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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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禩又聽佟保說了京城裏的一些大小事,便吩咐高明帶佟保下去歸置年貨等事了。盧火一直在旁邊靜靜地聽著,心中感嘆玉佳格格真是從小就彪悍啊,望向胤禩的目光又多了幾分崇拜,這位才是牛人呢,能管得了那麽多桀驁不馴的主子。突然感覺到紅嵐的目光掃過來時,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趕緊把盛京的一些書信拿出來,然後細細地回答胤禩的問題。

“戴先生那裏,你時常過去?”

“是的,爺交代要盡量幫助師……戴先生一家解決生計問題,但戴先生脾氣有些……呃,直,我就說了以前在直隸的法子,跟戴先生一起做些玩具賣,戴先生有時也會教我一些東西,我想喊戴先生師傅的,但是戴先生一直不承認。”盧火小心地打量著胤禩的臉色,回答得十分拘謹。

胤禩微微頷首,交代說:“今後還是如此行事就可,若是戴先生那裏有什麽難處了,可以去找胡泰幫忙,日常生計的事也可以去聽聽胡泰那些生意人的想法。”

“是”,盧火點頭表示明白,猶疑了許久,還是開口道:“爺,戴先生是好人,就是性子執拗,現在還理解不了您的苦心。那個,您讓他多想想吧。”

盧火別別扭扭地說了半天,紅嵐真是覺得這人可氣又可愛,主子的手下中怎麽就出了這麽個老實過頭的家夥。要不是主子們性子好,又知道他的稟性,那番話可真是大不敬了。

胤禩笑容淡了一些,正色道:“戴先生那裏順其自然便可,只要能讓他一家生活平安無憂就可。倒是你,以後說話做事必須註意,如今日這樣口無遮攔地妄言,容易招來禍事。這次就罰你兩個月俸祿,下次不會輕饒了。”

盧火面露愧色,他的性格的確是很不謹慎的,等胤禩都交代完了就默默地退了下去。

“餵,呆子,站住。”紅嵐找了個借口從正堂裏出來,追上了盧火。

聽到紅嵐的聲音,盧火乖乖站住,臉色微紅,“紅嵐姑娘。”

“真是氣死我,你剛剛在爺和福晉面前怎麽說話的,有你這麽笨的人嗎?隨意猜測主子的打算,還敢提建議,你是嫌自己命大還是怎的?都這麽大的人了,怎麽就不能長點心……”紅嵐快步走來,開口就是一頓劈頭蓋臉的訓斥。

盧火老老實實地聽著紅嵐的責罵,有些難為情地撓撓頭,解釋說:“我是知道爺不會計較才敢開口的,而且戴先生對我是真的好,我在戴先生那裏也給爺說了好話的。”

這話一出,紅嵐氣得直咬牙:“你還有理了是吧!爺和福晉是大度,但我們下人更要知道本分,不能給主子惹事。今日是沒有外人在,否則就你那幾句話會給爺招來多少猜忌,你自己又會落個怎樣的下場,怎麽就沒有多想想呢?”

盧火低頭乖乖認錯,“是我想得太少了,以後一定會改的,不會辜負紅嵐姑娘的一番好意。”

紅嵐的怒氣這才減了一些,口是心非地說:“你能長點記性就好了,也不枉爺特意提拔你了。”

“爺的恩情我都記得的,紅嵐姑娘對我的關心我也一直記掛在心的。”盧火羞澀地看著紅嵐的秀臉低聲道。

“誰關心你了,我都是為了爺和福晉的。”紅嵐的臉突然漲得通紅,跺了跺腳,跑了。只留下盧火一人呆呆地站在原地,他真是不擅長跟女孩子相處,怎麽又把紅嵐給氣走了,明明是想感激她的,而且還有話沒說呢,他特意從盛京帶了東西給紅嵐……和其他人的。

……

四十二年正月十六日,康熙帝開始了第四次南巡,從京師啟程,皇太子胤礽、皇四子胤禛、皇十三子胤祥隨行。二十六日登泰山,駐泰安州,並敕令免去途經山東受災歉收二十五州縣四十一年未完錢糧,其四十二年錢糧也分三年帶征。二月康熙帶皇子巡禮五臺山,初八宿於五臺射虎川臺麓寺行宮,當日有一群百姓跪伏於行宮前進貢各種果品,上奏:“晉省饑饉,蒙恩蠲免錢糧,又動支倉栗,普行賑災,愚民無以報答高厚,願於菩薩頂建萬壽亭一座,叩懇諭旨。”康熙命侍從各取果品少許,卻未同意建造萬壽亭之舉,眾百姓感恩拜謝而去。

見過那些骨瘦如柴的山西災民後,康熙的心情久久不能平覆,提筆作詩一首:“又到清涼境,巉巖卷覆垂。勞心愧自省,瘦骨久鳴悲。膏雨隨春令,寒霜惜大時。文殊色相在,惟願鬼神知。”燭光下康熙神色不明,一直若有所思的樣子。

次日,康熙帶眾人登上靈鷲峰菩薩頂,這是五臺山上最大的喇嘛寺院,常年都有不少得道高僧在講佛論經。負責接駕的是主持喇嘛老藏丹巴,從小跟隨師爺阿王老藏、師父老藏丹貝在北京崇國寺出家,後又一起來到菩薩頂潛心研究佛學,康熙前三次來五臺,老藏丹巴都曾服侍過,佛學造詣極深,應答得體,頗得康熙歡心。

“許久未見,大師依然一副精神矍鑠的樣子。”康熙對喇嘛高僧一向是禮遇有加的,伸手虛扶了一下跪地的老藏丹巴。

“阿彌陀佛,一別經年,聖上還是如此神采奕奕、器宇軒昂的樣子,實乃我大清之福啊。”老藏丹巴恭敬地答道。

“哈哈哈,承蒙大師吉言了。聽聞羅睺寺被重新修葺,今日還勞煩大師領我等游覽了。”

“榮幸之至,聖上請。”

羅睺寺,本名落佛寺,始建於唐代,現已改為黃廟,也因此寺中文殊殿中供奉的文殊菩薩不同與青廟,面部為乳白色,而非貼金黃色,肩膀兩邊伸出了肩花,花上還放置了經書和智慧劍,文殊坐騎是臥在蓮花上,而不是站立磚臺。進寺門後依次是天王殿、文殊殿、大佛殿,到了第四重大殿內,又有一木制圓形佛壇,壇上四周雕水濤和十八羅漢,當中荷蒂上有木制大型蓮瓣,內雕方形佛龕,四方佛分坐其中;另設中軸、□□、繩索牽伸,蓮瓣時開時合,四方佛時隱時現,名曰“開花獻佛”。康熙觀之龍心大悅,不由詩興大發,作《冬日重登清涼山》:“紫府名山憶舊蹤,招提駐罕認雲松。陰崖尚有春時雪,落日仍聽下界鐘。塞遠渾河寒更白,林蔬恒岳翠逾重。祝厘交葉人天慶,銀榜新題遍五峰。”

“難得今日來了這佛家清凈之地,你們也不必拘束,我們父子也學文人來唱和一番好了。”康熙對身後的胤礽、胤禛和顏悅色地說道。

胤礽、胤禛領命稱是,紛紛思索,不一會兒便提筆作詩,讓梁九功呈給康熙。

太子作了一首《陪駕幸五臺》奉上,“鳳剎虹幡碧落懸,盤空蹬道白雲穿。上方恍在諸天外,積雪疑從太始前。山號清涼澄法界,地開功德引飛泉。曼陀花雨紛紛落,總為君王種福田。”

康熙讀之,頻頻點頭,“佇興造思、摛翰振藻、格調渾成,保成的文采愈發好了。”

“蒙皇阿瑪讚譽了。”胤礽欣喜道。

康熙和太子談話間,四皇子胤禛也做好了《清涼石》一首,“體本清涼自解煩,天然秀色蓄雲根。曼殊說法今何在,參客空尋跌坐痕。”

康熙看後,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下,道:“老四的詩隱喻佛理禪意,平實卻暗藏機鋒,是首不俗的禪詩。”

當晚,康熙住宿在菩薩頂上,與老藏丹巴暢談佛法到深夜。

“以大師今日所見,朕的這幾位皇子如何?”

老藏丹巴心中微微警醒,道:“聖上之子,自然是鳳骨龍姿,哪是貧僧可以妄加評議的!”

康熙渾不在意地一揮手,道:“你這老和尚,少在那裏跟朕裝傻充楞了,朕要聽的是實話。”

老藏丹巴吟一聲佛號,道:“出家人不打誑語,貧僧一方外人士,所見自是與聖上不同。聖上心念大清,看重的是眾位皇子的才幹;貧僧潛心佛法,垂青的卻是佛法禪意了。”

老藏丹巴一直避開康熙所問,康熙也沒有惱怒,卻是問道:“如此說來,大師對朕的四皇子更感興趣了。”

“確實如此,無需空尋佛跡,佛就在人心中,四皇子的詩歌,隱約可見入悟佛境、渡過迷津的境界。”

“老四,倒是繼承了先帝遺風,不愛江山愛梵宮,朕就怕他禪心太重了。”康熙語氣中有絲不易察覺的惆悵,胤禛沒有覬覦國祚的野心是好,可就怕他隨了先帝有了出家為僧的念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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