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回 悲傷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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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坎角是一片凸出的地形。

南下不遠就是著名的赤柱——赤柱監獄就在那裏。北上就是淺水灣碼頭。

西去不遠則是一座孤島。

淺水灣,赤柱灣,春坎灣,三個海灣包圍著這片陸地。陸地的盡頭,慈氏護養院範圍的一個角落裏。

羅燕芳和自己的二個孩子被人看著。

沈澄跑了。

在羅女士轉賬之後,他要去提款了,這些事情一定要自己去做,順便他還要辦點其他事情。

然後在路上,他遇到了劉良才。

沈澄很老實的把車靠了邊。劉良才坐在前面的車裏瞪著他。警痞幹笑了笑:“手機定位的?劉叔,高科技啊。”

“你給我滾進來。”劉良才鼻子都歪了。

沈澄趕緊老實的進去了。一臉的誠懇:“劉叔,我也是沒辦法。”

“你這叫肆意妄為,知道現在輿論成了什麽樣子麽?”

輿論?

沈澄無聲的一笑,狗屁的輿論。幾大報社下面的記者激動,上面的頭頭可不蠢。至於“敵臺”的報道?封殺就是。

看他那副樣子,劉良才冷哼了一聲:“梁軍沒大事情。紅袍還在危險期。你準備怎麽辦?”

“綁架了他家人,引他出來。然後做了他。”沈澄實話實說。

“那你現在?”

“阿彪得到信息,報信給張子強的人找到了。我去收拾他。另外,去提款。羅燕芳把錢給我了。”

給你了?

劉良才哭笑不得的看著這活土匪,他敲詐張子強老婆的錢?

劉良才已經受夠了,扶住了額頭,不想看到他那張很有成就感的臉。沈澄簡直是神經麻木了:“劉叔,根據消息,錢漢壽去深圳買炸藥,想在赤柱搞點事情,救葉繼歡。現在就在廣東。這樣的家夥,之前的香港皇家警察抓過他多少次?還不是白搭?留著更會囂張,這次他掛了四個兄弟,能消停麽?”

“你這是在逼宮?”劉良才有點用詞不當,卻有很恰當。

沈澄在拿局勢要挾他呢。你看著辦,不行我撤退,等張子強以後幹的驚天動地的,那你就爽了?

“你有幾成把握?”

“不知道,反正遇到他我就做了他。人手也安排好了。對面島上也埋伏了人,淺水灣到赤柱灣全部有人在。我附近更不要說了。”

“那他會來麽?”

“不會。我在造勢,我知道他現在不會來,但是我就要這麽做。這次我主要目標是查他行蹤,激怒他,另外,聽說有偽鈔進港。消息準確,澳門也有,金融危機之中人心惶惶。收拾了販賣偽鈔的一群人,公布於眾,我相信能分解政府壓力,得到輿論支持和民心支持。同時,轉移了視線。”沈澄老老實實的繼續交待:“那個,那個人家給我的錢,我上繳。”

“……多少。”劉良才有點不好意思。

“幾個億吧。”沈澄說的很含糊:“還沒仔細看呢,我去了解下,馬上還要抓人,他幾個親戚也要抄抄家。轉移的錢不少呢。”

“到底多少?”

“我不知道啊,劉叔。”沈澄急了,逼我全上繳不成?有這麽做人的麽?

劉良才要瘋了:“我告訴你,沈澄,這次事情以後,你回江海省,你這次動作太大,再在香港澳門轉,影響太壞。”

“我知道,我知道,怪我。”沈澄嘴巴撇了撇,卻是心中暗喜。

他才不想在這裏折騰呢。早點回去,到大陸扛著功勞作威作福不好?來這裏受罪?

看他根本沒有一點悔意。

劉良才覺得,這家夥這次肆無忌憚的折騰,也許是成心的。但是沈澄剛剛的話,非常的有大局觀。而且讓劉良才很吃驚。

人人以為這個年輕人急紅了眼睛,亂搞的時候。他卻說出了和本案不相關的事情,偽鈔案能告破,對現在蕭條的香港,對港人焦慮,會是一個宣洩口。

公布於眾,敵人的卑鄙,和政府的努力,強烈的對比,自然局勢會更好穩定。

這家夥還會玩政治?劉良才看看小警痞,越看越生氣:“我告訴你沈澄,此次事情,你走到這一步,已經無法回頭了,我把你當子侄看,也不說官話套話了,梁軍的前途都在你手上!你千萬要註意安全,千萬要小心。還有。”

老頭憤怒的瞪著沈澄:“我打電話要接!”

“是。”沈澄壞笑著。

然後很奸猾的請示道:“劉叔,那錢到了,我給點好處他們。現在用人呢。”

他們,自然是幫派話事人們。

人力物力,的確一動就是錢。這次對的又是張子強,他們還是主力軍,做人要上道。

劉良才沈默了下,不吱聲。他扯起了其他的話:“沈澄,你覺得張子強會在哪裏?”

“香港,澳門,珠海,深圳。”沈澄想著。

“……”

“最有可能,在二個地方,一是廣東汕頭,和錢漢壽回合。因為他以為我們不知道這個。第二,就是得到了老婆被綁架的消息,已在香港暗中活動了。”

“是啊。”劉良才皺起了眉頭:“接應他的人也有幾個好手。你千萬要小心。還有些人手,我借著阿彪的名義調給你了,你等著和阿彪會和吧。”

“阿彪已經聯系我了,那個消息也是劉叔你告訴他的吧。”沈澄笑瞇瞇的看著劉良才。

劉良才繼續不回到問題。

他再次轉移話題:“阿彪的人手,你怎麽安排?”

“機動。馬上在預定提款現場會和,然後見招拆招,張子強在哪裏我還不知道呢,但是現在我主動,總會有辦法逼他出來的。”沈澄冷冷的道。

總有辦法。

劉良才默默的看著他,心裏忽然的一顫。他知道他說的什麽意思。

努力的不去看劉良才的眼睛,沈澄心裏一嘆,其實,自己的作為,終究不合主流,官場講一個穩字,劉良才對梁軍,對自己,也該漸漸的有所改變了吧。

成也梁軍,敗也梁軍,但是沈澄不後悔。

因為這種敗,不算敗,他從來就沒真正的想過,熱切的要求過,緊跟著劉良才上進。其實沈澄更向往的,是平靜的生活。

給劉良才點了根香煙。

沈澄面不改色的把自己的心思,和感覺放了心裏,他微笑著:“劉叔,那我先去忙了。恩,劉叔,這麽事情完成後,我想和您好好談談。我有些話要和你說。”

“好。”劉良才看著沈澄的眼神,很認真。

這是大家想著相似東西時,有著點隱隱的了解時,才有的感覺。這種情況,往往出現在老油條之間,然後他們會把這種心思壓下去。

雙方努力的縱容著曾經的親密裏,裂痕開始擴大,然後無可挽回。

但是沈澄,看似幼稚,卻有大智慧的點明了。

“不管怎麽樣,劉叔,我永遠都感謝你。沒有你,沒有今天的我。可是性格決定命運,我也沒有辦法。”沈澄一笑,下了車,然後揚長而去。

沈澄啊!

劉良才長長的出了一口氣,和沈澄的一幕幕,在腦海裏飛快的閃過。江堤外,少年那迅猛的身影,燈光下,他侃侃而談的笑臉。自己危難時,那堅定不二的忠誠,還有剛剛離開時,真心真意的感謝和抱歉眼神。

如此少年。

劉良才惱火的一錘方向盤:“放屁!”

他仿佛在和自己咆哮:“想跑?勞資就看著你!你小子做夢!”說完這句話,他忽然笑了起來。

沈澄就是個混蛋。

但是他混蛋的實在。

人情冷暖,宦海迷茫,活的太麻木沒意思,自己也該熱血點!

想到這裏,劉良才的車發動了,梁軍敢做,沈澄敢做,自己還做不得?幹!

“你小子給我聽好了!這次我全力支持你,出了事情我抗!你給我幹好。有需要盡管說。坑了多少錢,把手腳做好了。”

沈澄目瞪口呆的看著響起,然後說了一句又掛斷了的電話。

老頭剛剛吃什麽的?

你玩什麽不好玩感情?

警痞郁悶的嘮叨著,心裏,卻熱乎乎的,這樣的劉叔,勞資賣命了,恩,那坑的錢也帶他一份吧!

此時此刻。

渣打銀行正在根據客戶的要求,準備著大額的現金,香港就是好,這麽多錢五個小時內,就準備的差不多了。

雖然事情很詭異。

但是客戶是上帝。他們沒有辦法。警方對此又“興趣不大”,他們隱隱的覺得背後有故事,但是不關他們的事情!

然後,他們發現真的詭異。

渣打銀行的大廳。

保安們驚恐的沈默著,鴉雀無聲。

因為一群蒙面漢子旋風似的,在一只叮當貓的帶領下卷了進來。土匪們用槍指著所有的人,包括在現場“埋伏”的警員,便衣,同時,周圍的路口發生了幾起交通事故,交通癱瘓了。

內部的所有的警報也被掐了。

可是叮當貓卻很合法的,提款。

走人。

大家¥……&&……點解啊,是打劫張子強的一夥人!肯定是他們!

“玩忽職守”“反應遲鈍”的警方在事後趕到。

楊SIR跑的那個喘呀。

那只貓卻早已經消失在了茫茫人海裏,他們走時的幾輛無牌車,不久後被發現了,空空蕩蕩的,別說指紋了,毛都沒一根。

不久之後。

香港的一個角落裏。

濕漉漉的張子強悲傷的,眼神呆滯的看著天空,胳膊上的槍傷還在漲疼著,已經被沈澄折騰“殘”了的他覺得,這個世界太特麽的黑暗了!

他身邊的兄弟們,也人心惶惶的。

老窩都被踹了,糧草還被搬了大半,能不急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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