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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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深,月色溶溶。

寒風肆虐,吹得廊下的宮燈左搖右晃,時不時磕在門窗上,發出沈悶的響聲,掩蓋了殿內斷斷續續的呻|吟聲,寒風漸息,不多時便有雪花飄落。

殿外天寒地凍,殿內春|光旖旎。

慕晚呆呆地望著頭頂不斷顫動的鏤空熏球,眸中蒙著一層氤氳水霧,雖死死咬著下唇,可還是會忍不住痛出聲。鐘衍從來沒有這樣過,沒有一絲半點的溫柔繾綣,原先總是波瀾不驚的墨瞳被欲|火熏的通紅,面容上覆滿了汗珠。這樣的他,讓她陌生極了。

她雙手死死攥著錦被,汗珠從他額上滑落,滴在她的臉頰上,緩緩滲入發絲。

他骨節分明的手掌從她頸邊拂過,繞到身後緊緊箍住她,俯下身趴在她肩頭,沙啞著呢喃:“小晚……我愛你……只愛你……”

慕晚眸中的聚了許久的眼淚霎時湧了出來,從認識他至今,她第一次聽見他說愛她。從前總想聽他說,如今聽見了,可她已經再也不會相信了。

為什麽?

他為什麽偏偏要挑這個時候同她說這樣的話?

他口中一直叫著小晚,她縱使不信他,卻也清晰的知曉,這話的的確確是對著她說的,他並沒有把她當成別人。

想至此,她眸中的淚愈發洶湧。最會折磨她的,向來都是鐘衍,也向來只有鐘衍。

在瞧見她淚眼婆娑的樣子時,鐘衍眸光霎時恢覆了幾分清明,身下的動作也輕柔了許多,擡手拭去她眼角的淚珠,摸索著握住她緊緊攥著錦被的手,和她十指相纏,定定看著她。

他短暫的溫柔讓她終於得以喘息,松開咬了許久的下唇時,又嘗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他看著她被咬破的下唇,眸中顯出了痛苦的神色,須臾,一滴淚珠從他眼中直直掉到了她的眸中,澀澀的,讓她忍不住眨了眨眼睛。

閉上眼睛的同時,她聽見他沙啞的聲音。

“我死了……你該怎麽辦……”

慕晚在聽見這句話時,倏地渾身一顫,下意識睜開雙目瞪著他問道:“玉大哥不是說找到能解寒毒的火凰牡丹了嗎?”

話音方落,身下又是一陣刺痛,慕晚痛呼了一聲,看著又開始在自己身上強取豪奪攻城略地的鐘衍,忍不住伸手死死掐住了他的肩膀,然即便是指甲銜進皮肉,也未見他再清明幾分。

她卻再次被他折騰的渾身發軟,酥酥麻麻的感覺襲遍全身,無力地松開他的肩膀,徐徐環上他的腰身擁住了他,

她不再反抗,他卻更加兇狠,沒有絲毫憐惜,她漸漸吃不消,實在痛的無法再接納他,啞著嗓子嚶嚀了一聲鐘衍,卻驀地被他堵住了唇,她感覺自己像是躺在血泊裏,漸漸地開始神魂抽離。

他藥力還未散盡,她卻精疲力盡,喊都喊不出來了,痛楚不斷刺激著神經,緩緩失去了意識。

再清醒過來時,閉著眼睛都能察覺到陽光的強烈,她微微動了動,只覺得渾身酸痛,似散了架一般,眼皮也極為沈重。

想再睡一會兒,奈何陽光直直照在眼前,刺的厲害,鐘衍整個人將她禁錮在懷中,兩只臂膀像鐵鉗一樣夾著她,她想挪動都挪動不了。

殿內有地龍,又有暖爐和炭盆,加上此刻陽光照射,升溫升的極快,她又被鐘衍摟在懷中,不一會兒便熱的滿頭大汗,上半身動不了,她只好咬牙擡起腿掙紮著將蓋在二人身上的錦被往下蹬了蹬。

然還未蹬下去多少,便被一只臂膀撈上來又嚴嚴實實蓋在了她身上,沒了他的禁錮,她扭過頭看向了他。

鐘衍也正好在低頭瞧她,一只手擁著她,另一只手還壓在錦被上,“一睜眼就踢被子,這毛病怎麽就改不了呢?”

慕晚逆著陽光擡眸看他,眉眼彎彎,聞言淺笑,以前多少次被他擁在懷中醒來,他都是這樣寵溺又溫暖的笑,一邊給她蓋被子,一邊不厭其煩地囑托她不要踢被子,熟悉又陌生的場景,讓她不爭氣地紅了眼眶。

終於真真切切體會到了什麽叫做,物是人非,事事休。

脖頸邊傳來酥酥麻麻的痛意,慕晚豁然清醒,意識到現在不是傷春悲秋感嘆這些的時候,而是——鐘衍中的荼蘼歡謝好像還沒有解完。

他的唇順著她的脖頸緩緩向下,她咬牙抵住他,顫聲道:“早朝……你不去早朝……嗎?”

這句話問的她自己都忍不住想打自己,被荼蘼歡謝控制的鐘衍竟然還抽空回了她一句。

“已經午時了。”

“啊——”

他話音方落,身下傳來一陣蝕心入骨的刺痛。慕晚雙手死死掐著他的胳膊,身子不住的扭動掙紮,卻越掙紮越痛,掙紮的眼淚橫飛,眼前一陣又一陣的發黑。她真的,從來沒有這樣痛過。

鐘衍起初許是因著剛醒,還留有幾分清明,手下動作相比之下都比較溫柔,但越到後面越兇狠,不論她怎麽求饒哭喊都不為所動。

連她自己都不記得昏迷了多少次,被痛醒了多少次。

再次睜開眼,天還亮著,身旁已空空如也。

帳頂上的熏球靜靜的垂著,飄散著裊裊白煙,是她的寢殿中常燃的安神香。

她躺了片刻,才意識到自己竟穿著中衣,身上沒有一點兒濕粘之感,閉眼前淩亂不堪的床榻也很是整潔,還有股淡淡的冷梅香,慕晚轉眸看了看,才發現竟是新換的,身上的錦被也是新換的,正是之前天氣好時她和連翹一起晾出去曬的那條。

原先一直被金鉤勾起的杏色簾帳也放了下來,一切都很好,唯一讓她糟心的,便是她渾身酸痛,稍微動一下都疼的厲害。要不是身上這般疼,她都幾乎要以為之前的折磨只是一場噩夢。

躺了一會兒,喉中愈發幹澀,她掙紮著擡了擡手,然委實沒有力氣,又疼的厲害,剛觸到簾帳便無力地墜了下來,牽動了別處,痛得她忍不住悶哼了一聲。

簾帳霎時被一只白嫩的小手掀開了,綾蘭將腦袋探進來,細聲問道:“娘娘,您醒了,要起身嗎?”

慕晚連搖頭的力氣都沒有,啞著嗓子說道:“給我一杯水。”

“諾。”綾蘭唇邊綻開了一抹笑意,手腳利落地將簾帳勾在金鉤上,轉身去桌上端起了一個繪著青竹的白瓷碗,小心翼翼地捧著碗走了過來。

“娘娘,多壽公公剛剛送來的補藥,陛下吩咐的,您醒的及時,還熱著呢,先喝了吧。”

慕晚抿了抿唇,開口問道:“陛下呢?”

綾蘭捧著瓷碗坐在床榻邊,回道:“陛下去上早朝了。”

已經第三天了,她竟昏睡了這麽久嗎?

慕晚盯著綾蘭怔怔地眨了眨眼睛。

綾蘭見她如此,開口問道:“陛下走前親自給娘娘洗了身子,擦了頭發,換了中衣,吩咐奴婢們拾掇好床榻才將您放回去,您都不知道?”

慕晚道:“不知。”

“那陛下親自替您上藥您也沒有察覺?”

慕晚道:“沒有。”

綾蘭抽了抽嘴角,攪動了兩下湯匙,很是無奈地道:“喝藥吧娘娘。”

慕晚道:“不喝。”

綾蘭見她柳眉緊蹙,眸光裏滿是厭惡,想起之前發生的事,也不敢再要她喝陛下吩咐送來的東西,一言未發地站起身行至桌邊,放下藥碗,倒了杯茶餵她喝了。

喝完後慕晚又沈沈地睡了過去,綾蘭怕太陽出來後刺的她睡不安穩,又將簾帳放了下來。

然縱使沒有陽光刺眼睛,她睡的還是極不安穩,不是夢到些奇奇怪怪的東西,就是在迷迷糊糊間亂動扯到傷口給痛醒來,反反覆覆許多次,反倒越睡越累。

恍惚間,簾帳好像被掀開了,因為眼前的光線驀地亮了幾分,只是她眼皮沈的厲害,懶得睜眼,混混沌沌又要睡過去時,忽然被一只大手攔腰撈了起來,熟悉的清雅藥香撲面而來,她下意識地睜開了眼睛。

“啊——”

睜眼看見穿著月白常服坐在床榻邊的鐘衍,視線往下一移,見他的雙手摟在自己腰間,下意識驚叫一聲,一把推開他抱著錦被就往後退,密密麻麻地痛楚迅速傳遍全身,才動了幾下,已疼出了一頭的汗。

鐘衍眸光一暗,又欺身上前伸臂攬住了她,一只手臂繞到後背緊緊箍著她,讓她再後退不了半分。

慕晚瞪著他,眸中滿是警惕,“你的荼蘼歡謝還沒解?!”

鐘衍看著她的樣子,哭笑不得地道:“已經解了。”

慕晚一臉不信,“那你……”

鐘衍無奈地打斷她,“我是怕你撞到床幃。”

慕晚:“……”

頓了頓,她忽然定定地看著他,聲音沙啞卻帶著冷意,“你不要這樣,你這樣會讓我以為,我的阿衍又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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