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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趕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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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連淳鋒派到冉郢的使臣是他的親信,目前蒼川的形勢太過緊迫, 使臣絲毫不敢耽擱, 很快與邢辰牧敲定了和親細節。

若說其中有什麽意外情況,那便是戶部侍郎周祺佑上折自請加入送嫁的隊伍, 護送常樂公主前往冉郢, 邢辰牧準了。

常樂公主離開鑾城的前一夜, 邢辰牧在宮中設宴, 宴請蒼川使臣以及朝廷重臣共同替常樂公主送行。

這也是華白薇得封常樂公主以來首次出現在眾人面前。

她一襲水藍色長裙,以雲帶系腰, 顯出了曼妙身姿, 又在肩上披淺乳色薄紗, 讓那香肩在薄紗下若隱若現。

向來隨意束起的長發在腦後盤成了發髻, 配以一支鏤空的金步搖,火紅的珊瑚珠飾垂落頸間,襯得修長的頸項如脂如雪。此時她的臉上被化上了明艷妝容, 高貴端莊, 與以往不施粉黛時的清麗模樣大相徑庭。

她跟在邢辰牧身後, 一步一步走入大殿,剎那驚艷後,眾人紛紛跪地行禮。

邢辰牧走到主位前坐下, 道了“免禮”,眾臣這才依次坐下, 而華白微也在邢辰牧身旁落了座。

對如今常樂公主的這個身份,華白微還有些難以適應, 但該學的禮儀在這幾日當中,宮中的嬤嬤都已經教過她。

按照她學到的禮儀,朝中大臣不得直視公主容顏,但自她邁入這大殿之中,她便能感覺到,有道目光自始至終追隨著她。

待宮人開始布菜,華白薇終於找到機會朝那視線的方向望去,只見周祺佑坐在幾丈之外,正眼也不眨地看著她。

她微微一楞,隨即露出幾分自嘲的笑意,周祺佑曾說她不夠矜持端秀,那他合該是更欣賞自己如今的模樣,可裝得再像,這也不是她真正的模樣。

但她到底沒有苛責對方此刻的無禮冒犯,只安靜地端坐在位上,一邊回憶著近期所學,一邊緊繃著神經,盡量得體地進行著這場晚宴的一個個步驟。

因為既定的行程不容耽擱,這場送行宴並未持續太久。

次日一早,和親的隊伍浩浩蕩蕩從皇宮出發,邢辰修作為輔政王,代表聖上將他們送至鑾城外十裏。

“到了蒼川也別委屈了自己,我會安排人一直留在那邊保護你,有什麽事,及時傳信回來,明白嗎?”大隊人馬需在日落前趕到下一個城鎮,無法耽擱太久,邢辰修策馬到華白薇的馬車旁,細細交代道。

“知道了師兄。”華白薇神色輕松,沖他眨了眨眼,“我和大哥會相互照顧的。”

這時華白蘇也行至一旁:“小修修放心吧,哪怕真出了什麽事,有我在,我不會讓小薇受傷的。”

“你也一樣,沒什麽比命重要的,保護好自己。”華白蘇不開口還好,一開口邢辰修神色更冷,撇了他一眼,“赫連淳鋒再三交代讓我把你留在王府內,如今你卻又要入蒼川,你可知,你這樣有多危險?”

華白蘇要送嫁入冉郢一看就是為了赫連淳鋒,想必也不會安心待在蒼川給安排的住處,所以比起頂著冉郢常樂公主名號嫁過去的華白薇,他反倒更加危險。

只是在王府時,連同華辛、賀幺兒一起都未說服他放棄,如今都出了鑾城,邢辰修更加不覺得自己能令他改變主意,也不再多說什麽,又交代了幾句後便轉身去找衛衍。

衛衍從一大早出門開始就一直繃著臉,弄得身旁幾名本就還未適應這位錦衛將軍脾性的衛兵膽戰心驚,生怕自己一個沒做好惹怒了對方,這時見著邢辰修來紛紛自覺避開,給他們留出了私密空間。

衛衍見到邢辰修,終於收起了那股子拒人千裏的氣勢,露出幾分委屈的神色來。

兩人都下了馬,邢辰修上前主動摟住他的腰,抱了許久才開口道:“我只有一句話想說,無論發生什麽,請你一定,平安回來。”

“好。”作為這次送嫁隊伍的總指揮,衛衍明白自己無法感情用事,更加不能耽擱太多時間,只得壓下心中的不舍,稍稍推開人,在他唇上輕吻了一下,“子穆也要好好照顧自己。”

邢辰修笑了笑:“嗯,我們在家等你回來。”

衛衍以為他說的“我們”,指的是父母與他自己,沒想太多,道了別很快帶隊出發。

而邢辰修站在原地,目送這數萬人的送嫁隊伍開始重新浩浩蕩蕩地向前行進,待衛衍的身影已經消失在視線中,他才垂眸輕聲道:“希望你到時不要太生氣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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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衍離開後,邢辰修雖然不舍,但一直緊繃的情緒到底是放松了一些,肚子也跟著一天天大了起來。

每隔半個月,衛衍會派人送回一次消息,離開約莫五十日,送嫁隊伍進入了蒼川地界,而當消息以八百裏加急傳回冉郢皇宮時,他們該是已經順利抵達蒼川皇城。

可誰都沒有料到,再次收到蒼川那邊的消息時,便是內亂爆發。

這次赫連淳鋒和親的做法逼急了那些打著起義名號集結的亂黨,他們深知一旦兩國和親,百姓便會動搖,再出手便會十分不利。

原本百姓也只希望過上和平安定的生活,才對曾經領兵發起戰爭的赫連淳鋒有所不滿,一旦兩國和親,日後再戰的可能便會減小,又何須再依靠武力來推翻當前的統治。

那領頭的亂黨也深知這是他們最後的機會,趁著冉郢兵馬住在皇城外行館還未大婚時,放出消息稱赫連淳鋒是想借和親之名,除去送親的冉郢軍,再由此重新挑起戰亂。

因為叛軍數量已經十分龐大,這種消息很快在百姓間流傳開來,叛軍便又以保護常樂公主為名,圍了冉郢軍下榻的行館。

叛軍也知這次領兵送嫁的便是冉郢曾經的鎮北將軍衛衍,因此更為放心,他們無意將冉郢軍卷入戰火當中,滿以為內亂一旦開始,衛衍哪怕不乘機橫插一腳一起討伐赫連淳鋒,至少也會隔岸觀火,任他們先分出個勝負來再作打算。

卻不料因著那次赫連淳鋒秘訪冉郢軍中,給他們提供了不少幫助,衛衍實則是站在赫連淳鋒一頭的。

一步走錯,滿盤皆輸。

叛軍人數雖多,與兩國訓練有素的正規軍隊到底比不了,在衛衍與赫連淳鋒的裏外配合下,很快被擊破。

可消息傳回冉郢卻是常樂公主在這場內戰中意外重傷,蒼川太醫束手無策,僅能暫時保住其性命,事態緊急,衛衍作為本次送嫁的冉郢特使,決定帶著重傷的常樂公主返回冉郢。

而蒼川帝赫連淳鋒深感愧疚,為兩國能繼續和睦相處,在得知冉郢有男子也可為妻的風俗後,直接迎娶了常樂公主兄長華白蘇為後,並以此表明決心,昭告天下,蒼川與冉郢再不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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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一切塵埃落定,衛衍踏上歸程,消息傳回冉郢皇宮時,邢辰修腹中的胎兒已有八個半月。

早在幾個月前孕態初顯時,邢辰修便告病不再參加早朝,安心留在王府內養胎,哪怕邢辰牧有要事找他商議也只能書信來往,不敢再貿然讓他出現在眾人視線中。

算算日子,衛衍他們抵達鑾城恰好在邢辰修生產前後,衛衍平安回程的消息是邢辰牧借著探病的名義,親自帶到將軍府的。

彼時邢辰修孕肚已十分明顯,所著服飾也全為之後重新秘密定制,好在這時已經入了夏,衣著較為單薄,倒也不會為已經有些笨重的身子再添負擔。

“我如今這樣,看來想必十分怪異吧?”正值午後,邢辰修靠坐在院中的躺椅上,對著來“探病”的邢辰牧道。

邢辰牧搖頭:“王兄腹中可是我的侄兒,怎麽會怪異。”

怪異倒真不覺得,只是邢辰牧看向那隆起的腹部,神色中難免帶著幾分好奇,邢辰修見了便笑道:“聖上要不要來摸摸你的侄兒?”

邢辰牧難得地有些緊張:“可以嗎?”

“當然可以,卓大人也一塊兒吧?”自從能感受到這胎兒在腹中活動之後,邢辰修整個人冷冽的氣質都柔和了不少,哪怕一個人夜間翻身都十分困難,還容易手腳抽筋,但只要一想到這個屬於他與衛衍的孩子正在一點點長大,他便不覺多辛苦。

這次邢辰牧來王府並未帶太多人,隨行其他影衛都被安排守在了院外,這裏僅有他們三人。

卓影略一思索後也不推辭,上前點了點頭。

邢辰修將二人的手隔著衣服貼在自己隆起的腹部上,不知是不是察覺到了外頭的情況,孩子歡快地踢了踢他的肚子作為回應。

“啊!”卓影輕呼了一聲,覺得十分驚奇,轉頭便對邢辰牧道:“聖上,孩子好像能感覺到我們呢。”

邢辰牧也是第一次接觸到尚未出生的胎兒,聞言笑道:“是啊,這孩子將來一定如王兄一般聰慧。”

“我倒更希望他將來能像衛衍。”邢辰修自己也跟著摸了摸肚子。

“像衛將軍也很好,將來練就一身武藝。”邢辰牧不知想到什麽,眼中笑意更濃,垂在身側的手牽起卓影。

“行了,你們兩個是專程來刺激我的嗎?”邢辰修見他們這樣沒好氣地下逐客令,“宮外畢竟不安全,聖上早些回宮吧。”

邢辰牧還有許多奏折等著他回去批閱,見邢辰修面色紅潤,狀態也十分不錯,也不再如之前那般擔心,沒停留太久,又閑聊幾句後便帶著卓影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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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頭邢辰修已經調整好了心態,準備迎接這個新生命的誕生,那頭侯府內,楊蕓菲卻是愈發得不安,終於是在接到衛衍返回鑾城的消息後對衛林道:“你快沿路去接應一下衍兒,讓他早些趕回來,子穆這眼看就要生了,不求他能幫上什麽忙,好歹得陪在身邊吧。”

其實楊蕓菲不說,衛林也正有此意,其實早在邢辰修嫁入衛家,深入接觸明白他的好之後,衛林心中便後悔當初太過在意子嗣問題,可那時他已經懷有身孕,自己哪怕後悔也為時已晚。

邢辰修是為了衛家的香火才冒險生這孩子,若真出了什麽事,待衛衍回來,他們又該如何對他交代?

這麽想著,衛林再不敢耽擱,當日便收拾了東西上路。

其實不用衛林相迎,在進入冉郢地界後,衛衍就脫離了大隊,急著往回趕。

自打他與邢辰修認識,兩人還從未分開過哪怕一月,這段時日來他實在太過思念對方,確認之後行軍途中的安全後,也顧不上其他,只想早些回家抱著對方。

於是衛林在出發的第十日便在半途遇上了一身常服行色匆匆的衛衍,當衛林將邢辰修此時的狀況毫無隱瞞地告訴衛衍時,衛衍只覺腦中“嗡嗡”作響,渾身仿佛墜入冰窟般,冷得徹底。

見衛衍一張臉霎時變得毫無血色,衛林出聲安慰道:“你也別太過擔心,子穆近來調養得不錯,想來必定能平安誕下孩子的。”

“我怎麽可能不擔心!”衛衍怒吼一聲,失控到已經不在乎面前的是自己的父親,瞪著急促地喘息。

衛林神色平靜,絲毫不怪兒子此時的無禮,反而道:“有什麽火氣,你現在沖我都發了,回去後別再責怪子穆,他這些日子實在過得太不容易,且懷著身孕也最忌情緒波動,我現在告訴你這些,是為了讓你能早些趕回去陪在他身邊,可不是為了讓你回去與他爭吵的。”

“我不會與他爭吵,我又有什麽資格去責怪他?”衛衍閉眼壓下滿腔的懼意,許久後才輕聲道:“我只怪自己不夠了解他,不夠細心,離開前竟未發現半分異樣。”

衛衍說著翻身上馬:“父親,你一路辛苦,不如在這裏候著錦衛軍一同回鑾城吧,我先趕回去。”

“也好。”衛林知曉衛衍此時的心情,必定是要日夜兼程了,他也不想攔著,側了側身便讓那戰馬從身旁經過,朝著鑾城的方向奔去。

知道了邢辰修懷了他的孩子,並且很快便要生產,衛衍哪裏還能睡得著,他將所有精力都放在了趕路上,在沿路的城鎮換了三匹馬,一日幾乎就只休息一二個時辰,更別說清洗換衣。

衛林哪怕趕路也用了十日的路程,他僅六日便回到了將軍府,只是他滿臉胡渣,因為在野外露宿多時,衣服上也滿是汙漬,當門口的門丁見著時,差點沒將他當作流浪漢趕跑。

若按照計算的日子,衛衍此時回府必然是能趕在邢辰修生產之前的。

可人算不如天算,近日來邢辰修腹中的胎兒一直十分不安分,鬧得他夜間也無法安睡,時常腹痛難忍,華辛擔心再這樣下去會有變數,與邢辰修商量過後決定在孩子滿九個月之後立刻動手,提前將孩子取出。

男子雖能通過藥物懷孕,但到底不似女子,能夠通過自身將胎兒分娩出體外。

華辛需用刀切開邢辰修的腹部,將胎兒取出後再以羊腸線縫合。之前在山上時,華辛曾多次替來求診的病患切除腹中異物,也用此法治療過胃疾,所以邢辰修並不太擔心。

這日恰好是選定取出胎兒的日子,衛衍趕到時,華辛已經用麻沸散對邢辰修進行了全身麻醉,他只匆匆看了一眼床上安睡的男人,顫著手摸了摸那高聳的腹部,便因會影響治療而被華辛趕出了房間。

衛衍不知自己是如何熬過了這一路,也不知自己是怎麽從屋裏一步步走出,他覺得這一切都如一場夢般不真實。

他多希望這一切只不過是一場噩夢,一覺醒來回到大婚那日,他必定不會再讓他的子穆服下那藥,經歷這樣的危險。

可同時他心中又十分清楚,這一切都是真實存在的,邢辰修確實就躺在裏頭,懷著他的孩子,生死未蔔。

終於,在看到那扇房門被從裏頭關上時,衛衍再也撐不住,眼前一黑,當著急急趕到的邢辰牧、楊蕓菲之面,就這麽栽倒在地。@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作者有話要說:

兩章合一起啦,補了昨天的,我沒有騙你們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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