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一章 旅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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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江拼命地抽打馬兒,馬車一路疾馳,路況十分不好,馬車行得又快,桐月有好幾次都被顛簸了起來,撞得她臀下生疼生疼的。她皺眉看向柳棲白,他斜著身子坐著,一臉的平靜淡然。

桐月本想問他疼不疼,轉而一想,這不是廢話嗎?他的傷口那麽嚴重,再這麽顛簸碰撞能不疼嗎?她問了也不能幫他解決問題,所以幹脆選擇不問。當你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別人受罪時怎麽辦?那就閉上眼睛。

桐月默默地閉上眼睛,突然馬車又猛地一顛,把她整個人都彈了起來,她以為自己會磕到車壁上,沒想到觸到的卻是溫軟的*——是柳棲白的胳膊。

桐月此時也不好再閉上眼睛了,只好泛泛安慰道:“過一會兒就好了。”

他點點頭,算是回答了。

盡管李江駕車的技術十分熟練,拉馬的馬兒也是上等好馬,但擊他們的人馬也絲毫不弱,他們在前面急馳,對方緊追不放。

桐月無意中手一摸座位,只覺得黏黏的十分沾手,她一怔,往下面一看,原來是血。她再一看,是柳棲白身上的傷口震裂開了。血透過兩層衣服滲到車座上,他靜靜地斜躺著,不知道是睡著還是昏迷。桐月心中不由得一痛,沒等她去查看柳棲白的傷勢,就聽見外面傳來了人喊馬嘶、兵器相撞的聲音。雙方已然交上手上了。

李江大急,死命地抽打著馬兒,馬車駛得太急,桐月無法看清雙方戰局如何。

李江在前面拼命地抽打馬兒,他突然大聲說道:“小姐,你會不會趕車?”

桐月其實只跟荷月學會騎馬,她根本沒趕過車,但此時此刻,已經容不得她遲疑。她大聲答道:“會。”

李江急急地停下馬車,桐月迅速下車,坐上車轅,李江來不及多囑咐,只說道:“小姐放心去趕,這馬兒都是馴熟的了。”

說完這話,他已經跳下了車,提著大刀往回追去幫那幾個夥計。

桐月抄起馬鞭,生疏地甩了一下,叫了一聲駕,馬兒果然是馴熟的,不用她怎麽費力,自顧往前奔。

喊殺聲越來越遠了。桐月也辯東西南北,見路就走。

先是走官道,再是走小路,再走岔路,可馬兒畢竟不是鐵打的,它們漸漸地疲了累了。任憑桐月再怎麽抽打,它們也走不動了,只顧呼哧呼哧地喘著氣。桐月也不忍心再逼它們。她決定找個小店給馬餵些草料飲飲水,可惜附近偏沒有客棧,不遠處倒是有個小村落。她只能好進村去。

桐月敲了一戶人家的門,問男主人買些草料,又給馬兒飲了水。

趁著馬兒喝水的時間,她又問那戶人家買了他家所有的雜面餅子帶走路上吃。

她給的錢不少,主人頗有些過意不去,說道:“姑娘要不再等會兒,飯馬上就熟了,吃點熱飯再趕路。”桐月可不敢耽擱,她沖男主人笑,說要急著趕路。她見此人面相忠厚老實,本想拿錢賄賂他,萬一有追兵來到,故意誤導那些人。她隨即又很快否定了這個念頭,她能給賄賂,對方也能給,而且還有武力威脅,對方跟她只是個陌生人,憑什麽會冒著危險幫她圓謊?

想到這裏,她再次沖男主人笑了笑,問道:“大哥,這附近哪條路最好走,北邊還是南邊。”

男子想了想道:“當然是北邊好走,不多遠就是官道。”

桐月道了謝,爬上車轅,往北而去。

她剛剛坐穩,就聽見柳棲白用虛弱的聲音說道:“你、你把馬糞用水潑涼了,做出我們已經走遠的樣子。”桐月恍然大悟,立即依法照做。

她駕車北行一小段路,然後再往悄悄折回來往南。

可是很快,一個新的問題又來了。她的車技在平坦寬敞的官道上尚可應付,一到了小路就不行了。小路很窄,僅夠兩馬並行,兩邊都是深溝水渠,萬一掉落下去,真是呼天不應,叫地不靈。她不敢快行,只能慢慢地走。但是如此一來,後面若是有追兵,他們的危險又會增加一層。也不知道李江他們怎樣了?他們究竟什麽時候能與他們會和?眼下,她能依靠的只能是自己,不,還有車裏那個隨時都有可能陷入昏迷的人。

這時,柳棲白又開口了,他的每一句都顯得十分艱難:“他們快來了,你跑不過他們的,快找地方躲起來。”

桐月一想也是,如果對方真的追不上,憑的車技是跑不過對方的,倒不如先躲起來。

桐月又強撐了一會兒,終於看到前面有一片雜樹林子。她跳下車來,小心地把馬兒引到樹林深處。

他們剛進林子不久,就聽到一陣馬蹄聲,中間還夾雜著人說話的聲音,她能隱約聽出這不是李江他們的聲音。桐月的心裏像拴了十五個吊桶似的——七上八下的。她緊緊地攥著韁繩,僵立在原地上一動不動。

這時,馬車裏的柳棲白又一字一字地開口了:“我、們、沒事的。”

桐月輕輕嗯了一聲。

過了一會兒,柳棲白又十分艱難地補了一句:“萬一……就放下我吧。”

桐月沒回答他。但她的心開始漸漸平靜了下來。

馬蹄聲先是漸遠漸小,接著又漸近漸大,那幫人又折回來了。

桐月的心忽地又提起來,難道他們發現了什麽了嗎?

他們的說話聲很大,周圍又很靜,桐月甚至能聽到他們在說什麽。

“頭兒,還追嗎?萬一不是這條路呢。”

“就算是這條路也跑遠了,村口的馬糞都涼了。”

……

那個被稱作頭兒的人罵罵咧咧了一陣,然後粗喝一聲:“娘的,回去吧。”

馬蹄聲漸漸遠了。

桐月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她興奮地對著馬車說道:“他們走了!”

沒人回應她。桐月又叫了一聲,車裏還是沒有回應。她心裏一沈,趕緊掀開車簾爬上去查看。柳棲白果然又昏了過去。他面色慘白,雙眼緊閉。她急忙去探他的鼻息,還好,還有氣息。

這樣不行,她得帶他去醫館看大夫。其實在城裏,荷月救下他時,她就考慮過要請大夫,不過,她擔心會引起秦世容的註意就沒敢去請,就連抓藥,也是讓夥計特意多跑了幾家藥店。

桐月小心翼翼地趕著馬車,慢騰騰地走著。

路上,她遇到一個農人,那人說,十裏外有一個小鎮,那裏有家醫館。

大約半個時辰後,桐月終於來到了農人說的小鎮。她問了路人,直奔醫館而去。

醫館很小,只有一個精瘦的中年男子,分不清是夥計還是大夫,旁邊站著一個胖胖的中年女人,她進來時,那女人似乎正在叨嘮。

一看到有客人來,遂趕緊閉了嘴,笑吟吟地迎上來問道:“姑娘是看病還是抓藥?”

桐月道:“不是我看病,你們能幫我把人從車上擡下來嗎?”

兩人齊聲說道:“當然可以。”

這夫妻兩人幫著桐月一起把柳棲白從馬車上擡下來。

老板娘看了柳棲白一眼嘆道:“哎喲,這姑娘生得可真俊,這得了是什麽病啊?怎地流了這麽多血?”

桐月沒有回答老板娘的話,只說道:“請大夫快幫他看看吧。”

大夫沒說話,伸手去搭柳棲白的脈,又看了看他的喉結,這才意識到他竟是男扮女裝,老板娘也反應了,兩人都覺得稀奇。

桐月隨口扯了一個慌:“兩位,我看你們都是實在人,也就不瞞你們了。——其實,我們倆是私奔的。他是富家公子,我是他家馬夫的女兒,為了防止被人發現,我就讓他男扮女裝,你們千萬不要告訴別人……”後面的,她不用說,兩人自會去腦補。

兩人悄悄對視一眼,極有默契地笑了。

大夫滿足了這個好奇心後,開始專心致志地給柳棲白包紮傷口,他在包紮傷口的同時又說了幾樣藥材讓胖婦人去抓藥煎藥。

老板娘雖然叨嘮,但人很熱情,在煎藥的同時還給桐月熱了晌午的剩飯吃。桐月從早上到現在也沒正經吃飯,即便是剩飯,她也吃得極香。

老板娘一邊看著她吃,一邊說道:“妹子呀,要我說,你們這輛馬車太招人了。還兩匹馬,你不如把馬賣了,換頭驢或騾子多好。俗話說,窮馬富路的,你們賣點錢以後也好過啊。”

桐月聽罷,眼前不由得豁然一亮。馬車的確是招人註意,如果換成驢車那就太普通不過了。秦世容的追兵哪裏會想到他們會換成驢車?而且,他們也可以換裝。

桐月越想越激動,她一臉感激地對婦人說道:“大姐,你真是太好了。我都沒想到,不如這樣吧,由你出面幫我賣掉馬匹再買一輛驢車或騾車。”

婦人一臉遲疑:“這一時半會的,價錢……”

桐月忙道:“價錢沒問題,大姐看著賣就行。”

婦人爽快答應:“行,看你們也挺不容易的,我答應就是。”

桐月他們在鎮上停留了一晚,他們的馬車換成了驢車。柳棲白的傷口也包紮好了。趁著這當兒,桐月也采買了許多實用的東西,像鍋、碗、煎藥的罐子,各式幹糧幹肉幹菜等等。醫館的老板娘也沒少幫忙,當然,她也沒少賺錢。桐月心知肚明,也允許她賺點。畢竟,現在錢不是主要問題,命才是最重要的。

他們沒敢在鎮上久留,次日清晨,桐月便趕著車離開了鎮子。

深秋的清晨,白露為霜,日光未出,清寒襲人。

桐月默默地趕車前行,突然,車裏輕輕飄出一句話:“馬夫的女兒真的有你這般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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