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章 團聚

關燈
兩人把梅月擡上牛車,桐月看她精神不濟,就伸直雙腿,讓她半靠在自己腿上。

等三人坐穩,林富貴就啪地一甩鞭子,開始上路。路兩邊圍攏了許多看熱鬧的大人孩子,對他們指指點點。

賀錢氏跟在牛車後面,笑吟吟地跟鄉鄰們搭著話。

其中有一個多事的人說道:“哎呀,就這麽讓她回娘家了,萬一不回來咋辦?”

這話聽得梅月一陣緊張,她情不自禁地緊攥著桐月的手,生怕婆婆臨時反悔。

這時,就聽賀錢氏滿不在乎地說道:“不怕不怕,我可不是個好唬弄的主兒,當初,我就覺著空口無憑不好,俺們家請識字的先生寫了一張契書。”

“哦哦,真是個伶俐人哪。”

賀錢氏說完這話又自吹自擂道:“咱也不是不講理的人,她回去看看爹娘也是應該的嘛。”

桐月實在不聽在這個地方多呆,她就催促林富貴快些趕車,其他人也是如是想。

牛車終於駛出了賀家村。走了一段崎嶇險峻的山路後,終於到了平原地段。已經過了晌午,三人從早上到現在只吃了一些幹糧充饑,此時早已饑腸轆轆。杏月就提議說停下車,找個地方吃些東西再上路。

他們帶的東西只有餅子和涼水,桐月看看了梅月,又摸摸口袋,裏面只剩十幾文錢了,但是該花的還是得花,於是,她心一橫,對前面的林富貴說道:“三叔,您累了大半天,光吃餅子哪行,咱們再往前走走,看有沒有吃飯的地方,咱們隨便吃點,再給牛添點料,飲飲水。”

林富貴連連擺手,“餵餵牛就行了,咱們還是吃幹糧吧,能省則省。”

桐月堅決如此,林富貴也只得同意。他們又行了一會,在前方一個十字路口,果然看到了一個小小的酒肆,一面半舊的酒旗招展在風中,酒肆老板是一對年輕夫妻。

等車停穩,桐月先跳下了車,走進去對年輕婦人說道:“大嫂,你們這有什麽吃的?”

那婦人熱情地應道:“酒也有,小菜也有,還有面,肉面素面都有。”

桐月問了問價錢,素面三文錢一碗,肉面四文,她把懷中的錢全掏出來,說道:“那就來四碗肉面。”

林富貴一聽直咂舌,這孩子還真是出手闊綽。他趕緊出言制止,梅月也說她不餓,那酒肆老板娘生怕他們反悔似的,桐月一報完,她扭身就去下廚做飯。

林富貴見不及阻止,只好嘆道:“你這孩子也真是的。”

桐月沖他笑笑:“沒事的,省下這幾個小錢也發不了大財。大熱天的,讓你陪著我們走這麽老遠路,我心裏挺過意不去,要是我手頭有錢,早讓你享用吃大魚大肉了。”

林富貴聽著這話倒也十分受用,桐月這孩子不像她爹似的幹什麽事都摳摳索索。每回帶她出門,但凡她手裏有點小錢,在吃飯上都不會委屈。而且,每次回來,還給他帶些回去。

不過,林富貴到底還是覺得肉疼,讓他欣慰的是,店裏的草料不要錢,他監督著牛好好地吃了一頓,才覺得心裏略略舒坦些。

不多一會兒,面就做好了。這面做得還真不錯,四大海碗面,上面飄著油花,堆著幾片肥肉和青菜。林桐月雖然很饞,可還是對著肥肉沒胃口,就把肉分給了三人。

林富貴一聽桐月不愛吃肥肉,不由得直搖頭,“真是個不會享福的。”

因為碗太大,三個女孩都說吃不完,都勻給了林富貴。

四人也真餓了,各自埋頭吃面。

吃完飯後,他們又接著上路。

這一段路十分平整,又加上跟去時的忐忑不同,幾個人的興致十分高昂。梅月的精神頭也好了許多。

她不停地纏著兩個姐姐問東問西。

問她們姐妹的事,問家裏的事,問爹娘的事。

杏月和桐月是知無不答,答無不盡。

時間飛逝而過,臨近傍晚時,他們已看到了村子。

林富貴將牛車停在籬笆院外,朝裏喊了一聲。白氏快步出聲應門。

“他三叔,這麽早就回來了?”說話時,白氏一眼看到車上多了一個人,她再仔細一看,認出那是四閨女梅月。

白氏先是驚詫,畢竟他們昨晚商量時,並沒有提到要接梅月回來。驚訝過後,又是一陣心酸和喜悅。白氏“嗷”地一聲撲上來,抱著梅月放聲大哭。梅月不知所措地看著梅月,一時不知該如何應對。

桐月只好出聲勸道:“娘,你別哭了。咱們一家團聚了,原該高興才對。”

白氏拭著眼淚,抽噎道:“我當然高興,高興得都過頭了。”說著,她拉著梅月往屋裏走去。

杏月和桐月也跟著進屋。

林富貴就沒跟著進去,他還要去還牛車呢。

白氏還沒進堂屋就開始嚷道:“老實,老實,你快來看,咱家四兒回來了。”

林老實聽到動靜,慢吞吞地踱了出來,他看到梅月並不像白氏那樣高興,只是略略掃了她一眼,說聲:“回來了?”

接著,他又用質問的語氣問桐月:“你昨兒也沒說要接你四妹回來啊?你這麽自作主張,賀家的人會高興嗎?”

桐月冷冷地說道:“賀家的人當然會高興,他們把四妹打成這樣,幹不了活,還得浪費口糧,巴不得我接回來呢。”

林老實眼一瞪,看著桐月道:“你這孩子咋說話的,吃了嗆藥了?”

“是吃了,火引子還是你點的。”

“你——”

桐月也不想當著梅月的面再他跟爭執下去,她攜了梅月的手,說道:“四妹,你今晚先住我房裏,你去歇會兒,我去做飯。”

梅月仍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三姐和父親,讓她不解地是,三姐怎麽敢這麽頂撞爹?而且爹看上去也不敢拿她怎麽樣。她記得父親的性子在家裏挺暴的呀,稍有不順心就打罵她們母女,怎麽這會兒竟變了?她想不明白,但又不好直接張口問。

梅月怯怯地回房去了。她身體本就虛弱,又經過旅途勞頓,頭一擱到床上就沈睡了過去。

這會兒,桐月和杏月以及白氏正在竈房做飯。

杏月在燒火,白氏負責做飯,桐月負責跑腿和打雜。

“娘,四妹需要補身子,給她蒸個雞蛋羹吧。”

“行。”白氏也正有此意。

……

梅月大家的呵護下,身體恢覆得很快,幾天後就可下地行走,再過幾天就可以幫著幹活了。

相處得時間越久,桐月就越心疼這個妹妹。幾年的童養媳生涯,讓她格外註意別人的臉色。誰高興誰不高興,她能立即敏銳地察覺得到。

她十分勤快,每天起得比他們大家都早,一起床就開始打掃院子,餵雞、做早飯。吃過早飯,就去村外的山坡上放羊,放羊時也不閑著,再順便打些草回來曬著。村裏人聽說梅月回來,也有不少婦人來看過幾回,問幾句,議論幾聲就回去。三嬸和菊月也來過幾回,還送了點吃的來。

梅月大多數時間都在安靜地勞作,她跟白氏雖然是母女,但兩人都不善言辭,再加上幾年不見,多少有些隔閡。跟父親林老實更別提,她每回見了他都怯怯的。林老實對這個女兒態度也是淡淡的。一家人之中,她跟兩個姐姐最親近,也更有話說。二姐性情溫順,極有耐心。至於這個三姐,梅月一直摸不透她的性格。她拼命地回憶起自己離家前兩人的相處,發現那時的她好像不是這樣的。不過,人都會變,她也不覺得奇怪。

她一直用嶄新而好奇的目光註意著桐月,看她怎麽對父親鬥智鬥勇,看她怎麽爭取管家權,也看她怎麽做生意。

桐月這些日子一直在忙活生意的事,眼下秋收剛過,各種東西也最豐富。桐月每日是絞盡腦汁,把家裏、地裏的東西改頭換面,拿來換錢。山裏的野果子她拿來腌漬了來賣,地裏的各式蔬菜她也變了花樣來賣。用麥稭桿和茅草編成的各式小玩意也拿到縣裏去賣。

白佑林在這些事上幫了她的大忙,他讓府裏的管理去跟縣裏的幾家商行打個招呼,再把桐月引薦給他們。商行的老板是賣白家的面子,但到底還得看貨物的質量。好在,桐月十分盡心,做的小吃和東西質量都很不錯,而且樣式新穎。慢慢地,這些人也逐漸認可了她。

林家每月又有了穩定地進帳,總算補上了買羊的虧空。

桐月每次跟林老實報帳都留一手,林老實但凡有疑義,桐月就拿現成的話堵他:“咱們鄉下人的東西,人家城裏人誰看得上?商行的老板還不是看在表哥的面上才不得不收,你還能指望賣高價?你要嫌表哥的面子不夠大,你倒是自己去找路子啊。”林老實哪有路子可找?何況,他又怕這話傳到了白佑林的耳朵裏,怕人家有想法,也不敢多說,因此只好把話咽回肚裏。

家裏的財政大權緊緊地握在桐月手裏,手頭一有寬裕,她就開始著手改善家裏的生活。包括林老實在內,人人都得到了益處。

荷月更加白胖,個子竄得比同齡人更快。杏月和桐月的氣色也好了一些。

特別是梅月,生活改善,心情舒暢,無人打罵。她就像久旱的莊稼苗得到甘霖一樣,迅速地恢覆了生機,性子也逐漸活潑起來。

現在,她是桐月的小幫手和小跟班。桐月幹什麽她都跟著,她讀書認字時,她也在一旁好奇地看著。

桐月笑著問她:“四妹,你想學識字嗎?”

梅月一臉驚訝:“我也能學嗎?我學得會嗎?”

桐月笑道:“你當然能學,你這麽聰明肯定學得快。”

梅月抱著將信將疑的心態,開始學習認字。

桐月不但有耐心,方法也新穎巧妙,加上梅月著實聰明,人又刻苦。桐月教多少她記多少,當下記不住的,在幹活時或是睡覺前就默默地記誦,一有空閑,就拿著燒火棍和樹枝在地上寫寫畫畫。沒過多久,她已經把先學認字的杏月遠遠地甩在了後面。

杏月撅著嘴抱怨道:“丟臉死了,你比我小,又覺得比我晚,認的字卻比我多。哎呀我不學了。”

梅月看上去十分不安,趕緊安慰杏月,桐月也勸她,好在杏月只是說說,倒也沒有因此嫉妒梅月。只是她從此以後對讀書這事更加懈怠。桐月勸了幾次,每次她都說道:“咱們女孩子,讀書有啥用,又不能考狀元,有這功夫,我還不如多做些針線呢。”白氏和林老實在這方面,顯然更讚同杏月。幾次之後,桐月也不好再勸,只好隨她去了。

梅月認的字一多,桐月就把家裏的藏書拿給她讀。梅月仍舊覺得十分認真,一遇到不懂的就向桐月請教。有時桐月也會跟她講些書本以外的事,每每都讓梅月聽得心向往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