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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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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越下越大,風也越來越急,可這樣的天氣裏,沈鴻卻很快就將舒尚宮和蔣司設帶到了落英殿。

二人一看見沈鴻,便知曉已驚動了譽王殿下,進殿後連頭也不敢擡,瑟瑟縮縮地跪在地上行禮。

鐘譽連瞥都未瞥她們一眼,只靜靜的坐著,慕晚欲要開口叫她們起身,也被他攔住了。

殿中的窗戶紙本來就薄,先前更是被剛睡醒腦袋不怎麽靈光的慕晚戳了個洞,此刻直往進灌冷風,舒尚宮和蔣司設好巧不巧就跪在那個洞旁邊,不過須臾,二人已被冷風吹的面色發青,直打冷戰。

“阿嚏——”

待蔣司設沒忍住打了個噴嚏後,譽王殿下才慢悠悠的擡起眸子看向了她,雙眸死死盯著蔣司設,聲音冷徹入骨。

“認得她是誰嗎?”

蔣司設小心翼翼擡眸瞥了一眼,有些不明所以地答道:“貴妃娘娘。”

“知道這是什麽地方嗎?”

蔣司設懼怕譽王殿下的眸光,沒敢再擡眸,而是低頭答:“落英殿。”

“還有呢?”

蔣司設怔了半晌,小聲說道:“貴妃娘娘的寢宮……”

“呵,”鐘譽冷笑一聲,“原來你也知曉這裏是貴妃娘娘的寢宮,而不是冷宮,那舒尚宮呢?你可也知曉?”

一直縮在一旁的舒尚宮猝不及防地被譽王殿下點到名,都未來得及思考,下意識地就答道:“下官知曉。”

鐘譽執著茶盞挑了挑眉,“哦,原來都知曉,那回去該做什麽,也都知曉了吧?用不用本王找個人教教你們?”

舒尚宮連忙道:“不用不用,下官都知曉了。”

鐘譽聞言,哐地一聲將茶盞置於桌上,死死盯著跪在地上的舒尚宮,眸光冷凝,“這是你說的,給本王記住了!若是再敢出什麽紕漏,亦或是貴妃娘娘再因為天冷而生病,本王一定要了你的命!滾!”

“諾,下官告退。”舒尚宮被嚇得面色發白,磕了個頭連滾帶爬的退了出去。

鐘譽瞥了眼不停發抖的蔣司設,冷聲道:“你去司設司門口跪著,好好反省,什麽時候反省好了,什麽時候滾回去。”

蔣司設趴在地上低低的應了聲諾,也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蔣司設原本只是個正八品的女史,因她妹妹在莫許身邊伺候,才被莫許一路提升成正六品司設,但舒尚宮卻一直都是尚宮局的尚宮,是以那些事舒尚宮有可能並不知情,但蔣司設卻一定是知情的。

慕晚望著蔣司設離開的背影,揉了揉眉心,“幸好莫許今晚喝了不少清歡,會醉上好幾日,不然又要來折騰我了。”

鐘譽轉眸瞧著她,若有所思地開口,“你不用怕她來折騰你了,待她清醒後,你已經不在楚國皇宮了,很快,楚國就沒有貴妃娘娘了。”

諸事準備妥當,已到了離開的時候了,這明明是件好事,可慕晚撫了撫手中的暖爐,卻發現自己竟扯不出半分笑容。

殿中的地龍很快便熱了起來,譽王殿下一直等地龍熱了才離開。

慕晚今日起的雖早,卻一點兒都不覺得困,叫綠蘿在書桌上掌了燈,鋪紙研磨練字,最後一個思剛寫好,殿中驀地闖進來了一個黑影,慕晚擡眸瞥了黑影一眼,放下手中的筆,抱起桌上的暖爐走了過去。

黑白分明的眸子定定地看著他,卻不開口。

須臾,慕玄垂眸開口,聲音黯啞,“小姐,我都知道了。”

慕晚道:“嗯,你若要為師父報仇,我不會攔你,你若下不去手,我也不會怪你,怎樣都行,看你心意。”

靜了很久,他才啞著嗓子說道:“小姐,能不能陪我喝杯酒?”

慕晚點頭,“這個最容易,連翹,去熱幾壺酒來。”

連翹應了聲諾,躬身退了出去。

半夜時呼嘯的風漸漸息了,雪團像是被扯亂後一把一把撒下來的柳絮,無休止的飄著,整個楚宮都寂靜無聲。

慕晚同慕玄飲了一夜的酒,天將明時才睡下。地龍燒了起來,殿中暖和的緊,她這一覺睡的極沈,綠蘿守在殿中,不讓任何人進來擾她清夢。

直到日暮時分雪停了,她才漸漸轉醒,迷迷糊糊地從床榻上爬起來,揉了揉眼睛,還有些怔怔的。

綠蘿聽見聲響繞到屏風後看了一眼,見她醒了,立即招呼綾蘭等人進來伺候她梳洗,收拾妥當後,連翹端著一碗熱騰騰的醒酒湯走了進來。

“娘娘快趁熱喝了吧,今兒個早晨司設司送來了不少東西,還有藥材,奴婢在這湯中加了些開胃養胃的藥材,喝了湯緩一緩再用膳,肯定可以多吃一點的。”

慕晚接過碗,笑著應道:“好。”

看著她喝完湯,幾人相視一眼,綠蘿走上前俯身說道:“娘娘,奴婢有事要稟。”

慕晚點頭,“嗯,姑姑且說吧。”

“淑妃娘娘在外頭等了一天了,”說著,綠蘿暗自擡眸瞧了瞧慕晚的神色,見她並無異樣,才接著說道:“奴婢已經告訴她貴妃娘娘身子不舒服不見客,但她就是不走,原本奴婢們也不想告訴娘娘給娘娘添堵,但……她畢竟懷著龍種,若是出了什麽事,定會怪到娘娘身上,是以……”

慕晚瞇了瞇眼,挑眉問道:“她在外頭一天了,陛下呢?沒有來過?”

綠蘿搖了搖頭,“沒有,陛下下朝後便一直在鳳翕宮,皇後娘娘醉酒不醒,陛下召了太醫院的太醫為她調配醒酒湯。”

慕晚淡淡勾了勾唇,“看來我昨兒那句寵妾滅妻陛下倒是聽進去了,我還給莫許的清歡,沒想到卻讓她扳回了陛下的寵愛,真是世事難料。”

綠蘿看了眼慕晚,沒有說話。

慕晚站起身,綾蘭立即將手中的淺血牙色雲紋羽緞鬥篷披在了她身上,連翹則往她手中塞了個暖爐。

打開殿門看見柳明珠時,慕晚驀地被嚇了一跳。

長廊的欄桿上覆蓋著厚厚的白雪,院中那棵桂花樹的枝幹上都托著一團一團的雪,像是開了一樹的白棠。天地之間皆是白茫茫的,殿宇樓閣被大雪覆蓋,連成了一片,因著慕晚一直在睡覺,綠蘿怕吵到她,便沒叫她們掃雪,殿前積的雪很厚,差不多能沒到小腿。

夕陽的餘暉將天幕染的血紅,一點一點向下襲來,滿地的白雪漸漸被映染成了瑰麗的薔薇色,桂樹上的雪團也被染成了薔薇色,萬物都沈浸在這雪與夕陽相互暈染而成動魄驚心的薔薇色中,慕晚深吸了一口氣,只覺得周邊的空氣從來沒有這樣清澈過。

柳明珠披著花青色軟毛鬥篷跪在薔薇色的雪地中,大雪已將她兩條腿都淹沒了,她低著頭,戴在頭上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慕晚站在殿門前的臺階上看過去,只能瞧見她的下巴。

慕晚抿唇問道:“這唱的是哪出,本宮怎麽從未看過?”

柳明珠聽見她的聲音,下意識的擡起了頭,長時間未說話,聲音都啞了,“小姐……”

慕晚沒應聲,神色淡然地一步步走下臺階,站在了她面前,唇邊攢著半真半假的笑,“淑妃閑得無聊想演出戲找找樂子本宮沒有意見,但你在本宮的落英殿搭臺唱戲,是否有些過分了?”

柳明珠看著慕晚,眸中徐徐聚了一層蒙蒙水霧。

“怎麽樣,落英殿的雪積的可還算厚?合不合淑妃的心意?”慕晚似笑非笑地瞧著她,“不過真是可惜了淑妃的一番心思,你煞費苦心在本宮這兒演了一天的苦肉計,陛下卻連個面都未露,不如你此刻挪步去鳳翕宮演,陛下就能看得到了。”

柳明珠緊緊咬著下唇,面色愈發灰白。

“戲唱完了,淑妃還不走?”慕晚緊了緊身上的鬥篷,忽然眸光一亮,從發髻上拿下一根金簪扔在了雪地中,嗤笑道:“原是本宮的錯,忘了打賞淑妃,你瞧瞧這個金簪可還夠?”

柳明珠一眨眼睛,一滴淚珠倏地從眼眶中滾了下來,她眼淚汪汪地望著慕晚,囁喏了一句小姐。

慕晚撫著懷中的暖爐,漫不經心地打斷她,“不夠就去鳳翕宮搭臺,夠了就哪兒來的回哪兒去,下過雪愈發冷了,本宮可沒心思陪你唱戲,綠蘿,請淑妃娘娘出去!若她還是不走,便去鳳翕宮找陛下來,本宮擔得起一個淑妃的命,卻擔不起她肚子裏龍種的命!”

綠蘿福身道:“諾,”繼而轉身做出了個請的動作,“淑妃娘娘,請吧。”

柳明珠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見慕晚轉身欲走,心中一急,伸手抓住了她的裙角,“小姐……”

慕晚忽的轉身將她的手從自己身上揮開,見柳明珠又叫了聲小姐,秀眉登時豎了起來,她啪的一聲將手中的暖爐砸在了雪地中,俯下身捏住柳明珠的下頜,黑白分明的眸子死死盯著她。

“這裏沒有你的小姐,叫本宮貴妃娘娘,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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