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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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送季長歡出門後,歐水湄打發一名下人去打探林菲雨兄長的案子。

晌午時分,下人回來稟報,「稟夫人,據打探的結果,林家大郎確實沒有殺人,殺人的是陳國舅的兒子。事情發生在兩個多月前,林大郎與陳國舅的兒子陳逢一夥人上青樓,後來遇到另外幾個少爺,他們為了爭奪一名艷妓,一言不合大打出手,陳逢抄起一只酒瓶朝其中一個少爺的腦袋砸下去,把他給當場砸死了,這人的父親恰好是禮部一個不大不小的官員,陳國舅便把林大郎給推出來當替死鬼。」

這種事要查清楚其實並不難,因為現場有那麽多雙眼睛看著,不久就有人將當晚的情形傳了出來,即使事後陳國舅意圖拿錢想堵住在場那些人的嘴,卻沒辦法收回已經傳出去的話。

聽畢,歐水湄蹙起眉心,林大郎好的不學,偏偏要同陳逢那夥人上青樓,難怪惹禍上身。

想了想,她吩咐杜嬤嬤道:「咱們回王府一趟。」季長歡不願插手這事,她只能回去找父王幫忙。

杜嬤嬤從小照看主子長大,了解她的性子,聽她這麽一說,明白她這是想做什麽,不禁勸道:「夫人,這事與咱們無關,還是別管了吧。」大人都不想管的事,她偏要插手,她擔心會惹得大人不快,影響夫妻倆的感情。

「既然知道這人是無辜的,總不能眼睜睜看他被判死罪,反倒讓真兇逍遙法外。」

杜嬤嬤仍有所顧慮。「可大人他……」

「我會同他解釋清楚。」

杜嬤嬤知道主子堅持,再勸無用,只能下去吩咐備車。

下人很快備妥馬車,坐在馬車裏前往敬王府的途中,歐水湄望向坐在一旁的杜嬤嬤,問出心中的疑惑,「杜嬤嬤,你說,我相公究竟是個溫善謙厚之人,還是如二哥所說是個虛偽之人?」

杜嬤嬤不敢草率回答,思量片刻後,她委婉的回道:「大人才智卓絕,奴婢想,大人的所做所為定有所用意,以奴婢淺薄的見識,著實無法揣度。」大人究竟是什麽樣的人,她也看不透,不敢妄自議論,想到這兒,她接著又勸道:「夫人也別想太多,只要大人待您好,夫妻之間能互相恩愛敬重才是最重要。」

她認為,一個女人能夠得到丈夫的疼寵,才是比什麽都重要。

「何況您才剛嫁進季府沒多久,若想了解大人究竟是怎麽樣的一個人,也不用急於一時半刻,往後還有大半輩子呢,正所謂日久見人心。」

仔細想了想,歐水湄覺得杜嬤嬤說的也有道理。「沒錯,我和相公還有大半輩子要過呢,往後多得是時間。」

杜嬤嬤見主子不再糾結,心下略寬。「無論如何,大人能一直疼著您、寵著您,那才是最要緊的。」她終是比自家主子多活了二、三十年,來到季府這段時日,多少也看得出大人城府甚深,平樂侯批評他虛偽之事未必是假。

這些日子以來,季長歡確實一直很寵著她,想到這點,歐水湄也不再胡思亂想,擡手掀起車簾一角,望著外頭,瞟見一家糕點鋪子,她回頭朝杜嬤嬤說道:「我記得相公辦的救濟院就在附近,咱們買些糖果糕點帶去給那些孩子們和老人家吃。」

成親前,她因戀慕季長歡,為了見他,偷偷跟蹤他數次,有幾次便暗中跟著他來到他興辦的救濟院,那時她沒名沒分,只能守在外頭看著他進去,而今她已是他的妻子,能正大光明的進去探望那些孩子和老人家。

「是。」杜嫒嬤應了聲,拉開前方的隔板,吩咐車夫停車。

歐水湄下了馬車,買了許多甜品糕點。

前往救濟院時,路過一間義學,這間義學也是季長歡所置辦,歐水湄望見門外停了頂轎子,認出那是他平素出入所乘坐的轎子,想到轎子在這兒,他可能也在這裏,她連忙讓車夫停車,想進去見見他。

一下馬車,才剛來到門口,便聽見裏頭傳來一聲聲驚叫,似是出了什麽事,她急忙跑進去,舉目一望,乍見一道寒光閃過,接著映入瞳眸的一幕情景,讓她駭然得瞪直了雙眼。

一柄長劍刺入季長歡的肩頭,幸好他及時側過身,劍刺得並不深,但還是刺出一道口子,隨著劍身抽出,殷紅的鮮血濺灑而出,將他那襲天青色的衣袍染上點點鮮血。

「不準傷我相公!」只驚愕一霎,歐水湄便回過神來,震怒的大吼一聲,躍起身飛撲過去,擡腿踹飛那人準備再刺向季長歡胸前的長劍,她將受傷的季長歡護在身後,對上那名蒙面人。

屋子裏的蒙面人共有三人,另外兩人被季長歡的兩名侍從所攔住。

歐水湄從小跟著父兄習武加上天生神力,空手就打得過五、六個大漢,然而對上眼前這出手狠辣、招招皆是致命殺招的殺手,手上沒有兵器的她微微落了下風。

殺手的目標是季長歡,不願與她纏鬥,想速戰速決,他快速撿回長便,一有機會便朝季長歡出手,讓護著他的歐水湄有些左支右絀。

以前她雖然沒少與府裏的那些侍衛練手,但他們出手總有分寸,可不會這麽狠戾,招招皆欲置人於死地,頭一次遇上這樣的對手,她的身手雖不比對方弱,卻吃虧在臨敵經驗不足,以致不多久就在對方虛晃一招之下,為保護季長歡而手臂中了一劍。

季長歡眸色深沈的盯著她的背影,她來得太突然,他壓根來不及阻止,更從未曾想到,他這個做丈夫的,有一天竟需要妻子保護。

歐水湄乘隙催促道:「相公,我攔住他,你快逃!」

她雖然可以暫時阻擋對方,但時間拖得久了,怕是不敵,而他的兩名護衛此時也被另外兩名殺手給糾纏住,分不開身,眼下只有讓他先逃出去才能脫身。

此刻帶著義學的孩子們躲在角落屋裏的教席先生,聽見她的話後也連忙附和,「是呀,國師大人,您快逃出去!」

方才這三個兇神惡煞的殺手闖進義學,不由分說就朝剛到不久的季長歡動手,把他和孩子們都嚇壞了,也因為他們想殺的人是季長歡,他才能帶著受到驚嚇的孩子們躲到一旁,沒受到波及。

季長歡置若罔聞,一步也沒有移動,妻子為他這般拚命,而他卻自己逃走,這種事他做不出來。他的雙眼緊緊註視著歐水湄,見她毫不畏懼的擋在自己身前,一步也不肯退,仿佛有什麽在他心口處灼燒起來,胸口頓時一片熱燙。

她的身影倒映在他眸底,也烙印在他心中,他緩緩蕩開一抹溫柔的笑,這一生有妻如此,夫覆何求。

他雖不諸武藝,卻也不能就這麽躲在她身後,他仔細觀看兩人打鬥的清形,想助她一臂之力,片刻後,他發現她的身手並不弱於對方,只是輸在經驗不足,他不動聲色的將手放在一張凳子上,準備伺機而動。

一見殺手再次舉劍欲刺向歐水湄時,季長歡迅速抄起凳子,使力朝殺手砸去,以往玩擲壺的游戲時,他可從未輸過,一出手便命中殺手的腦袋。

歐水湄趁機掄起拳頭重重擊向殺手的胸口,她天生神力,加上這拳使足了十成的力,登時便將他打飛出去,倒地不起。

她追上去,再補上兩拳,接著想起這人剛才竟想殺死季長歡,她心頭火起,欲再出手時,卻被季長歡給握住。

「娘子,夠了,他已昏死過去,讓我看看你的傷。」

歐水湄顧不得自個兒的傷,只惦記著他。「我的傷不打緊,倒是你也受傷了,要不要緊?」

季長歡覺得一股熱氣上湧。「你這個傻丫頭,你都傷成這樣了,還只惦記著我!」

「我自幼習武,這點傷不算什麽,倒是你,手無縛雞之力,可受不得這種傷。你不知道方才進來時,看見那殺手砍了你一劍,都快把我給嚇死了!」她擡起手想解開他的衣襟,察看他肩頭的傷勢,這才發覺右臂竟然痛得舉不起來。

他見她右手臂的衣袖被血浸染成猩紅色,傷口仍在汩汩流著血,心中一痛,攔腰抱起她,快步往外走。「我帶你去看大夫!」

歐水湄楞了下,掙紮著想下來。「你肩膀受了傷,不宜再出力,快放我下來。」

「別動,我的傷不要緊。」季長歡難得對她這般霸道,可是望著她的眸光卻異常溫柔。

「我傷的是手臂,腳沒傷著,可以自個兒走。」怕碰著他肩上的傷口,她不敢再亂動,心中卻不免納悶,他幹麽非要抱著她不可。

「為夫雖不懂武藝,但抱著娘子不成問題。」

她擡眸,迎上他的雙眼,那麗溫潤的眼神此刻柔得宛如摻了蜜,讓她的心頭頓時甜得一塌糊塗,歡喜又害羞。

她兩手圈抱著他的頸子,將臉龐枕在他的頸側,直性子的她忽然間福至心靈的明皇來,他為何堅持要抱她的原因了,甜笑道:「我已經知道相公不是手無讓之力的文弱書生,相公可以放我下來了。」雖然這般讓他抱著她覺得很甜蜜,但他受了傷,她不願讓他累著。

「無妨,再幾步路就到馬車了。」即使肩頭的傷熱辣辣的刺疼著,季長歡卻舍不得這麽快放她下來。

歐水湄羞怯的望著他,在這一刻,她覺得彼此的心宛如兩人的身子一樣,親密的依偎在一塊兒。

方才被那兇險的情景嚇得一時傻住的杜嬤嬤,回過神後也趕緊跟了上去。

與兩名侍從纏鬥的丙俱殺手瞥見同伴受傷倒地不起後,心知今日的任務已無法完成,覤了個機會便飛快抽身離去。

兩名侍從唯恐尚有其他殺手埋伏,並未追上去,一人連忙跟上季長歡,護衛在側,一個側拖起那名倒地的殺手,準備帶回去盤問幕後指使究竟是何人,可當他瞧見對方塌陷下去的胸膛時,忍不住暗自咋舌,這得要多大的力道才能將人打成這般啊!

歐水湄右臂受傷,不方便進食,所以晚膳時是季長歡親自餵她。

吃一口他餵到嘴邊的飯菜,想起一事,她問道:「相公,可查出先前那些殺手是誰派來的嗎?」

「說來這件事還要多謝娘子,若非你先前將那殺手給打得昏死過去,讓他沒有機會咬破藏在嘴裏的毒囊自盡,被我的隨從先一步把毒囊取出來,這才能問出幕後的主使者是誰。」

這些刀口舔血的殺手,一旦失手被擒,唯有自盡一途,鮮少有被生擒者,這次全靠她的神力。

「那幕後主使者是誰?」歐水湄追問。

「是幾名被皇上罷官的朝臣,他們誤信謠言,以為是我向皇上進言,才使他們被罷官,因此記恨於我,暗中聯合買通殺手欲刺殺我洩憤。」季長歡老實道。

而至於帶頭之人便是盧冠,他喪子後報不了仇,又被罷官,沒膽子找殺死他兒子的辜稹元報仇,不知聽了誰的話,認為是他向皇上進讒言,才使得他丟了官,遂把這仇算到他頭上。

「這件事相公定要稟明皇上,要重重嚴懲才成!」回想起當時的情景,歐水湄不禁感到後怕,若是她晚到一步,他恐怕已死於那名殺手的劍下。

「你放心,這些人目無法紀,買兇行刺,刑部自會依法處置。」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尤其此事還連累她受了傷,他一個都不會放過。

垂眸睇向她包紮起來的右臂,思及先前帶她去大夫那裏敷藥時,瞧見她臂上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她卻咬著牙一聲都不坑,還反過來安慰他

「我打小習武,皮粗肉糙,一點都不疼。」

這麽深的傷口哪裏會不疼,在大夫上藥時,她疼得額頭都泌出冷汗了。

想起這些,季長歡憐惜的輕撫著她的臉龐。「你受傷了,不方便自個兒沐浴,待會何為夫幫你凈身。」

歐水湄愕然的瞠大眼,下一瞬羞赧的連忙搖手。「不、不用,杜嬤嬤會幫我。」

兩人雖然早已有過數次肌膚之親,可要她光著身子讓他為她凈身,光是想象便教她羞矂得臉紅耳熱。

瞅見她泛起紅暈的香腮,季長歡的笑意加深。「你今日救了為夫,為夫想表達一點心意。」

他那雙清潤的眼眸溫柔的凝睇著她,清悅的嗓音輕柔似水,讓她仿佛被蠱惑了似的,結結巴巴的道:「那、那相公也受傷了,等我洗好後,我、我再幫相公洗。」

「好。」季長歡寵溺的笑應。

待兩人用完晚膳,休息片刻,便一塊進了浴間。

歐水湄站在浴桶旁,羞澀的褪去身上的衣物,擡頭覷見季長歡也脫去身上的衣裳,露出頎長赤裸的身軀,她頓時心跳如擂鼓,臉似紅霞,雖早已見過彼此赤裸的身子,可卻是頭一遭共浴。

他走上前,摟著她的腰,扶著她坐進浴桶裏。

被他的手觸碰到的地方仿佛要燒起來似的,一片熾熱,那股熱氣鉆進她身子裏,蔓延到四肢百骸,令她整個身子也灼熱起來。

季長歡小心翼翼的擡起她受傷的右手,擱在浴桶邊,接著踏進浴桶裏,坐到她身後,雙手掬起水抹濕她的身子,再拿起香胰子塗抹。

他的雙手在她的背後細細揉搓,沿著她的香肩,滑向她的背脊,順著腰肢再撫向她的蜜臀,然後他的兩手再繞到她身前,他的胸膛緊貼著她的背,兩只手沿著她的粉頸、鎖骨,一路往下來到她渾圓飽滿的胸脯。

歐水湄沒被人這般服侍過,忍不住逸出嬌吟,整個人偎靠著他的胸膛,情動的輕蹭著他,呢喃輕喊道,「相公……」

季長歡憐惜的輕吻著她的嘴角,壓抑著心頭竄起的濃烈渴望。「你受傷了,今兒不行。」

她回過頭,用暈染著情欲的迷蒙雙眸瞅著他。

那一眼,令他再也克制不住,不自覺收攏雙臂,嗓音有些沙啞的道:「只做一次,不可再多了。」他擔心歡愛時會不小心弄痛她的傷口。

歐水湄柔順的頷首,體內的欲望如欲破柙而出的猛虎,她情不自禁磨蹭著他,感受到抵在她臀部的硬挺,她又喜又羞,他也想要她。

季長歡小心的捧起她的俏臀,讓她緩緩坐在他身上。

她屏住氣息,在他進入她體內時,不由得嬌呼一聲,「嗯啊……」

他輕吻著她的背,挺直腰桿,讓火熱的欲望一點一點進入她的深處。

歐水湄的輕呼聲逐漸轉為幼貓般的嬌吟,隨著他的進出,她的吟叫聲漸漸無法控制,讓守在外頭的侍婢也聽見了。

兩名侍婢相視一眼,捂唇而笑,沒想到兩位主子洗個身子都能洗出如此高昂的興致,想來國師府很快就能添個小少爺或是小小姐了。

聽聞女兒受傷,敬王妃親自前來季府探望,得知她是為了救季長歡才會受傷,敬王妃心疼女兒,不免斥責了季長歡幾句,「他出門在外,怎麽不多帶幾個護衛,他不知道滿朝之中有多少朝臣對他不滿嗎?」

「那些朝臣為何不滿相公?」歐水湄不解的反問。

「還不是為了皇上裁撤冗員之事。」

「那是皇上要裁撤的,又不是相公,怎能怪到相公頭上?」歐水湄替自家相公抱屈。

「裁撤冗員是數年前長歡向陛下所獻的五大治國方策之一,近年因朝局已穩定,皇上這才著手進行,那些遭裁撤的官員,有的甚至認為名單是出自長歡之意,因此記恨於他,才會買兇欲刺殺他。」敬王妃將其中的原由解釋給女兒聽。

歐水循替丈夫辯解,「才不是呢!相公昨天告訴我,那些被罷免的官員是出自皇上的意思,與他無關。」

「這些年來,皇上對長歡可說是言聽計從,那些人哪裏會相信那份名單並非出自長歡之意……唉,罷了,朝中之事牽扯覆雜,咱們不提這些,我幫你帶了些傷藥過來,待傷口結痂時,你記得每日塗抹,免得留下疤痕。男子身上留下幾個疤無妨,可咱們女人身上若是留疤,可是會遭丈夫嫌棄。」

聞言,歐水湄趕緊吩咐杜嬤嬤替她仔細收妥膏藥,接著她想起一件事,拉住母妃的手央求道:「我昨兒個本來想回去找父王,因為相公遇刺的事,這才沒回去,母妃,您回府後能不能替我向父王求一件事?」

「你父王同你二哥去西境巡查邊防,不在京城,要過一段時日才會回來,你找你父王有什麽事?」

歐水湄回道:「我讓人查過,林大郎是冤枉的,真正打死人的是陳國舅的兒子,我想請父王替林大郎申冤。」

敬王妃也早已聽聞此事,蹙眉問道:「長歡的意思呢?」

「林大郎是相公前未婚妻的兄長,相公不肯插手多管。」

敬王妃沈吟須臾,道:「依我看,長歡不願插手,恐怕不只是這個緣故,你可知道這陳國舅是誰?」

「他是太後的弟弟。」這是整個京城都知曉的事。

「沒錯,所以不管是京兆府尹或是大理寺,這才都沒人敢管林大郎那樁案子。」

「就算陳國舅是太後的弟弟,難道就可以仗著太後的勢,縱容兒子為所欲為,就連殺了人也可以隨意找個替死鬼來頂罪嗎?都說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陳國舅的兒子難道比皇上還尊貴嗎?」歐水湄不平的道。

敬王妃解釋道:「當初陛下能登上大位,太後和陳家也出了力,陳國舅一家自恃有功,這些年來在京中橫行霸道,做了不少惡事,並不是沒有言官參他,但有太後在背後護著陳家,那些官員也無法動他。」

太後並非皇上的生母,陳國舅也並非皇上的親舅舅,皇上的生母只是個嬪,且病逝多年,當年的奪嫡之爭,太後的親生兒子遭人暗算身亡,那時還是六皇子的皇上經由季長歡牽線,拉攏太後相助,成功登基之後,便尊奉她為太後。

「難道皇上就這麽放任陳國舅一家嗎?」

「皇上也許是念在當初陳太後和陳家助他登基有功,多少寬容了些。」

「當初皇上登基,咱們敬王府和相公不也出過力,可咱們就沒有像陳國舅他們那般仗勢欺人。」歐水湄對朝廷之事雖不清楚,卻也知曉,若真要論,皇上能夠登基,敬王府和季長歡的功勞更大。

敬王妃輕拍著女兒的手,安撫道:「惡事做多的人,縱使一時之間沒人能治得了,但最終老天爺會收了他的。」

「等到那時候,都不知陳國舅一家要害死多少人了。」如此惡人卻無法懲治,委實沒天理。

明白女兒性子直,敬王妃離開前鄭重告誡,「有太後護著陳家,這事咱們管不了,你也別管了,何況林大郎與陳國舅的兒子廝混在一塊,怕也不是什麽好人,落得這般下場,也是他咎由自取。」

送走母親,歐水湄皺眉托腮沈思。

見狀,杜嬤嬤問道,「夫人,您還在想林大郎那件事嗎?」

「明知林大郎沒有殺人,是遭人冤枉,卻沒人肯幫他申冤,我原以為朝廷是為了保護百姓而存在,不想朝廷和官府是非不分,只論身分地位,就連皇上也縱容那些欺壓百姓的惡臣,連皇上都保護不了百姓,百姓還有什麽盼頭。」

她不喜歡林家人,當年他們在季長歡落難時背棄了他,可她想到那日林大郎的娘在大理寺前拚命想為兒子掙得一條活路,不禁有些不忍。

杜嬤嬤聽主子竟說出這般大逆不道的話來,連忙板起臉,神色凝肅的叮囑,「夫人,皇上和朝廷的事豈是咱們能議論的,您這話千萬別再說了,萬一傳出去可不得了,且林大郎落得這般下場,也不是咱們害的,您就別再多想了,王妃不也讓您別管嗎?」為了轉移主子的心思,杜嬤嬤接著又道:「這會兒您該擔心的是您手臂上的傷,萬一傷好之後,手臂上卻留下疤痕消不去,那可怎麽辦?」

歐水湄看向包紮起來的右手臂,懶懶的道:「母妃不是拿了藥過來嗎?」

「去癥膏對尋常的小傷是頗有用,可您身上這傷深可見骨,怕是擦了也無法完全消除疤痕。」

歐水湄猛地想起母妃的話,這才知道要著急。「那怎麽辦?」要是季長歡因此嫌棄她,該如何是好?

杜嬤嬤見主子這麽容易就被轉移心思,不免放下了心,卻也不由得擔心,主子總是這麽單純,真的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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