手拿了起來。

王兆見勢,將手中拂塵別在腰間。小步上前,捋了袖口為景和帝按了按頭頂的穴位。這才又朝著顧東臨與胡慎遞了個眼色,示意他二人快些為景和帝想出法子。

“想出人了沒?”飲罷參茶,景和帝將手中的茶盞放下。

拿起一方錦帕拭了拭嘴角,才又半瞇著眼睛朝龍案下靜跪地兩人望去。

聽得景和帝開口問詢,跪在地上的胡慎方動了動身子,沈吟了聲,才又緩緩道:“臣心有一人覺其可行,不知聖上意下如何。”

“說。”景和帝眼皮不動,仰面瞧著尚德宮殿上的檀木雲頂,絳朱紅色的宮柱上盤旋著數條五爪鎏金龍。

殿內空曠寂靜,他這一聲淡淡的說字,也在尚德宮內響起陣陣餘音。縹緲而悠遠,帶著股無形的壓迫挾制住胡慎。

“臣以為……譽…譽王可擔此重任……”

胡慎後頭的話還未說完,就聽得龍案後之人打斷了他所言,“難不成沒了譽王,我大邗便無人迎戰了麽!”

他能不知譽王乃是不二人選麽?

當年出兵南疆,便是譽王親自帶兵出征。譽王麾下數千精兵,定然能大獲全勝凱旋歸朝。

可那句‘乾符於天,乃為君主’的話,在他心中就是根拔不出來的刺。

先帝如此寵愛譽王,他豈會不知。若非先帝驟崩於歸宮之途,未曾立下遺詔,現如今這尚德宮龍案後坐著的人,怕就是那位譽王殿下。

他費了多番心思,才讓譽王卸甲歸府。可縱是這般,譽王麾下的數千精兵也未曾完全為他所用,是以他依是顧忌著譽王。

現下胡慎竟主動舉薦譽王……

景和帝眼底眸光翻滾,由不得攥緊了手邊盛著參茶的琉璃盞,胸前金滾邊的三條五爪金龍映著燭火透著森森惡意。

“微臣該死,求聖上贖罪。”胡慎見狀自知失言,忙不疊伏身泥首。

他倒是當真糊塗,一時間竟忘了聖上的忌諱。

景和帝闔了眸,掩住眼底陰鶩。

半響才陡然開了口,“可還有其他人?”

“臣…臣以為,南疆餘孽不足為懼,家中四郎胡崢也當該歷練。望聖上恩準,此番清剿南疆欲孽,便由微臣攜侄兒胡崢一同前去。”

胡慎本是不想將自家侄兒推出。南疆餘孽同大邗官員勾結,意圖謀反,說來此番出征清剿餘孽,討伐反賊,乃是加官進爵的好機會,可也是個燙手山芋。

誰人不知譽王當年便是因奉旨出征南疆,親擒南疆皇族,已至譽王妃觸柱於尚德宮外而亡。因而,譽王才同聖上起了間隙。

是以關於南疆點事,都是譽王忌諱。

若他們再因清剿南疆餘孽進官,屆時歸京還不知如何自處。

可現下若是不說,怕是聖上盛怒之下,他項上人頭還能不能安然處於脖上。

“允了。”

景和帝沈吟了番,才緩緩擡了眸,應了胡慎的話。

夜色深深涼如水,龍案後之人輕擡了手向下揮了揮,底下的二人才如釋重負,暗中長長出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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