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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清歡(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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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許下意識的擡眸看他,見他清冷的面容一派淡然,漆黑的墨瞳也恢覆了往常的波瀾不驚,自進宮以來,她看過他最多的,便是此刻模樣,仿佛落於冬日枯樹枝頭的一團碎雪,遙遠,冰冷。

再想起方才他眸中溫情滿滿的寵溺,莫許心中積壓了許久的怨恨猝不及防地升騰,如同跗骨之蛆般附著在心頭,再也揮之不去。

她勉力壓制著心頭的憤怒,端著親切的笑,握住慕晚的胳膊將她從鐘衍懷中拉了出來。

慕晚在酒氣的催動下,意識渙散,四肢發軟,根本不聽自己使喚,只能任由莫許扶起她往前走。

綾蘭和連翹原本要上前扶慕晚,卻被春棠和她身側的宮女給不動聲色地擋了回去,只能眼巴巴的看著莫許扶起她。

慕晚暈暈乎乎的,只覺得眼中看到的所有人和物都變成了兩個,不停的晃啊晃,她的身子也不由自主地跟著左搖右晃。晃著晃著,扶著她的手一松,她失去支撐,猛地朝前一撲,結結實實的摔到了地上。

這一下摔的委實太過結實,聲響極大,吸引了不少人的視線。

連翹見慕晚摔倒,氣急之下頭腦一熱狠狠踹了擋在她身前的春棠一腳,春棠哎呦一聲彎腰去摸被踢到的小腿,連翹趁機推開她兩三步跑到慕晚身邊扶起了她。誰都沒有看見,她扶起慕晚的時候,從袖中摸出一根銀針紮在了慕晚手腕上。

鉆心的痛讓慕晚驀地清醒了幾分,她不動聲色地握住連翹手中的銀針,將手縮在廣袖之中,捏著銀針在手臂上狠狠的劃了一下,玉白的肌膚頓時沁出了一排細細的血珠。

一旁的長公主瞧見如此場景,面色也陰沈了下來,想起身,奈何身子太重行動不方便,只好扭頭問道:“怎麽回事?”

莫許恍若被驚到了似得,拿手帕捂著唇,驚慌失措地上前一邊伸手欲要扶慕晚,一邊說道:“妹妹實在醉的厲害,本宮一時不慎竟被她甩開了,都怪本宮,妹妹,你可還好?可有傷到哪裏?”

慕晚靠在連翹身上,已恢覆了幾分神智,先前醉酒迷離的眸也清明了幾分,聽見莫許的話,抿了抿唇,剛要開口,卻被打斷了。

“皇後娘娘今日真是叫本王大開眼界,楚國第一才女,原來也不過如此!”

鐘譽一步步走過來,墨衣裹身,看向莫許時雙眸暗沈,厭惡之情毫不掩飾,面色凜冽如冰,整個人仍舊猶如一把鋒芒畢露的絕世好劍,閃動著懾人的寒光。

莫許面色頓時青了,怔了怔,才堪堪回神,“殿下這話是何意思?莫不是要冤枉本宮是有意如此?”

鐘譽死死的看著她,因為極怒反而笑了起來,沙場之中磨礪出那種震懾千軍萬馬的氣勢讓人忍不住發顫,他詭譎的視線像是毒蛇一般,纏繞在莫許身上,繞的她手腳冰涼,半晌,他才說道:“是不是有意你自己心知肚明,不必跟本王裝腔作勢,本王從來不吃這一套。”

一直默不作聲的鐘衍忽然開口,眉宇微蹙,墨瞳定定的看著鐘譽,不怒自威,“你便是這麽與你皇嫂說話的嗎?看來是在軍營待的太久,連最基本的規矩都忘了,既如此,從今日起你也不必再回軍營了,就留在鹿城好好學一學規矩禮儀。”

鐘衍此言一出,莫許得意洋洋的看著鐘譽,口中卻輕輕柔柔說道:“陛下莫要動怒,殿下畢竟年輕,心直口快也有情可原,只要殿下以後能改過便是極好的。”

鐘衍不為所動,“今日他敢對皇後不敬,明日便敢對朕不敬,如此行徑怎可姑息,多壽,收了譽王的虎符,傳朕旨意,遣方統領擇日攜虎符去江城駐守。”

多壽懵了,“啊?”

如意長公主在聽見鐘衍責難鐘譽時便坐不住了,由侍從扶著挪過來,俯身勸慰,“陛下,譽王今日醉酒沖撞了皇後娘娘是不對,陛下能否看在他初犯的份上網開一面?”

鐘衍淡淡開口,“君無戲言。”

如意長公主急了,“就因著譽王沖撞了皇後娘娘兩句便收了他的虎符兵權,陛下這麽做,不怕楚國將士寒心嗎?”

鐘衍依舊淡淡開口,“皇姐也說了,是楚國的將士,而不是譽王的將士。”

長公主驀地噎住了,知道自己方才情急之下說了不妥的話,看向了一旁的鐘譽,眉頭緊緊蹙著。

鐘譽將視線從鐘衍身上漸漸移到慕晚身上,唇邊忽然勾出了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他驀地抱拳跪在鐘衍的案幾前,朗聲道:“無論是收兵權或是收虎符,亦或是不當這個王爺,臣弟都不在乎,臣弟只求陛下允諾臣弟一件事。”

鐘衍把玩著酒杯,饒有興趣的擡了擡眼,“哦?說來聽聽。”

鐘譽直視著他,語氣沈穩堅定,不卑不亢,“請陛下將慕晚還給臣弟。”

鐘衍把玩酒杯的手霎時一頓。

莫許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眸,仿佛聽見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事情,一雙美眸瞪的極大,“殿下是醉了吧?”

如意長公主更是嚇的面色都變了,連忙拉了跪在地上的鐘譽一把,“阿譽,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鐘譽脊背直挺,眸光堅定,“自然是知道的。”

鐘衍捏著酒杯,面色冷然,“你敢不敢再說一遍?”

“把她還給我,既然你不會珍惜她,那便將她還給我,”鐘譽死死的瞪著鐘衍,語氣漸漸憤恨不甘,“我把她交給你,不是叫你這樣對她的,陛下,你有沒有認認真真瞧過,她如今變成什麽樣了?你不心疼,我心疼,你這樣對她,我心裏很疼。”

鐘衍面色漸漸泛白,“別忘了她是朕的貴妃,你的皇嫂。”

鐘譽嗤笑一聲,笑聲極盡鄙夷和不屑,“呵,你方才不是說皇後是臣弟的皇嫂嗎?臣弟的皇嫂還真是多,”說著,他眸光漸漸冷凝,咬緊牙關說道:“你要知道她原本就是該嫁給我的!若不是你橫插一刀,她原本該是我的王妃!”

在他說出那句她原本是該嫁給我時,鐘衍手中的酒杯啪的一聲被他捏碎,酒杯碎片被他狠狠攥住,須臾便有鮮血從掌心溢出,莫許驚呼一聲,連忙上前抓住了他的胳膊。

如意長公主聽的心驚肉跳,一掌揮向了鐘譽的腦袋,“給本宮住口,你瘋了嗎?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

鐘譽久經沙場,長公主的這一下對他自是沒有什麽作用的,他絲毫不為所動,仍舊不屈不撓,“她原本該是我的王妃,原本該是我的!早知你會這樣待她,當初說什麽我都不會……”

如意長公主又氣又急,無奈之下只得用雙手捂住了鐘譽的嘴,而鐘譽念及她有孕在身不敢大力掙紮,便只好瞪圓了眼睛怒視鐘衍。

鐘衍死死攥著酒杯碎片,任莫許怎麽哭求都無濟於事,鮮血越溢越多,明黃的寬袖漸漸被暈染成殷紅,他面色瑩白的近乎透明,額上已滲出一層細汗,唇瓣也失去了血色,“鐘譽,她是朕的貴妃,是你的皇嫂。”

鐘譽偏頭微微掙脫長公主的雙手,冷笑,“你只會說這一句……”

話還未說完又被長公主氣急敗壞的捂住了嘴。

殿中絲竹之聲雖未停,但已有不少妃嬪聽到聲響伸長脖子在看熱鬧,然而看到鐘衍百年難遇的怒容後,都不約而同地收回了目光,最多也只敢豎起耳朵聽一聽。舞姬們更是眼觀鼻,鼻觀心,低著頭僵硬的在殿中轉圈。

鐘衍墨瞳冷凝,雙手也愈攥愈緊,“朕看你果真是不想當這個王爺了!”

此話一出,氣氛霎時冷凝,連長公主都被嚇的目瞪口呆不知該說什麽了。

正在他們僵持之時,慕晚搖搖晃晃走了過來,手中各端著一杯酒,面色陀紅,眸光還是夾雜著幾分迷離,她站定在他二人面前,眼也不眨的擡手,二人頓時被她酒杯中的酒澆了個劈頭蓋臉。

“都喝多了是嗎,我幫你們醒醒酒。”

慕晚平靜的放下手中的酒杯,餘光瞥見鐘衍手中還緊緊攥著酒杯碎片,心口不可遏制的抽痛了起來。他從前不論面對何人何事,都沒有一絲多餘的感情,淡然的不像話,她卯足了勁改變他,可如今看著他因為自己動怒至此,她忽然後悔了。

如果他還是當初那個清冷無情的鐘衍,沒有人能牽動他的情緒,他也就沒有弱點,不會受傷,甚至是自傷。

慕晚轉過眸子,定定看著鐘譽,“現在清醒了嗎,譽王殿下,當初是誰說慕晚驕縱蠻橫刁蠻狠毒,不願娶這樣的女子,又是誰說的絕不後悔,嗯?是陛下逼你說的嗎?”

被清涼的酒澆過之後鐘譽瞬間清醒,在聽到慕晚的話時,忽然如同被人掐住了喉嚨一般,動了動嘴唇,卻不知該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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