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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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妃娘娘要搬回落英殿的消息一下子讓後宮炸開了鍋,來長樂殿看熱鬧的人絡繹不絕,氣的涵香將殿門插了起來,眾人搬東西時又要打開,如此反覆了幾次,慕晚索性將殿門打開,大大方方的讓她們看,看熱鬧的人走了一撥又一撥,東西也搬的差不多了。

慕晚抱著從慕府帶過來的那壇女兒紅,怔怔的看著殿中人來人往。

看見晴鎖和連翹小心翼翼搬著繡架從眼前走過,她像是被突然驚到了一般,眸光一亮,站起身說道:“等一下。”

晴鎖和連翹不明所以地停了下來。

慕晚把酒壇塞到涵香手中,隨手從一旁的梳妝臺上拿了根簪子,晴鎖和連翹二人看著她陰沈的眸光,不自覺的後退了兩步。

是以當慕晚將簪子對準繡架上那幅還未完成的繡圖時,誰也沒來得及阻止。

“嗤啦——”

簪子劃破流蘇緞的聲音在靜謐的殿中異常刺耳,栩栩如生的鴛鴦戲水霎時裂成了兩半,慕晚又欲擡手,被涵香急急忙忙拉住了衣袖,“小姐,你這是幹什麽呀!”

上面繡的鴛鴦戲水,是她為鐘衍準備的生辰禮物,可如今她不想送了。慕晚冷笑著掰開涵香的手,將胳膊擋在她身前迫使她往後退了兩步,隨即灌足內力一掌揮向了繡架,繡架頓時四分五裂散在了地上。

她看都未看一眼,風輕雲淡地拂了拂衣袖,從容淡定的跨步而過。

重新修葺了一番,落英殿較之四年前確是變了不少,至少不再像一座荒廢了多年的冷宮。

秋風蕭瑟,池中的荷花都已不見了蹤影,夕陽西下,夜幕降臨,綾蘭卻還在指揮幾個小宮女清掃院中的落葉,慕晚坐在窗前托腮看了半晌,悠悠嘆了口氣,“姑姑,你說我是不是一開始就不該喜歡上他?”

綠蘿也跟著嘆了口氣,她們幾個人誰都不信陛下會是如此薄幸之人,但事實擺在眼前,由不得她們不信。

“娘娘莫要思量了,奴婢瞧著這落英殿也沒什麽不好的,多清凈。”

“是啊,落英殿沒什麽不好,”慕晚揉了揉眉心,“姑姑,我有些不舒服,請玉大哥來一趟吧。”

綠蘿頓時一驚,上前探了探她的額頭,“莫不是著涼了?怪奴婢粗心,奴婢這就去,只是宮禁時間快到了,玉神醫只怕進不了宮,不如奴婢去請太醫院中當值的太醫來替娘娘瞧瞧?”

慕晚搖搖頭,“拿著我的宮牌去,玉大哥自然會來。”

“好,奴婢知曉了,娘娘不舒服還是別坐在窗口吹風了,回殿內歇著吧。”

慕晚擺了擺手,“無礙,你且去吧。”

綠蘿深知她的性子,也不多言,應了聲諾便拿著宮牌出去了。

綠蘿才出去沒多久,辛宜安便來了。

進來看見慕晚坐在窗口,連忙將她拉進了內殿,“身子不好還不好好休養,你看看你,都瘦成什麽樣兒了!”

慕晚任由她拉著進了殿內,瞧見她這一身盛裝,眸光閃了閃。今日莫許在鳳翕宮設宴宴請後宮眾妃嬪,自然也邀請了她,可她今日委實乏得很,再沒有一星半點多餘的心思去應付莫許。

且莫許今日這宴說白了,是在大張旗鼓地慶祝她搬出長樂殿,重新回到落英殿——在大家心目中堪比冷宮的落英殿。

慕晚私心裏覺著,喬遷之喜大大小小也是件喜事,萬不能讓莫許的這個宴將這喜事給攪了。

聽說連從不在妃嬪宴會上露面的鐘衍也去了鳳翕宮,想來那裏今夜定是熱鬧極了。

辛宜安看見她的眸光,想起今日的宴會,不由帶了幾分怒意,“什麽楚國第一才女,我看莫許她也就從小被養的心氣兒高了些,心眼倒是小的可以,笑裏藏刀話中有話,陰險又刻薄,若不是有陛下在那兒,今日這宴早散了,陛下這次真是瞎了眼!”

看著辛宜安這副義憤填膺的樣子,慕晚忍不住笑了,以前她正得寵的時候宜安從來未刻意討好過,如今慕家敗落,眾人對自己都避之不及,只有她不一樣。以前不熟悉,只覺得她是個中規中矩的大家閨秀,熟悉了以後才曉得其實她和她們一點兒都不像。

她們進宮前或許都是天真單純的大家閨秀千金小姐,但在宮中摸爬滾打了這麽些年,早已不覆最初的純善,但辛宜安卻如同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清蓮,不論任何時候都不隨波逐流,不算計不參與不踩低也不捧高,獨善其身,最為特別。

然彼時慕晚這樣同她說的時候,她卻說其實只是她進宮之前心中便已有了人,進宮後未曾對陛下動心,加之有如意長公主這個後盾,才能在後宮之中獨善其身。

佛曰:人生在世如身處荊棘之中,心不動,人不妄動,不動則不傷;如心動則人妄動,傷其身痛其骨,於是體會到世間諸般痛苦。

心不動則不傷。

確是如此。

然已經動了的心,覆水難收,便只能苦苦掙紮於萬丈紅塵之中,逃不開躲不掉,不死不休。

“阿晚?你在想什麽?”

慕晚回過神,搖了搖頭,“沒什麽,就是在想你敢不敢當著陛下的面說方才那句話。”

辛宜安悻悻地皺了皺鼻子,“別說是在陛下面前,就是在表姐面前我也不敢說,”說著,她轉著眸子環顧了一下四周,湊上前問道:“阿晚,你還沒吃晚膳吧?正好,我陪你一起吃吧。”

膳食早已備好,只是她沒有胃口不想吃,如今有人陪著自然是好的,慕晚點點頭,揮手示意涵香去傳膳。

用完膳後辛宜安陪著慕晚說了會兒話便回去了,夜色漸深,慕晚斜倚在殿門口賞月,涵香拿了件披風給她披在身上。

慕晚回頭看了她一眼,道:“涵香,將長相思擺這兒來吧。”

涵香愁眉不展的小臉有了幾分喜色,“小姐想彈琴嗎?”

慕晚嗯了一聲,她立即說道:“好,奴婢這就去。”

涵香很快將長相思擺在了門口,月華當空,桂樹飄香,而泠泠琴音卻只響了一會兒便停了下來。慕晚在琴上趴了一會兒,直起身子頓了半晌,擡手煩躁的撥了撥琴弦,琴音越雜亂,她的心也越不安。眸光一轉,正好瞧見玉塵踏著清輝月光緩步而來。

綠蘿見她坐在門口彈琴,連忙上前扶起了她,“身子不舒服還坐在這裏吹風,這怎麽能行,綾蘭呢,也真是的,怎麽不知道勸勸娘娘。”

慕晚一邊示意涵香將琴收起來,一邊說道:“我這不是披了披風嗎,今日折騰了一天,我叫她們先去休息了,我這就進殿去不出來了,姑姑你也去休息吧。”

綠蘿看了看玉塵,又看了看慕晚,“可是……玉神醫……這……”

慕晚拍拍她的肩膀,一副語重心長的表情,“放心,連陛下都不擔心,你擔心什麽。”

綠蘿知曉她二人的交情,猶豫是怕她身子真出了什麽問題而不告訴她們,被她這樣一說,頓時哭笑不得,“那奴婢便退下了。”

慕晚嗯了一聲,回頭做了個請的動作,淡淡一笑,“玉大哥,請吧。”

玉塵眸光幽深的看了看她,擡步走了進去。

涵香收起琴之後也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殿中只有他二人,靜謐無比,玉塵替她把完脈,清雋的眉擰成了一團,“不要再飲酒了,你一個女子,哪來那麽大的酒癮,往後按時用膳,我給你留幾服養胃藥膳的方子,你這兒有個懂醫理的宮女吧,將方子給她,叫她每日做一頓藥膳給你。”

慕晚點頭,“好。”

玉塵繼續說道:“還有些著涼,天才剛剛轉涼,你也別吃藥了,就在殿中安安心心養著,盡量不要出門,雖說還未到冬天,但落英殿太過陰冷又長時間沒有人氣,還是在殿中置幾個暖爐吧。”

慕晚再次點頭,“好。”

玉塵滿意的舒了口氣,繼而說道:“憂思過甚,什麽憂思將你折騰成了這副模樣,說吧。”

慕晚雙手托腮凝視了前方半晌,才幽幽開口,“玉大哥,你不要瞞著我了,我知道鐘衍所中的寒毒無解,你們之前說找到了寒毒的解藥是在騙我對不對,鐘衍他……是因為自己活不了多久,才想逼我離開的對不對?”

玉塵羽睫微垂,眸光忽明忽暗,靜默了一會兒,說道:“火凰牡丹解寒毒,若你不信,可以去醫書中查,待我疏通他身上的寒毒之後便可以解毒,阿晚,認清現實,不要替他找借口,也不要欺騙自己。”

慕晚見他神色冷凝,再想起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忽然恍若被抽光了全身的力氣,雙手緊緊攥著廣袖,良久,苦笑了一聲,“這麽說來他一直都在騙我,對我好,只是為了迷惑慕寧,使他放松警惕借機除掉他,可是……玉大哥,你與他向來交好,在知曉我對他的心思以後為何不提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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