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兒強壓住面上的喜色，“首輔……首輔大人，你怎麽來了？”其實她心知肚明，一定是因為那盤梅花糕的緣故。

風夫人在世之時，做得一手好梅花糕，膝下的各個孩子都喜歡吃。所以在風天晴入宮後，她特意把做這梅花糕的方法教給了墜兒，就是希望日後風天晴想吃的時候隨時都能吃到。

而墜兒知曉風天慕也喜歡風夫人親手做的梅花糕，所以學的時候不遺餘力，只求做到最好，哪怕她心中從來都未曾有過不該有的奢望。

風天慕聲音清淡，“我聽居安說，剛才那梅花糕是你親手做的？”

墜兒忙不疊地點頭，“是！”

“母親教過你？”

“當初老夫人擔心太後娘娘在宮中不能經常吃到喜歡的梅花糕，所以特意教過奴婢。”

果真跟他猜得沒有兩樣，母親總是最為疼愛風天晴，事事都為她著想，可是到頭來卻因她而病重。

“你再多做一些，本官想帶回去。”

墜兒又驚又喜，“好。”她其實知道風天慕大約是想帶梅花糕回去給趙傾雲，可那又有什麽關系呢？他能主動開口，至少說明她在他面前還有值得拿出手的東西，而不是一無是處。

風天慕看了看她手上的青痕，想必應該是風天晴折磨所致，於是道，“今日本官既然得了你這梅花糕，便可以保證以後太後娘娘絕對不會再折磨你。”

墜兒立刻跪了下去，重重地磕了個頭，“謝首輔大人。”她實在是沒有想到他竟然能註意到自己身上的傷，而且再一次救她於水火。

風天慕沒有再說話，轉身離開了廚房。墜兒癡癡地望著他的背影，陷入了回憶裏。

十年前，風天晴的奶娘故意誣陷她手腳不幹凈，偷了風天晴的首飾。當時人證物證俱在，她面臨著被狠狠地打一頓然後發賣的悲慘命運，最後是風天慕看出了端倪，還了她的清白，讓她能夠再風府繼續安身立命。再後來，風天晴讓她跪碎瓷片跪在雪地裏，都是他免了她的責罰。

她清楚地知道，每一次他都不過是順手幫了她而已，他甚至都不記得這些小事，可她記得，永遠不會忘記。

他是她的恩人，猶如神祗般的存在。她卑微地喜歡著他，但他從來未曾知曉她的心意，因為他的心早就被那個高高在上的攝政公主占據。他可以為趙傾雲生，也可以為趙傾雲死。一想到這裏，她的心就微酸。

同樣生而為人，為何要分三六九等。就算分三六九等，為何不讓她生在高貴的鐘鳴鼎食之家？那樣至少她能夠有資格站在他面前，說出自己的心意。哪怕他嗤之以鼻，至少她努力過，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卑微得哪怕是多看他一眼都覺得是一種褻瀆。

日出東方之時，風天晴終於醒了過來。她動了動，只覺得渾身軟綿綿的，根本無法動彈，看來是虛弱到了極點。

“你想要什麽？”

聞言，風天晴這才註意到原來風天慕就在這房中，只見他眼瞼下一片烏青，想必是昨夜未曾睡好的緣故。在死亡面前，他終究還是關心她的。

風天晴咳了一下，聲音嘶啞，“我想喝水。”話音剛落，她一下子就反應了過來，自己這是能說話了？看來在自己昏迷之時，風天慕應該讓江居安給自己解了毒。

風天慕提起桌上的茶壺，倒了一杯熱茶，隨後走到坐在床邊，扶她坐了起來，餵她喝了水。一杯熱茶下去，她終於覺得好受多了。

“天慕，我就知道，無論你放了多少狠話，你心中還是有我這個二姐的。”

風天慕輕輕把她放回了床榻，又替她掖好了被子，“我記得自己年幼之時，有一次發了高熱，是你不眠不休地照顧了我一夜。”

風天晴蒼白的臉上有了喜色，“你還記得？”

“怎麽可能不記得？”

風天晴道，“你心中果然還是有我的位置。”

“你錯了。”風天慕聲音平淡，沒有任何起伏，“我昨夜之所以悉心照顧你一夜，只是為了還你曾經照顧病中的我的恩情。”

風天晴臉色一沈，“你這是什麽意思？”

“從今往後，你的生死已經跟我沒有多大的關系。畢竟血緣親情固然重要，卻可能重要過國家利益？更何況你以前做過那麽多的錯事，早就已經把我們之間的血緣親情磨滅。”

風天晴冷笑，“你若是真的不在乎我的生死，又何必費心費力把我救回來？天慕，你口是心非。”

“我救你，不是因為我還在乎你的生死，而是太後不該突然暴斃於除夕之夜。”風天慕緩緩道，“今日之後，我會讓人放出消息，太後娘娘染疾，而且以後你的病會越來越嚴重。等到了那個時候，你若是再想尋死，我不會攔著你，也不會再讓人救你，而是會成全。”

風天晴這時候終於回味過來，“你想我死？”若不是這樣的話，他何必把一切想得如此周

到？

“我不想你死，也沒有多想你活著。以後你是生是死，由你自己決定。”

“風天慕，你當真如此狠心絕情？”風天晴很激動，忍不住咳了幾聲，“我是珩兒的生母，他以後終將會長大成人，那時候他一定會給我報仇。”

“你只不過是生了他，甚至還一而再再而三地利用他，而我和綰綰卻一起教導他、疼愛他，你覺得他長大以後，心中更看重的人會是誰？”

“你……”風天晴語噎，想起趙珩從來未曾跟自己親近過，卻幾次都向著趙傾雲說話。自己這個親生母親，在他心目中的確沒有什麽分量。

“居安，你替太後再把一次脈！”

江居安依言走了過去，風天晴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吼了出來，“你滾開，我不要你把脈。”上一次他毒啞了她，誰知道他這一次又要做什麽？

江居安正想又給她下點兒軟筋散，讓她消停點兒，風天慕卻開了口，“算了。”

“三表哥，你能不能給我好好地解釋一下，什麽叫算了？”

“我突然改變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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