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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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夜黑沈,如同被塗抹上了濃稠的墨,月色昏暈,星光稀疏。

慕晚揉了揉睡的有些發脹的腦袋,掀開錦被下了床,道:“什麽話,姑姑且說吧。”

綠蘿拿起外袍給她披上,頓了半晌,才低眸說道:“陛下說淑妃娘娘肚裏懷的是他的第一個孩子,他希望這個孩子可以平安出生……”

慕晚低著頭瞧了桌上空空如也的茶盞良久,低低應了聲嗯。

綠蘿站在後面盯著她的背影看了好半晌,覆又擰著眉說道:“陛下還說,自今日起,無他準許,娘娘不可踏出落英殿半步,否則……”

“否則,如何?”慕晚轉過身問她,面色平靜,看不出喜怒。

綠蘿垂了垂腦袋,道:“否則他會將落英殿所有奴才罰入掖幽庭。”

不對她下手,卻對她身邊的人下死手,他果真是很了解自己。慕晚嗤笑一聲,道:“還有什麽,姑姑一並說了吧。”

“諾。”綠蘿垂首道:“陛下未再說什麽,多壽公公帶走連翹時偷偷同奴婢說了,叫娘娘不用擔心,但連翹近幾日怕是回不來了,流風大人將回雪接走了,陛下走時也未曾為難回雪。”

瞧了瞧慕晚的神色,綠蘿頓了頓,又道:“還有……莫公子遣了小廝來傳信,言宋小姐已無大礙,請娘娘不必掛心。”

阿楹那日傷的原不重,只是回了宋府後未得到妥善醫治,拖成了重病,還是小魚偷跑出去告知了小霸王,小霸王知曉後二話不說直接上宋府將阿楹接到了莫府,安置在了自己院中,找大夫救治,不眠不休的照顧她,如今總算是無礙了。

慕晚點了點頭,柳眉卻輕蹙了起來。

只是這般一鬧騰,他們二人之事便算是浮上了水面,莫家……會接受青樓女子之女的阿楹嗎?

而阿楹那樣的性子,又能為了小霸王忍受刁難忍到幾時呢?

想至此,她第一次有些氣如今身在落英殿的自己。

若一切都未變,她還是以前那個寵冠六宮的貴妃娘娘,鐘衍還是以前那個對她有求必應的阿衍,這件事便會容易許多,她只要求他給阿楹賜個縣主的身份,再順便賜個婚,事情就解決了,根本不必費神。

可如今,怎麽可能呢?

她的阿衍,已經再也不會對她有求必應了。

從前總想著阿楹還小,等她及笄了再替她謀劃這些也不遲,等來等去,終究是晚了。

一如她的名字。

晚了,晚了,什麽都晚了。

慕晚揉了揉眉心,本來剛睡醒是覺得有些餓了,但此刻也沒了胃口,吩咐綠蘿準備好水,沐浴完便捧著書趴在被窩中發呆,綾蘭見她心情不好,想陪她打打葉子牌,她也沒興趣。

綾蘭使出渾身解數都沒能讓她多說一句話,默默地退到珠簾後,坐在炭盆邊的小凳子上繡起了手帕上未繡完的芍藥花。

鐘衍不許慕晚出殿,但她卻沒有真的不出殿。

回雪回到藥王谷的第二天便給她傳了信,信中說她未能在藥王谷找到《素心醫徹》,但那書雖難得卻並不是獨本,楚宮中或許也有,要她去宮中藏書閣找一找。

只是楚宮樓閣殿宇眾多,能藏書的地方也並不少,單是太醫院就有兩個不小的醫珍閣,慕晚白日裏縮在殿中睡覺,晚上便偷偷潛出去找書。

她這頭在找書,另一頭又派慕玄暗中去查探一些事情。

然收到信的第三日,她又收到了封信,信中言回雪生了個女兒,雖是早產,卻母女均安,回雪和流風都是孤兒,自小被玉塵撿回藥王谷長大,是以信中說他二人的女兒跟著玉塵姓玉,取名玉錦,自然,名兒也是玉塵給取的。

日照玉樓花似錦,慕晚想,這真是個陽光明媚花團錦簇的好名字。

可他們帶回雪回藥王谷明明就是為了讓她在谷中好好養一養,避免生產時出意外,慕晚讀完信擰眉深思了一會兒,回信問回雪為何會早產。

幾日後看了流風的回信,慕晚才知道,她是在藥王谷的藏書樓搬書時動了胎氣,流風還在信中不解,說不論他們怎麽問,回雪就是不肯說為何突然心血來潮要去藏書樓整理醫書。

慕晚再思極前一封信,不覺出了一身冷汗,後知後覺地想到幸好回雪母女均安,若是有什麽不測,那她真要愧死了。

回雪剛生產完,要坐月子,藥王谷那邊是不能指望了,只得將希望寄托在宮中。

未過幾日,鐘衍便下令解了她的禁足令。只是這禁足令卻是柳明珠苦苦在嘉福殿哀求了一日才被解的。

禁足令初下時莫許不服,說是懲罰的太輕了,鬧騰了許久,直到柳明珠出面,說她摔倒是自己不小心,同回雪和貴妃娘娘沒有關系,莫許才沒了聲兒。

禁足令被解以後,慕晚便光明正大的去醫珍閣找書,只是書實在是太多,她一個人用三夜找完了一間,而後同綠蘿綾蘭三人兩天找完了一間。

太醫院的兩間醫珍閣藏的都是醫書,成千上萬本醫書,卻沒有她要找的《素心醫徹》。

大半個月過去了,她未找到書,慕玄那廂查探之事也絲毫未有進展,她有些心力交瘁的想,鐘衍真是太看得起自己,竟花了這麽多心思來瞞自己一件事。

一日午間昏昏沈沈醒來,綠蘿站在她床榻邊,俯身扶起她,說道:“娘娘,太醫來診平安脈了。”

慕晚點頭,示意她迎太醫進來。

楚宮中平安脈都是十日診一次,自回雪走後,這已是太醫第二次來診平安脈了。慕晚從未覺得時間過的如此快過,快的她有些心慌。

太醫隨綠蘿進殿,繞到屏風後對著床榻上的慕晚規規矩矩地拱手,“下官見過貴妃娘娘。”

慕晚揮揮手示意他免禮,待他走近後才問道:“趙太醫呢?上次來的就不是他,可是發生了什麽事?”

太醫道:“回娘娘,趙太醫是太醫院醫術最好的,之前淑妃娘娘出了意外後陛下便將她和肚中的胎兒全權交給了趙太醫,嚇得趙太醫連太醫院也不去了,整日守在明珠閣,更別說是來診平安脈了。”

慕晚抿了抿唇,問道:“淑妃肚裏的胎兒可還好?”

太醫聽見她這樣問,縮了縮脖子,道:“胎兒尚好,懷娠出了三個月胎心便穩了,若沒有外因幹擾,一般是不會再出問題的,”說著,他下意識地擡眸瞧了瞧慕晚,“娘娘可是想要……”

慕晚擡手打斷了他,“本宮隨口問問,沒有別的意思,楊太醫莫要多想。”

楊太醫連連點頭應諾,見慕晚不再多說,垂首自藥箱中拿出迎枕,讓慕晚將手搭在上面,綾蘭拿出絲帕覆在了她的手腕上,細碎的陽光透過窗欞落在絲帕上,襯的那簇淺色芍藥花愈發的淡雅。

楊太醫診的很是認真,將近半盞茶的功夫才診完,收好迎枕,朝慕晚躬身說道:“無什麽大礙,就是身子虛,所以會感到無力,且娘娘這幾日似是有些勞累,需要好生修養。”

慕晚點頭嗯了一聲。

綠蘿將早已備好的賞錢塞到楊太醫手中,福身道:“有勞楊太醫了,奴婢已為太醫備好了熱茶,請楊太醫移步正殿吧。”

楊太醫背起藥箱擺了擺手,“熱茶就不用了,還有好幾位主子的平安脈未診呢,”說著,他又朝慕晚躬了躬身,“貴妃娘娘,下官告退了。”

慕晚又淡淡地嗯了一聲。

待他走後,慕晚看著綠蘿眨了眨眼睛,“姑姑,我餓了。”

綠蘿怔了怔,隨即應道:“娘娘方才從藏書閣回來就睡了,未曾用午膳,自然會餓,午膳早已備好了,奴婢這便吩咐傳膳。”

慕晚咧唇笑了,“好。”

用完膳後慕晚又帶著綠蘿和綾蘭去藏書閣找書了,天色暗下來時才回到殿中,連晚膳都未用,沐浴完爬上床榻沾了枕頭便睡著了。

綠蘿替她掖好被角,看著帳頂上好久未曾用過的鎏金熏球搖了搖頭,放下了被金鉤勾起的簾帳,用雕著蓮花紋的銀質滅燭罩壓滅燭火,方才退了出去。

此後幾日天氣異常寒冷,這日慕晚才用過早膳,外頭便飄起了雪花,一會兒工夫便成了又急又密的鵝毛大雪,如同被扯亂了的柳絮,大片大片的往下落。

慕晚支起窗戶,將長相思拿出來擺在了窗下的案幾上,坐在琴前看著窗外簌簌飄落的雪團,彈起了她娘親最喜歡彈的那首《陽春白雪》。

綠蘿換了熱茶進來看見窗戶被支起來,連忙走過去將窗戶放了下來,慕晚也不知怎麽了,總覺得心緒煩躁,停下手抱起長相思便出了殿。

繞到廊後四面通透掛著竹簾的涼亭中,將長相思放在石桌上,又開始彈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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