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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祥紋蓮花樓【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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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龍牛馬幫燒成了一片焦土,四顧門重整,在江湖上威望一日高過一日,今日哪位新秀崛起,明日哪位少年俊彥大出風采,江湖從來未曾平靜。

要說這江湖久居不下的熱聞當屬八月十五,東海之濱,當世最厲害的兩大高手——笛飛聲和李相夷的決戰。

李相夷親筆絕書一封,“方氏”多愁公子方多病親證,李相夷劍斷人亡,讓四顧門新任門主“紫袍宣天”肖紫衿代他上陣與笛飛聲一戰。

笛飛聲聽聞李相夷寄來絕筆,請肖紫衿代之,聽完後淡淡一哂,翩然而去,竟是不屑與之動手。

當時幾乎的武林人士都到場想要一觀這場延遲了十三年的曠世大戰,卻不想其中一個主角竟然沒辦法來,在場的人無一不遺憾。

楊昀春是以昭翎公主和駙馬的護衛身份來的,他雖從未踏足江湖卻對十幾年前的兩大高手甚為敬仰,特別是李相夷,他幾乎是聽著他的事跡長大的。

還有一個原因是為了幾個月前與他交過幾招的那個青衣人,他雖然沒有江湖經驗,卻仰仗著比尋常人高深的內力在皇宮戰無敵手,可是那個青衣人的武功明顯比他高,這無關經驗,是切切實實的實力。

皇宮金庫被盜,聖上龍顏大怒,雖無金銀遺失,只有大半珍品藥材被盜,但賊盜豎子,進出皇宮如入無人之境,帶刀侍衛隊細思極恐。皇帝下令捉拿竊賊,還以堅守不利為由,將守衛金庫的侍衛長降級處置。

楊昀春沒有追到擅闖皇宮的青衣人,皇帝雖沒追究,但也讓他盡快調查清楚青衣人的身份,將功抵過。

爾後又有個李蓮花,身法詭異,與方多病破了“極樂塔”之案,頗得皇帝賞識,為人也很有趣。

他覺得笛飛聲和李相夷決戰,必然引得全武林人士觀看,所以想要看看那個青衣人是否會來。

結果很失望,不僅李相夷前輩寄來絕筆,連青衣人和李蓮花的面都沒見到。

這件事必將成為人生一大憾事。

茶樓酒肆,江湖傳聞,說書先生抑揚頓挫,熱鬧非凡。

客來酒樓裏,三三兩兩持劍舞刀的江湖人士聚坐在一起。

一灰衣布袍的男人低聲道:“都找了兩年了,一點線索都沒有,會不會真的……”

他身旁一身青衣滿臉胡絡腮的男人瞪了他一眼,“找不到也要找!門主吩咐過了,不管多久都要找到人,就算……就算……也要找到……”似乎不想說那兩個字,男人猛地將桌上的酒灌了下去。

原來此人正是百川院“佛彼白石”的雲彼丘的弟子——霍平川。他們奉肖紫衿之命出來找當日寄來絕筆的李相夷,他們沒有一個人真的相信李相夷會死,傳聞中謫仙一般的人,又怎麽會死呢?佛彼白石不相信,肖紫衿、喬婉娩不相信,方多病不相信,他們也不相信。

所以只有找,一直找。

原本談笑自若的酒樓忽然安靜下來,霍平川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周圍,這才發現致使眾人安靜下來的原因。

客來酒樓,一襲冰藍色紗裙長發及膝面戴面紗的女子從門外款款走來,身姿妙曼,臉上被面紗遮蓋,僅露出一雙清冷明亮的眼眸,光是一雙眼睛就能讓人想到此人有多美。

酒樓掌櫃似乎與她相熟,一見到女子就忙讓人提著一個食盒出來,“施姑娘,你要的東西都給你準備好了。”邊說著邊客客氣氣地交到女子手中,還略微諂媚地說了聲慢走。

而從頭至尾,那女子都沒有說一個字,只是來取個食盒便離開了。

女子一走,酒樓裏頓時又沸沸揚揚熱鬧起來,幾乎所有人的話題都圍繞著剛剛那個女子轉。

霍平川耳朵靈敏得聽到隔壁桌一人說道:“這個女人我可是看到過好幾次了,偶爾來這酒樓帶些酒菜。你說這一看就是個大美人的,不知道摘了面紗會是什麽樣?”

那人一桌的另一個男人帶些猥瑣的笑聲,“都說‘虞美人’角麗譙絕世無雙,要不是角麗譙死了,我還真以為剛剛那個就是她呢。”

另一個書生模樣的人道:“我看她穿著不凡,用料上乘,形容弱柳扶風,不像是會武功的,莫不是哪家的大小姐?”

剛開始談論的那人道:“這鎮上從來就沒有姓施的大戶人家,我看不像不像。”

隔壁的話霍平川沒有再聽,他帶著手下的人出了酒樓,那些人的話他也聽了些,的確有些奇怪,這小小的鎮子並沒有什麽大富大貴的人家,大多是些平頭老百姓或者江湖人,那女子怎麽看都不像是尋常人。心裏多了點疑惑,或許是尋找李相夷的事一直沒有進展,霍平川直覺要跟上去看看,讓其他兄弟先到別處去找找,他放輕了腳步,跟在女子身後。

女子不緊不慢地走著,街市人多,隨便蹭到碰到也實屬平常,霍平川卻眼尖地發現盡管人群擁擠也沒有一個人碰到過女子的半片衣角。

果然不簡單!

霍平川跟著女子,那女子卻不知使了什麽身法,明明腳步不快,身形卻移動的很快,讓霍平川不得不加快腳步。

“怎麽可能——”霍平川一驚,後知後覺發現自己到了一處樹林,樹木蒼翠,蟲鳴歡雀,可是眼前的女子卻不見了!樹林並不大,周圍更沒有懸崖峭壁或者可以隱藏的山洞,可是就在一轉身人就不見了!

“怪事,怪事,難不成剛剛的是幻覺?”青天白日下,他竟被自己生生嚇出一身冷汗。

在樹林周圍又找了一遍,確定真的沒有人,霍平川帶著一肚子的疑惑和心驚回到鎮子和其他兄弟匯合了,只是這件事免不了是要報給“佛彼白石”的。

霍平川不知道的是,在他走後片刻,樹林裏才隱約閃過一襲冰藍色的裙角,不過縱使霍平川回頭看也只會看到一大片蒼翠的樹木。

利用陣法讓霍平川知難而退,燕施或者說恢覆了女裝的米麗古麗拎著食盒走了,再不回去,又有人要念叨了。

米麗古麗去的地方是一個小漁村,叫雲平村,大大小小也就十來戶人家,都是靠打魚為生,民風甚為淳樸。

米麗古麗帶著李蓮花來到這裏的時候,為了不讓人打擾,軟硬皆施讓雲平村的村民替她保密,不要和任何人說見過他們。

起初他們也有些排斥,在米麗古麗施展了醫術給他們村裏人免費治好了病後就對他們特別熱情,並保證不會給別人提起他們。

米麗古麗帶著李蓮花來到這裏,她沒有說是因為什麽原因,但她氣質非凡,又漂亮,醫術又好,他們沒見過世面,只能猜到她肯定家世不凡。而李蓮花當時渾渾噩噩,眼睛半瞎,右手雖然無礙卻不可以用劍,整個人就像個文弱書生。

頓時村子的人腦補了兩人一個是千金大小姐,一個是貧窮弱書生,兩人相愛卻得不到家裏的支持,所以私奔到這個小漁村,怕被家裏人抓回去,所以央著他們別把他們的消息說出去。

當然,米麗古麗不知道他們的腦補,只是對於糾正了數次兩人不是夫妻關系,他們仍然不改的稱謂心力憔悴,看他們也是樸素老實的性子索性也不強調了。

當米麗古麗熟悉的身影出現在小漁村的時候,雲平村裏唯有的六個孩子都歡歡喜喜地圍過來,一個小男孩笑著往後面一間小屋子裏招手,“先生,夫人姐姐回來啦!”

半舊不新的屋子裏慢吞吞走出來一個人,幹凈整潔的藍衫,容貌斯文俊秀,皮膚白皙,略微蠟黃,唇角微微勾起,不笑也面帶三分笑意,瞇著眼慢慢吞吞朝米麗古麗這邊走來。

此人正是李蓮花。

李蓮花三經受損,雖在米麗古麗的治療下沒有瘋,記憶卻有些紊亂,而且眼睛已經半瞎,經她兩年來的針灸藥浴慢慢撐了下來。

村子裏的人基本不識字,孩子也沒人教,李蓮花閑來無事,就在村子裏做教書先生,教這六個孩子識些字。

他們叫李蓮花“先生”,然後不知從誰開始的,叫她“夫人”或者“夫人姐姐”。

從袖子裏摸出鎮上買的糖,孩子們歡呼一聲,到別的地方玩去了。

李蓮花慢吞吞地走過來,笑得溫文爾雅,低聲叫道:“施施。”

走到米麗古麗身旁,左手接過她手裏的食盒,右手牽著米麗古麗的手,回到身後的屋子。

屋子不大,只有一間臥室,客廳,一個小廚房,客廳裏一桌兩椅,簡單得很。

收拾了一翻兩人才坐下吃飯,因為李蓮花看不太清,所以都是米麗古麗把菜夾到他碗裏才吃。

李蓮花笑瞇瞇地端著碗,偶爾湊上去看看有什麽菜,見到自己喜歡的菜就歡天喜地的,只是他的飯量極小,通常吃小半碗就飽了。

吃完飯,讓李蓮花躺在床上,李蓮花苦著一張臉,“施施,能不能不要紮針?”

米麗古麗冷酷無情道:“晚飯沒有小魚幹。”

李蓮花委委屈屈地閉嘴了。

李蓮花眼睛看不清,眼前總是出現一大團的黑影,遮蓋了視線,米麗古麗這兩年來隔一段時間就會給紮針,舒緩經脈,可是收效甚微。

紮完針擡眼就看到李蓮花熟睡的模樣,他倒是好,給他吃給他喝,還給他療傷,他卻滿不在乎地呼呼大睡。

他幾乎忘了以前的所有事情,武功也全廢了,成天這副渾渾噩噩的模樣。

——“你叫李蓮花,你要回去找他們嗎?”

——“施施,你是不是要趕我走,嗚嗚。”

——“……不是。”

——“我只要施施一個人。”

——“…………”

屋後李蓮花鬼鬼祟祟地探出頭,摸到一片沙地,上面畫了棋盤,他瞇著眼笑道:“你想好了沒有?”

背對著李蓮花站著一個青衣人,這人倒是和米麗古麗男裝時一樣,常年不變的青衫。

他淡淡道:“我輸了。”

李蓮花伸出手,“一兩銀子。”

一錠銀子拋了過來,李蓮花慌慌忙忙地接住,那人又問道:“你當真不記得我是誰?”

“我記得。”李蓮花道。

那人微微一震,“我是……”

“你是有錢人。”李蓮花道。

那人似乎嘆了口氣,只是太輕太輕,輕的讓人懷疑他到底有沒有嘆氣。

李蓮花兜好銀子,摸索著回到屋裏。

青衣人並沒有離開,他平淡冷漠的聲音道:“你打算一輩子陪他在這個小漁村?”

米麗古麗站在他身後,聞言道:“是與不是又有什麽分別呢。”

“以你的能力,足以讓任何人仰視。”青衣人道。

“你已經做到了,那你現在感覺如何?”米麗古麗問。

青衣人終於轉身,面若中秋之月,鬢若刀裁,眉如墨畫,薄唇無色,一身青衫卻擋不住此人身上的江湖氣,正是笛飛聲,他看著米麗古麗淡漠的神色,狠狠皺眉,“與我打一場,如何?”

米麗古麗面無表情道:“武林第一人的笛飛聲,已經閑的要到這麽個小地方特意來找我比武?”

也不知道她哪句話戳中了笛飛聲的笑點,他微微彎起唇角,愉悅的笑聲震動胸膛。

“我追求的從來不是稱霸武林,而是武學巔峰。如今相夷太劍已死,唯有你,沒有和我比過,我實在好奇,你的巔峰又在哪裏。”笛飛聲道。

米麗古麗沒有說話,她身上依舊穿著那件冰藍色紗裙,昳麗的容貌,經歷那麽多世界看淡滄海桑田的積澱下來的氣質,舉手投足皆可入畫,大多時候人們會因為她的獨特氣質而忽略她的美貌,而又因她的容貌忽略她強大的武力。

笛飛聲眼裏的戰意層層上升,就在他忍不住想要動手的時候,一個人從屋後走了出來,他的臉上依舊笑得溫文爾雅,走過來牽著米麗古麗的手,略帶委屈的語氣道:“施施,我餓了。”

笛飛聲不可思議地看著李相夷對著米麗古麗撒嬌,然後米麗古麗很乖順地進屋給他做飯了,眉頭擰得更厲害了。

須臾,笛飛聲忍不住嗤笑,他竟然從李相夷眼裏看到了挑釁,就像一個小孩子搶到了玩具來炫耀一般,他搖頭失笑,身影一晃離開了。

相夷太劍已死。

而他,也不屑於和這樣半殘的李相夷比試。

武學巔峰,江湖再無敵手,十三年前一戰,卻仍然刻骨銘心。

……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世界終於結束了,下章奉上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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