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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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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緩的絲竹之音應聲響了起來,慕晚坐下後剛往口中塞了粒葡萄,忽然聽見譽王殿下冷聲說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慕晚咽下葡萄眨了眨眼睛,又聽得一旁的宋楹也說道:“是啊,慕姐姐,我們回去吧,這宴會再繼續下去,我真的會被憋死的。”

慕晚拍了拍她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瞇眼瞧著高臺之上的莫許,“再等一下,很快,就有好戲看了。”

鐘譽順著她的眸光瞥見了執著酒杯喝個不停的莫許,抿了抿唇,轉身出了大殿。

宋楹望著譽王殿下的背影,扯著慕晚的衣袖問道:“慕姐姐,譽王殿下不會是生你的氣了吧?”

慕晚又往口中塞了粒葡萄,慢悠悠的咽了下去,才開口說道:“不會的,鐘衍想要做一件事,從來沒有做不成的,若是方才長公主繼續發難下去,最終只會讓大家都下不來臺,他知道我那只是無奈之舉,再說了,若是譽王殿下真的動怒了,現在我們哪能安安穩穩坐在這裏,只怕這迎鳳樓都會被他拆了。”

宋楹轉了轉眸子,繼而松了口氣,說道:“也是。”跟著慕晚的動作往自己口中塞了粒葡萄,驀地想起了什麽,一激動將葡萄囫圇咽了下去,噎的她直拍著胸口順氣。

氣順過來後,她才又急急問道:“那麽涵香呢,慕姐姐,你不要告訴我,你心裏真的不在意。”

慕晚捏了捏手中的葡萄,說道:“我在不在意,如今已經無關緊要了。”

宋楹怔了好半天,才擰眉開口,“慕姐姐,有件事我一直很想問你,你是真的……不愛陛下,放下陛下了嗎?”

慕晚眸光清明的看著她,輕輕笑了,“他想要離開,我勉強留著,只會將自己折騰的遍體鱗傷,倒不如瀟灑放手,不聞不問不見,心不動,則不傷。”

宋楹怔怔的眨了眨眼睛。

慕晚抿了抿唇,又說道:“一切恩愛會、無常難得久、生世多畏懼、命危於晨露,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若離於愛者,無憂亦無怖。其實這樣也沒什麽不好的……”

宋楹又怔怔的眨了眨眼睛,思忖了半天,剛想開口說話,卻猝不及防地被慕晚推了一把。

“阿楹,你去幫我拖住小霸王。”

“嗯?拖住他做什麽?”

慕晚一邊示意她起身,一邊說道:“待會兒你就知道了,不過一定要拉住他,莫要讓他出聲。”

“好,我知道了。”宋楹點點頭,站起身理了理衣裙,帶著小魚悄悄向莫痕挪了過去。

剛挪過去,就聽見高臺之上傳來一陣酒盞碎裂之聲,不由擡眸看了過去。

莫許一臉怒容的瞪著鐘衍身側的柳明珠,案幾上的茶盞碗盤皆被她掃了下去,一片狼藉。

鐘衍清冷的面色依舊未變,連看都未看一眼她。

莫許一把揮開想要攙扶她的春棠,搖搖晃晃走到了柳明珠身邊,面色熏紅,神色卻是眾人從未曾見過的憤懣和怨毒,“你這個賤蹄子,敢勾引陛下,看本宮今兒個不揭了你的皮!”

然她的手還未觸到柳明珠的衣角,便被鐘衍擋住了。他淡淡地瞧著她,薄唇輕啟,“皇後醉了。”

莫許掙紮了兩下未能掙開,瞪圓了眸子聲嘶力竭地喊道:“臣妾沒醉,陛下,你怎能如此待臣妾,這個賤婢有哪裏好!臣妾哪裏不如她!”

鐘衍仍舊淡淡開口,“皇後醉了。”

莫許作勢又欲掙紮,被鐘衍一把揮開,摔在了一旁的案幾上,酒杯茶盞又摔了一地,鐘衍清冷如水的聲音伴隨著一陣刺耳的嘩啦聲撞入了她的耳中。

“不要讓朕說第三遍!”

莫許被硬邦邦的案幾磕的生疼,但更疼的,是心。

她搖搖晃晃地站起來,一邊吼著“鐘衍!你沒有良心!”,一邊咬牙用力一把掀翻了案幾,方才未被她撞下去的碗盤水果驀地朝鐘衍砸了過去。

幾乎是在同時,一直縮在鐘衍身後的柳明珠倏地沖出來張開雙臂擋在了鐘衍身前,碗盤和水果都一個不落都招呼在了她身上,連鐘衍的衣角都未沾到。

柳明珠身後的宮女被這突如其來的案幾嚇了一跳,連忙躬下伸手去扶自家主子。

“主子,您沒事吧?”

柳明珠搖了搖頭,只是任誰都看得出她忍的極為幸苦。鐘衍站起身擰眉看向了莫許,漆黑的墨瞳裏像是蘊藏著無窮無盡的冰雪,冷的駭人。

“看來這個皇後你是真的不想做了。”

底下頓時嘩然一片,莫痕焦急的望了眼高臺之上的帝後,怒目瞪向了一旁得意洋洋的宋楹。

宋楹笑嘻嘻地睨了他一眼,繼續托腮看起了戲。

莫痕又氣又惱,憋的臉都紅了,卻終究只能一動不動地坐在原地看。

莫狄想要起身,被長公主摁了回去。

莫沛遠莫大人站起身剛欲開口,高臺之上的莫許忽然哈哈哈哈大笑了起來。

笑著笑著,眼淚便從早已一片通紅的眼眶中湧了出來,她像是忽然之間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撲通一聲跪倒在了地上,低低的笑了一會兒,又手腳並用朝鐘衍爬了過去,口中不住呢喃著。

“陛下,臣妾錯了,今後臣妾一定會乖乖聽話,您要臣妾做什麽臣妾就做什麽,求求你,不要這樣,不要這樣……”

然她才剛揪住鐘衍的衣角,便被柳明珠驀地推開了。

莫許頓時嘶吼道:“你放肆!”

柳明珠在推開莫許後也跪在了地上,垂著腦袋顫聲說道:“對不起,皇後娘娘,可是臣妾真的不能讓你接近陛下,你……”

她話還未說完,莫許又看著鐘衍咬牙道:“即便您再不喜,可臣妾如今還是楚國的皇後,陛下,您當真要當著眾大臣的面如此偏袒她嗎?”

鐘衍未開口,跪在地上的柳明珠卻驚慌失措地說道:“不是的,皇後娘娘,臣妾不能讓你接近陛下,是因為……是因為……”

莫許冷笑一聲,“因為什麽?說出來!”

柳明珠縮了縮肩膀,顫聲說道:“因為娘娘方才飲了清歡,此刻身上清歡酒氣太過濃烈,娘娘難道忘了,清歡酒氣於陛下而言是有害的。”

她一語方出,莫許霎時楞住了,下頭眾人再次嘩然,鐘衍抿了抿唇,伸手將柳明珠從地上拉了起來,“地上涼,你有孕在身,以後別動不動就跪。”

柳明珠低著頭輕聲應道:“謝陛下。”

春棠等人也終於緩過了神,上前將莫許從地上饞了起來,七手八腳地幫她整理儀容。

殿中正安靜時,一直坐在下頭托腮看戲的慕晚忽然掩唇輕笑了兩聲,待將眾人的視線都吸引過來後,才幽幽開口,“柳嬪……哦,不,是淑妃,淑妃真是聰慧過人,飲酒的皇後娘娘未飲出清歡的味道,連陛下都未察覺出皇後娘娘方才飲了清歡,你一直躲在陛下身後,卻知道的比陛下早,真是厲害的緊呢,本宮佩服。”

說著,她頗有深意的看了眼醉眼迷離的莫許,又道:“雖說雨露均沾澤陂蒼生是一國之君的責任,可陛下也不能拿著個當借口,若是換成平常人家,陛下此舉可是當之無愧的寵妾滅妻呢,陛下如此待皇後娘娘,便不怕傷了莫大人和莫將軍的心嗎?”

說完後她不疾不徐地掃視了一眼眾人,站起身朝高臺之上的鐘衍福了福身,“臣妾累了,先行告退。”

語畢,不等鐘衍發話,徑自帶著綠蘿和連翹走向了殿門。

路過一臉怔然的宋楹時,扭過頭沖她眨了眨眼睛,低聲道:“好戲收場,我先撤了。”

宋楹雙手托腮,呆呆的眨了眨眼睛。

裏頭燈火明亮暖意融融,外頭卻只有幾盞昏暗的宮燈,從斑駁的光亮中能隱隱瞧見悠悠飄揚的雪花,落在臉頰上,冰涼入骨。

出殿後走了沒幾步,綾蘭悄無聲息地走了過來,默默跟在了慕晚身側。

慕晚緊了緊身上的披風,笑道:“莫許還真能喝,竟喝掉了半壺清歡,害我等了這麽久。”

綾蘭道:“是啊,糟蹋了半壺清歡,太可惜了。”

慕晚聞言頓時樂了,“這麽心疼,你沒將剩下的半壺收回來?反正方才那麽亂,悄悄拿回來也不會被發現的。”

綾蘭頓了頓,說道:“剩下的半壺也是摻了失心散的清歡,而且,皇後娘娘案上的東西全被她撒酒瘋掃下去摔碎了,俗話說覆水難收,其實覆酒也挺難收的。”

慕晚:“……忘了她撒過酒瘋這茬。”

一片雪花被風刮來,鉆進了慕晚的脖頸,冰得她不由縮了縮脖子。

綾蘭低聲道:“慕暗衛應該已經按娘娘吩咐將另一壺清歡放進了明珠閣。”

慕晚嗯了一聲,若有所思地道:“你說他會不會發現明珠閣裏住的柳明珠就是涵香。”

綾蘭立即接道:“他那麽笨,應該不會發現的。”

慕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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