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亮放下了手中的棋子，吩咐下去，“讓太子殿下在大廳稍後片刻，本皇子立刻就過去。”他自認為素日裏行事滴水不漏，應該沒有什麽把柄能讓耶律機前來興師問罪。除非是……他轉過頭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坐在對面的風天慕。

風天慕似乎渾然不覺，只是道，“看來本官與二皇子殿下今日這盤棋是下不完了。”

“棋逢對手，乃是人生之一大樂事。若是今日這盤棋就這樣草率結束，實在是有些遺憾。還請風首輔在這裏稍等片刻，本皇子去去就回。”

“好，本官在這裏等著。”風天慕端起茶杯，輕啜了一口。他早就猜到耶律機會因為耶律亮收了自己拜帖一事心生不滿，但卻沒想到耶律機的反應竟然會這麽大，看來這其中應該還發生了別的事情。這兩人素來不合，但從來沒擺在明面上來。今日耶律機怒氣匆匆地找上門來，實在是有點意思。

耶律亮走到大廳之時，看到了一臉怒氣的耶律機。他緩緩地走了過去，笑著行了禮，“不知皇兄駕臨，有失遠迎，還請皇兄見諒。”

“呵！”耶律機冷哼一聲，“現在只有你我兩人，你不必再裝得如此和氣。畢竟本太子看著煩，你裝得也累。”

聞言，耶律亮仍是一臉和氣，“我對皇兄恭敬，皆是發自內心，所以不明白皇兄何出此言，心中實在是惶恐。”

耶律機冷笑，“你會不明白，還會惶恐不安？這實在是本太子聽過的最可笑的笑話。這麽多年來，你在人前裝得和氣又大度，在朝中籠絡了倒是不少人心，你當本太子不知道你暗藏的野心？你肯定早就在心中恨毒了本太子，一心想要取而代之。”

耶律亮淡淡道，“皇兄，你我是同父同母的兄弟，打斷骨頭連著筋，自然該是榮辱與共，同進同退，你怎麽會有這樣的想法？”

耶律機聲音裏滿是怒氣，“這些年來，朝中那些大臣都對你頭頭稱道，就連父皇和母後都時常讓我多學著點兒你的性子。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故意裝得這麽好，就是為了讓所有人拿我的錯處。”

耶律亮淡淡一笑，“皇兄，你這些話實在是有些不講理。你自己的性子沖動不夠沈穩，父皇和母後提醒你也是為你好，怎麽就變成了我故意偽裝讓人拿你的錯處？退一步說，就算我真的有什麽私心，那也是你自己的確有錯在先，否則怎麽可能被人拿住？更何況據我所知，父皇也經常讓你多學學三弟和四弟的軍事才能，你怎麽不也到他們的府上去指責一番？”

“他們都是庶出，本太子根本就不放在眼裏。”他和耶律亮都是嫡出，而他不過是多出一個“長”字而已。最近他明顯能感覺到父皇和母後眼眸裏的失望，自然是要防著耶律亮這個最大的威脅。

前幾日他前腳拒了風天慕的拜帖，結果耶律亮後腳就接了風天慕的拜帖，簡直就是打他的臉。當時他也只不過是心中不痛快而已，還不至於登門來興師問罪。哪知道他今日去皇後宮中請安，皇後又對他耳提面命了一番，言語中滿是失望，還不停地誇讚耶律亮性子沈穩，讓他一定要多學學，否則日後就算繼承了皇位也難以穩固朝政。這些話讓他心中的不滿瞬間迅速生長，所以他出了宮以後便立刻尋了過來。這些年他被耶律亮壓得喘不過氣來，今日再也隱忍不住。

“所以皇兄對我心生懷疑，不過是因為我也是嫡出的身份？”耶律亮緩緩道，“我的身份從一出生便已經註定，絕無可能更改，但我卻有別的辦法讓皇兄安心。”

耶律機眼睛一亮，“什麽辦法？”

“明日我便入宮向父親辭去身上的職務，從此做一個閑散的皇子，這樣皇兄可否能滿意？”

“此話當真？”耶律機儼然不信，“你怎麽可能舍得辭去身上的職務，你一定又在使什麽陰謀詭計。”

“皇兄，你知道嗎？從小到大母後便經常告訴我，你未來會是西夏的皇帝，而我作為你同父同母的弟弟，一定要盡心盡力地輔佐你。可現在我已經成為了你的困擾，自然是該避開。”耶律亮道，“我不管你怎麽想，但我知曉我們身上才流淌著一模一樣的血液，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你現在可以不相信我的話，只需要看我以後的所作所為再決定是否可以信任我。”

耶律機看著眼前的耶律亮，只見他目光一片清明，似乎真的坦坦蕩蕩，的確是自己多慮了一般，心中開始將信將疑起來。若是他真能辭去在朝中的職務，自己倒是可以信任他。

“既然你已經這麽說，那本太子就拭目以待，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像你自己說的那樣並沒有什麽野心。”

言罷，耶律機便拂袖而去。耶律亮含笑看著他的背影，眼眸裏卻逐漸染上了一層冰霜……

風天慕一直在那裏悠閑地喝著茶，也不知道究竟過了多久，耶律亮終於回來。他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嘴角含笑，“讓你久等了，實在是抱歉。”

“無妨。”風天慕聲音清淡，“二皇子殿下棋藝高超，本官哪怕等再久也是值得。”

兩人繼續下棋，都沒有提及耶律機，宛若他剛才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一般。但他們兩人都知道，有些事其實已經開了頭。

趙傾雲跟阿昭在城中走了一日，把城中的地形和布局記了一個大概。她們正準備回去時，卻聞到了羊肉濃郁的香氣。

“這羊肉一聞便知道是行家燉的，一點兒也不遜色李二羊肉館。”

阿昭笑道，“長姐若是想吃，我們倒是可以去買上幾斤。”

“反正我們現在無事，倒是可以過去看一看。”

兩人循著羊肉的香氣尋了過去，剛拐進巷子裏，就看見一名帶著銀白色面具的男子緩緩地朝他們的方向走了過來。

趙傾雲心中一凜，立刻拉著阿昭退了出去，然後附耳對她說了兩句話。

阿昭臉色大變，點了點頭，旋即朝那面具男子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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