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天慕跪在風夫人的面前，輕輕地拉著她的手。她已經沒有呼吸和體溫，他的記憶中再沒有她曾經做的那些不好的事情，而只剩下她對他的關心與疼愛。

她的手越來越涼，他的心也越來越荒蕪。從今往後，他在這個世上只有趙傾雲一個至親，再沒有別人。

良久，守在一旁趙傾雲開了口，“阿慕，我和二嫂該替母親換壽衣了，總得讓她走得體體面面的才行。”一般情況下，壽衣都是在人提不起氣的時候就幫忙穿上。但風夫人走得很安詳，似乎就沒有提不起氣難受的時候，所以還沒有來得及替她換上。

風天慕起身，那雙深邃墨瞳一片晦暗，“好，那就麻煩你和二嫂了。”

風天慕離開之後，趙傾雲便和林隱開始給風夫人換壽衣。趙傾雲對風夫人並沒有什麽特別的感情，倒也不怎麽難過，只是心疼他的阿慕，林隱卻是眼中含淚，換著換著，終究大聲哭了起來。

趙傾雲跟林隱算不上親厚，再加上以前也沒有任何一個女子在她面前哭得如此傷心，一時半會兒她還真不知道怎麽安慰。或者說，她也並不想安慰。

甲之蜜糖乙之砒霜，風夫人雖然曾謀害過她，但卻待林隱宛若親生女兒，自然該贏的一場真心實意的哀哭。

良久，林隱的哭聲小了一些，趙傾雲道，“二嫂，還是我來替母親換壽衣吧。”她那麽一哭，換壽衣的動作就停了下來。可風夫人的身體已經開始僵硬，無法等太久。

林隱也明白了這其中的道理，立刻擦幹了眼淚，“是我不好，不該只顧著傷心而誤了這件大事。”

言罷，兩人接著替風夫人換壽衣。換好以後，趙傾雲才開了口，“我知道二嫂很傷心，可風府以後的大小事務都將由你掌管，所以你一定要節哀順變，好好地保重自己的身體。”

“謝公主殿下關懷。”林隱眼眸裏氤氳著一層水霧，“自從我嫁入風府之後，母親就待我極好，哪怕是我娘家敗落，還是阿成殉國，她待我始終如一，她就如同我的親生母親一般，是我堅實的依靠。”她早就已經沒有了丈夫依靠，如今又失去了這麽好的婆婆，心中著實難受。

“那你就要學著讓自己成為自己堅實的依靠。”

府上的人很快就設好了靈堂，風天慕跪在靈前燒紙。跳動的火光映著他的臉，趙傾雲把他的悲痛悉數收在眼底。

她想起了母後去世的時候，自己也是這樣跪在靈前燒紙，心中的疼痛無法言說。一想到這些，她就愈發心疼風天慕。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風天慕突然轉過頭來，“綰綰，二嫂，如今已入秋，夜深寒涼，你們先回去休息，這裏有我一人守著足矣。”

林隱搖頭，“不，我要一直在這裏守著母親。”

趙傾雲亦是道，“我留下。”她不是要為風夫人守靈，而是要在風天慕傷心難過的時候陪著他。

“那二嫂留下，綰綰回去休息。”風天慕道，“我沒事，你聽話。”

見他執意如此，趙傾雲也便點了頭，“好。”或許她現在唯一能夠為他做的，也就是聽話。

趙傾雲回到房中，躺在床上輾轉反側，也不知道究竟過了多久才睡了下去。

次日，趙傾雲在靈堂前看到了風天晴的身影，倒也不覺得有多大意外。風夫人臨死之前就放心不下她，所以風天慕讓她回來吊唁也屬正常。

哪知道風天晴在看到趙傾雲的那一刻，立馬就沖到了她面前，眼眸裏是滿滿地恨意，“趙傾雲，你這個賤人害得我們風府不得安寧，如今又害死了我們的母親。竟然還有臉來母親的靈前？”

趙傾雲還未曾說話，風天慕先開了口，聲音冰寒，“風天晴，母親那日從招提寺出去便就吐了血，隨後臥床不起。若非要說是誰害死了母親，那你占了一大半。”

風天晴早就已經鉆了牛角尖，怎麽可能聽得進去這些話？

“天慕，你胡說八道，母親分明是被趙傾雲這個……”

風天慕直接打斷了她的話，“這裏是母親的靈堂，任何人都不許鬧事。識相的話，你就好好地替母親守靈，也不枉她臨走前還記掛著你。若是你再敢在這裏喧鬧，我就吩咐人立刻把你送回招提寺。還有……”

“綰綰是我的妻子，我會竭盡全力維護她。今日我在母親的靈前起誓，你若是以後再敢對她有任何不敬的話，不需她動手，我就不會放過你。你若是不相信的話，現在就可以試一試。”

風天晴看著風天慕，只覺得他的目光淩厲，宛若一把鋒利的刀，似乎能把她的肉剜下來。她還是第一次在自己這個弟弟的眼眸裏看到這樣淩厲的光芒，心中忍不住一沈，往後面退了兩步。

“風天慕，你竟然在母親的靈前死這樣的誓言，你就不怕母親在九泉之下怪罪於你嗎？”

風天慕冷笑，“怪罪就怪罪，大不了以後我死了以後親自去給母親請罪。可只要我活著一日，你就

休想再給綰綰一絲不痛快。”曾經他為了自己的母親讓趙傾雲受了很多委屈，以後再也不會。

他頓了頓，接著道，“從現在開始。你要麽閉嘴，要麽滾！”

風天晴張了張嘴，終究還是沒有再說話，而是默默地跪在了靈堂前，替風夫人燒紙錢。她貴為太後之軀，按禮不能如此做，所以只能趁沒有外人吊唁時燒幾張紙錢表示心意。

雖然她對風夫人有怨，可她也知道風夫人是真心疼她的。如今風夫人一死，她便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她這一生，若不是有趙傾雲的存在，原本應該順遂無比，享受著無上的榮耀，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眾叛親離，一無所有，被所有人厭棄。

風天晴跪在那裏，低垂的眼眸裏滿滿地都是恨意。以後但凡有一絲機會，她會讓趙傾雲把自己所受過的苦楚通通都嘗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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