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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撲朔迷離,鏢局來怪客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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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吹在那面大旗上,刮辣辣地作響,旗是藍底,上面繡著一只作勢欲撲,栩栩如生的老虎,虎下面,又繡著“天虎鏢局”四字。旗子正是擂在天虎鏢局的屋脊上。

天虎鏢局可以說得上是南五省最大的鏢局,所保的貨物,動輒就是數萬兩銀子,但是卻從來也未曾失過手。並不是黑道上的人物不眼紅,而是惹不起天虎鏢局的兩位主人,天虎呂騰空,和他的妻子西門一娘。

天虎呂騰空是峨嵋俗家弟子中的傑出人物,內外功均已臻上乘,尋常武林人物,到了像他那樣的年齡和武功,早已隱居山林之中,成為世外高人了,但是呂騰空卻還在南昌開設天虎鏢局。

呂騰空為人也夠義氣的,但卻有一個小毛病,有點貪財。其實這也不算是什麽毛病,“富若可求,雖執鞭之士,吾亦為之。”這是孔聖人說的。

以天虎呂騰空的名望而論,不論是什麽價值鉅萬的紅貨,他根本不用親自出馬,派上一個鏢師,在鏢車上插著天虎鏢旗。就算有人惹得起天虎呂騰空,惹得起峨嵋僧俗兩門的無敵高手,怕也惹不起西門一娘,惹不起點蒼派群雄,因為西門一娘雖然住在南昌,卻是雲南點蒼派掌門人,淩宵雁屈六奇的師姐,一柄長劍,出神入化,在武林中的名頭,絕不在天虎呂騰空之下。

因此呂騰空除了練功外,是在家中逗子為樂,以及和往來的朋友,談論些江湖上的軼聞。

呂騰空五十歲那一年,才生了一個兒子,取了個單名,叫呂麟。呂麟今年剛好十二歲,呂騰空夫婦自呂麟幼時,便千方百計,尋覓對習武之士有益的靈藥仙草,給呂麟服食,兩人又將本身的上乘內功,自呂麟八歲那一年起,即開始相授,所以呂麟雖然年紀小,但在武學上,也已有了相當造諧,並還身兼峨嵋俗門和點蒼的兩家之長,江湖上人,都譽為將來武林中的英才。

這一天,秋高氣爽,天色好到了極點,天虎鏢局屋背上的鏢旗迎風招展,好幾個夥計在櫃臺邊上聊天,突然聽得幾個人齊聲發問道:“呂總鏢頭可在家?”夥計們回頭一看,見是四個羅帽直身的家丁,一看那氣派,便知是豪富之家來的,當值的鏢頭不敢怠慢,連忙應道:“在家,不知貴管家有什麽吩咐?”

那四個家丁模樣的人,卻是一語不發,掉頭便走。那當值的鏢頭,正在莫名其妙,忽然間,又見一個裝束豪華,管家打扮的人,閃了進來,手上托著一只錦盒,道:“相煩通報總鏢頭,在下求見!”

本來,有生意上門,鏢局的夥計絕不敢得罪,但是那當值的鏢頭,看到那管家的帽上,鑲著一塊青玉,映日生輝,和剛才那四個家丁帽子上面的青玉一樣,他剛給那四個家丁弄得一肚子氣,便全出在那管家模樣的人身上,大剌剌地道:“你可是有什麽珍寶,要交托我們鏢局麽?交給我就是了!是什麽東西,要送到什麽地方去?怎麽不說?”

在他講話的時候,那管家模樣的人,一直陪著笑,待那鏢頭說完,才道:“這我可不敢作主,小的主人吩咐下來,那盒子,一定要親手交給呂總鏢頭,因此相煩通報一聲,感激不盡!”

那鏢頭本來還想發脾氣,但是人家一味來軟,他的氣也平了許多,又向那管家上下打量了幾眼,道:“你要我去通報,也得有個名兒哇!”

那管家道:“我們家主人姓齊,你就說是姓齊的派來的便是了!”

那鏢頭心中盤算了一會,大凡是保鏢的,當地豪富,大都知曉,可是想來想去,卻沒有一個姓齊的在內,可是看了那管家的氣派,卻又分明不是等閑的富貴人家,因此心中存著納悶,走了進去。

那管家模樣的人,將錦盒在櫃臺上放下,望著那“天虎鏢局”四字的匾額,暗自冷笑。

不一會,天虎呂騰空已然跟著那鏢頭走了出來,祗見他滿面紅光,一蓬銀髯根恨見肉,能行虎步,氣勢懾人,才走了出來,那管家模樣的人,已然躬身行禮,道:“呂總鏢頭,小人齊福參見!”

呂騰空一拂衣袖,一股大力,便將齊福擋住,齊福暗中用力向前逼了這,怎知不逼還好,這之下,腳步一個踉蹌,幾乎跌倒!

呂騰空微微一笑,道:“原來賣管家還身懷絕技,有什麽要老夫效勞的,不妨直言!”

齊福臉上一紅,道:“就是這一只錦盒,要請總鏢頭親自護送,到蘇州府,吳江大俠,金鞭震乾坤韓遜的府上,定當厚禮相謝!”

呂騰空“嘿”地一聲,道:“老夫久已不親自出馬,不能為貴主人破例!”

齊福面有為難之色,道:“我家主人吩咐,卻是非呂總鏢頭親自護送不可!”呂騰空撚髯微笑,道:“憑我一枝飛虎鏢旗,走遍天下,諒無問題,何況又是送到韓大俠那裏去的,誰敢妄動?貴主人不免過慮了!”

齊福陪笑道:“目總鏢頭說得是!”一個轉身,“拍拍拍”擊了三下手掌,剛才曾先打聽“呂總鏢頭在不在家”的那四個家丁,一齊走了進來,這時候,每人手上都托了尺許方圓一只金漆盤子,盤上用青緞蓋著,齊福將四只盤子上的青緞,一一揭開,一時之間,呂騰空和所有的鏢頭,都不禁呆了。

原來,第一只盤子中,所放的是一塊四四方方的翡翠鎮紙,高約半寸,還有五寸見方,竟是最罕見的“透水綠”,碧光映人,晶瑩已極!

而第二只盤子中,則是一顆能眼大小的照夜明珠。第三只盤子中,是一只火也似紅的瑪瑙獅子,瑪瑙本身,已然是罕見的“火齊”種,更難得的是雕工精絕,連鬃毛也歷歷可數!

第四只盤子中,則是一條長可八寸,黃金絲編成的五爪金能。那條金能,論黃金,至多也不過半斤,可是手工之精細,即使是京師的巧匠,怕編上十年八年,也未必能夠編得成功,那能的眼珠,卻是兩顆金剛石,耀目生輝,令人難以逼視!

呂騰空晚年以來,財產甚豐,也曾重金購買了不少珍寶古玩,再加他自己又識貨,也不乏精品,可是像那四只盤子中所托的寶物,無一不是價值連城,他卻是從來也未曾見過!

一時之間,不禁目瞪口呆,作聲不得,好半晌,方道:“貴……管家,這是作甚?”

齊福躬身道:“我家主人知道呂總鏢頭,絕不在乎黃金白銀,因此特出鉅金,在西城南海,覓了這四件寶物來,若是呂總鏢頭肯答應親自押送,這四件寶物,便聊以致謝,不成敬意?”

天虎呂騰空心中暗暗吃驚,問道:“這四件寶物,用以謝我,然則要送給韓大俠的,究是什麽東西?”

這一問,也確是人情之常,因馬那四件寶物,是世所罕見之物,但還算是保鏢工資,然則所保的東西,當然應該比這四件寶物,更為名貴才是。

然而,世上又豈能還有其他的物事,竟然名貴得超過那四件寶物的?

齊幅道:“若是呂總鏢頭,答應親自護送,小的還有話要說!”

呂騰空望了那四件寶物半晌,提起了又放下,實在是愛不釋手,半晌,道:“好!老夫答應你,那錦盒之中,究竟是什麽物事!”

齊福躬身道:“呂總鏢頭,請恕小的無禮,家主人曾吩咐說,那錦盒未送到韓大俠的手中時,絕不能打開,竟連小的,也不知道內中所盛的是什麽物事!”

齊福的這一番話,可謂大大不合鏢行的規矩,因為鏢行接受貨物珍寶,自然要當面一一點清,才肯押運,卻沒有不給鏢行知道所保的是什麽東西之理!

因此呂騰空道:“如此,老夫能推辭了!”齊福忙道:“呂總鏢頭,我家主人說,這四件物事,怕尋遍天下,再也難見!”

這一句話,可謂直打入呂騰空的心坎之中,不由得令他沈吟不語!

齊福又道:“那錦盒之上,已加封條,要呂總鏢頭答應不拆開檢視,一旦送到,便可無事!”

呂騰空道:“我是何等樣人,豈會私啟他人物件?”齊福忙道:“是,小人該死!”

呂騰空擡起頭來,道:“貴管家,貴主人究竟是誰!”齊福道:“小的未得主人吩咐,不敢亂說。”呂騰空“哼”地一聲,突然伸手一抓,帶起“刷”地一股勁風,向齊福的手腕抓去!

齊福向後一退,身軀略沈,擡肘縮肩,竟然將呂騰空的那一抓,避了過去,道:“呂總鏢頭”呂騰空心中一怔,暗忖那齊福剛才的這一避,卻是華山派中的身法,而是按那身手來看,此人一定是華山派中的高手,卻不知怎麽會甘心情願,作了低三下四之人?

需知武林之中,派別極多,有許多家傳的武功,更是世代相傳,另成一家,不可勝數。

但是,在武林中享有盛譽,人多勢眾,武功又有觸到之處的派別,卻也不過是峨嵋青城武當華山、五臺、點蒼、棲霞各派,是以地名成派的。尚有以本派武功,自成門派的,則有八卦、太極飛燕諸門。邪派之中,更是名目繁多,知名的也不在少數。

而華山派在諸派之中,人數最多,連峨嵋僧俗兩門,俱都不及。

也因為華山派人最多,是以也難免良莠不齊,因此華山派的聲名,在武林中,便不算太好。

但是,人們對於華山派掌門人,烈火祖師,和烈火祖師以下的十二堂主,卻仍甚是尊敬。

如今呂騰空突然間出手向齊福抓去,齊福竟然一閃避過,而且所使功夫,正是華山派秘傳的“縮骨法”,呂騰空心中已然料定對方,可能便是華山派十二堂主之一!因此微微一笑道:“原來是烈火祖師,不知有何差遣?”因為華山派的十二個堂主,在武林中地位極高,絕不會去幫什麽人當管家,做低三下四之人,所以呂騰空便料到,一切全是烈火祖師所弄的玄虛。

齊福退了開去之後,面上微現慍容,但隨即恢覆平靜,道:“呂鏢頭果然好眼光,一望便知小的習過幾天華山派的功夫,然而小的卻不是華山派中人,家主人姓齊,也不是烈火祖師!”

呂騰空呆了一呆,心想那“縮骨功”是華山派秘傳,三大武功之一,若不是在派中地位甚高,絕不能獲得傳授,然而那齊福卻又不肯承認自己是華山派中的高手,這事情實在太是詭異!

可能其中包含著對自己極是不利的陰謀,因此冷冷地道:“貴管家”他本來已然想拒絕了這件事,可是他剛講了三個字,那個家丁,便似有意似無意地,各自打橫走了一步,他們一動,那四只金漆盤子中的異寶,便也光芒四射,看得呂騰空眼花撩亂!

呂騰空實在難以忍受那珠光寶氣的誘惑,頓了一頓,便改口道:“此去蘇州府,不過七八天的路程,貴管家已具如此身手,貴主人當然更屬不凡,不知何故不自行送去,難道已料定途中,會有什麽人為難麽?”

齊福嘆了一口氣,道:“呂總鏢頭果然是明眼人,此去蘇州,途中確是會有點麻煩,家主人也並非怕事,是知道其中欲生事的一人,家主人不欲與他相見,是以才想借重呂總鏢頭,使這只木盒,能夠順利送達。”

呂騰空想了一想,以自己在武林中的威望而論,誰敢在自己手中劫鏢?就算有人要動這個念頭,自己一柄紫金刀,然道又是好惹的?

想了一想覺得萬無一失,便道:“好,你將那木盒放在此處,我明日便當啟程!”

齊福一躬到地,道:“小的幸不辱命,全仗呂總鏢頭看顧!”

一揮手,那四個家丁,將四只金漆盤子,小心具翼,放在櫃臺上,便和齊福,一齊退了出去,呂騰空一等他們走出門外,便低聲吩咐一個鏢頭,道:“秦鏢頭,你尾隨在這五人之後,不可被他們發現,務必弄清,他們是什麽來路!”

那秦鏢頭為人極是機伶,是以呂騰空才敢以這樣的事情相托,當下便答應一聲,跟了出去不提。卻說天虎呂騰空,轉過身來,將那內件寶物,提起了又放下,放下了又拿起,實是愛不釋手,把玩了一會,才將之放在一只盤子上,又順手提起了那只木盒,回到了內堂。才走到長廊盡頭的月洞門處,便見一個身形頎長,卻又其瘦無比的老婦人,迎了出來。

那老婦人,便是呂騰空的妻子西門一娘,見她一張馬臉,濃眉倒豎,模樣甚是駭人,一望而知,她是一個脾氣暴烈之人。

呂騰空一見西門一娘,便道:“夫人,我正欲找你,麟兒呢?”

西門一娘已然一眼望見了呂騰空手中所托的那四件寶物,也不禁吃了一驚。

西門一娘,生在雲南豪富之家,祖上乃是大理國國王的掌庫,大理國覆亡之後,國庫何在,始終未被人發現,實質就是被西門一娘的祖先吞沒。擁有一國國庫,其富可知。

因此西門一娘的眼界也高到了極點,平時呂騰空所買的那些珍珠寶見,根本就未曾放在她的眼中,但此時卻被那四件寶物,嚇了一跳,脫口問道:“騰空,那四件寶物,你是從何處得來?”

呂騰空見妻子居然也讚賞那四件物事,可知一定非同小可,心中得意非凡,便將剛才那齊福托自己送那木盒的事,詳細講了一遍,道:“此去蘇州府,不過七八天的路程,而且受物之人,又是金鞭震乾坤韓遜,我想途中,即使有事,也不會有什麽大事!”

西門一娘滿面猶豫之色,沈吟了半晌,道:“我看事情不會有那麽簡單吧,若是可以順利送達,那姓齊的,又何必出此重資?怕那四件寶物,要為你惹來絕大的橫禍!”

呂騰空“哈哈”大笑,道:“夫人不免太過慮了,若不是人家指定要我親自押送,力肯給酬,我在木盒之上,附上一面飛虎鏢旗,也可以行遍天下?”

西門一娘手一伸,道:“你將這只木盒給我看一看!”

呂騰空將木盒遞過,西門一娘接在手中,首先便感到份量不重,實在是一只極其普通的木盒,不過盒蓋之處,貼著封條,封條之上,除了年月日以外,也別無字跡。

西門一娘翻來覆去地看了一會,以她在武林中的閱歷,竟也看不出名堂來。

他們一面講話,一面向內室走來,這時侯,已然身在一間小花聽中,西門一娘將那只木盒,向桌上一放,正色道:“騰空,這其中,我看一定有極大的陰謀,依我之見,我們應將那只木盒,打開來看一看,其間究竟有點什麽東西!”

天虎呂騰空一怔,道:“夫人,這似乎不很好吧。”

西門一娘“嘿”地一聲,道:“天下焉有托鏢於人,卻不令人知道是什麽東西之理!”

呂騰空道:“在道理上而”言,確是說不過去,但極可能盒中所藏,是什麽武林秘笈,或是什麽靈藥仙草,一旦聲張,便會引起無數人的爭執,是以才秘而不宣,不想給人知道!

西門一娘沈吟道:“你說的倒也有理,若是你一定要守信不將盒打開,我與你一齊上蘇州府去走一遭如何?”呂騰空心中大喜,道:“夫人若肯同行,我敢說更是萬無一失!”

頓了一頓,又道:“是我們兩人,一齊外出,麟兒一人在家,未免乏人照料。”

西門一娘笑道:“我們不會帶了他一齊去麽?他也該到江湖上去見見世面了!”

呂騰空道:“夫人說得是!”又揚聲叫道:“麟兒!麟兒!”

叫聲未畢,便聽得腳步聲起,門外奔進一個十二三歲,眉清目秀的少年,在門外一站,道:“爹,媽,叫我有什麽事?”

那小孩子,就是呂麟。呂騰空固然愛財,但是這個兒子,卻更是他的性命,一欠身,已將他摟在攘中,道:“麟兒,我和你媽,明天要到蘇州府去走一遭,帶你一齊去,好不!”

呂麟拍手笑道:“好哇!我喜歡出去玩!”

西門一娘笑道:“麟兒,你當作是玩麽?說不定有極厲害的敵人等著我們哩!”

呂麟兩只烏溜溜地眼珠一轉,道:“我才不怕哩!有敵人,就打!”

呂騰空和西門一娘,一起笑了起來,因為呂麟雖小,但是卻已豪氣凜然,兩人正為自己有這樣的一但兒子而高興,忽然之間,聽得外面,人身鼎沸,又夾著幾個人的高叫聲道:

“快找總鏢頭?”又有人叫道:“還是救人要緊?”另外又有人斥道:“你長著眼睛不長?這人還我得活麽?”

一時之間,簡直是亂到了極點,而且人聲,正漸漸向小花廳湧來。

呂騰空心中一怔,不知發生了什麽事,手在幾上一按,霍地站了起來。西門一娘也是面色微變,握住了呂麟的手,不令他亂走。

剎那之間,門口已有人叫道:“總鏢頭在麽?”呂騰空應聲答道:“什麽事?”

“嘩”地一聲,門已被人撞了開來,見十七八個人,一湧而入,全是鏢局中的夥計,有兩個年老鏢頭,走在最前面,他們兩人,身上已然濺滿子鮮血,因為他們兩人,是扶著一個血人,走了進來的。

說他們所扶的那人,是個“血人”,實在一點也不錯。

因為那人渾身上下,從頭發到鞋子,已然全為他本身鮮血所染!

呂騰空陡地一見這種情形,也不禁吃了一驚,喝道:“大家別亂!”

一時之間,全身頓,呂騰空向那“血人”一看,更是一驚,脫口道:“咦,這不是秦鏢頭?”

一點也不錯,那渾身浴血的人,正是剛才被呂騰空差去,跟蹤齊福和那四個家丁的秦鏢頭!

聽得有人應聲道:“不錯,是秦鏢頭。”

呂騰空連忙大踏步跨向前去,將秦鏢頭扶住,定睛一看,見他全身上下,約有數十個透明窟窿,汨汨向外流著鮮血,傷勢之重,無以覆加,照他那樣重的傷勢看來,他自己是絕對不可能再走動一步!

同時,西門一娘也已看到了這一著,厲聲問道:“是誰將他送回來的?”

一個趟子手道:“是一輛裝飾得極是華麗的馬車,一到鏢局門口,便砰地一聲,將秦鏢頭從車中摔出,跌在櫃臺上,我們急忙跟出去看時,那輛馬車,已然不知去向了?”

西門一娘向呂騰空望了一眼,踏前一步,倏地伸出食指,在秦鏢頭的頂門,“百匯穴”,輕輕一彈。那“百匯穴”乃是奇經八脈之總匯,此時,秦鏢頭本已傷重昏迷,但“百匯穴”一受震動,人又悠悠醒轉,西門一娘喝道:“秦鏢頭,害你的是誰,快說出來,我們好代你報仇!”

那秦鏢頭揚起頭來,語音微弱,道:“呂……總鏢頭……我已幸不辱命,你不可……不可……”才講到此處,突然頭向下一低。

呂騰空急忙回道:“不可什麽?”

可是秦鏢頭卻已然永遠不會出聲了!

旁觀眾人,不由得一齊發出了一聲驚嘆,因為在天虎鏢局中,這樣的事,以前絕對沒有發生過!呂騰空略停了停神,道:“你們都出去!”眾人一齊遵命走出,一到外面,自然竊竊私議,東猜西測,那也是免不了的事。呂騰空等眾人一齊退出之後,才將秦鏢頭的體,平平地放在地上。

“嗤”地一聲,撕下一幅衣襟來,抹去他臉上的血跡,再向他臉上一看,又不禁吃了一驚。

原來秦鏢頭的臉上,現出的那種驚恐之色,已然便得他的臉面,看來不像是人類所應有的?

一看也面部的那種驚恐之情,便可以知道他臨到死之際,或是傷重昏迷之前,一定是碰到過什麽出人意表,可怖極點的事才會如此。

說不定,他就是見到了那可怖已極的事,所以才昏迷過去,由得人在他身上,弄出這樣多傷口來的。

呂騰空已然知道,眼前降落在自己身上的事情,非但極不尋常,而且,其奇幻迷離之地步,也是武林中所罕見的!

他細細地望了秦鏢頭的臉面,好半晌,才直起身子來,道:“夫人,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你可有主意?”西門一娘的面色,也極是難看。

但是這種難看,卻不是害怕,而是憤怒,聞言道:“他臨死之際,說什麽幸不辱命,可是你曾差他,去做什麽事?”

呂騰空點頭道:“那齊福帶著四個家丁走後,我曾差他去尾隨他們五人,看那些人,究竟是什麽來路。”西門一娘道:“然則他定已弄清了那些人的來歷,可惜他未及講出,便已死去,那些人的來歷,怕也要永遠成為一個謎了!”

呂麟倚在西門一娘的身邊,事情發生一來,他一直不言不語,臉上也了無驚恐之色,此時卻突然問道:“媽,你們說的那些人,究竟是什麽人?秦鏢頭死了,我們要怎樣為他報仇?”

西門一娘苦笑一下,摸了摸呂麟的頭發,道:“孩子,你年紀還小,不要多管閑事!”

呂麟眼珠轉了一轉,像是想講什麽,可是卻未曾講出來,卻又暗中點了點頭,像是心中已然下了什麽決定,道:“媽,我看到了死人害怕,要到外面去!”

西門一娘不虞有也,道:“不可亂走。”呂麟答應一聲,便走出了小花廳。

呂騰空和西門一娘兩人,自呂麟一出世後,便對他疼愛異常。

大凡做父母的,如果對孩子太過疼愛,總會永遠將孩子當作是孩子。呂麟雖然不過十二歲,可是從小練武,內功已然頗有根基,而且膽子也大到了極點,已絕對不是呂騰空心目中的“小孩子”,也不會見到秦鏢頭的體,而心中害怕,他不過是藉詞離開而已!

一出了小花廳,他便奔回自己的房中,一躍而起,在墻上摘下了呂騰空特意為他打造的一柄緬刀,那柄緬刀的形式,和呂騰空自己所用的那柄紫金刀,完全一模一樣,但是卻短了尺許。

呂麟摘下了緬刀,便向外走去,來到店堂中,見鏢局中的夥計,正圍在一起,七嘴八舌,在談論著剛才所發生的異事。

呂麟在一旁聽著,也沒有人註意他,聽了一會,他已然將這件事的前因後果,弄明白了一大半,那輛裝飾華麗的馬車,一將秦鏢頭拋進鏢局之後,便向西南而去。

呂麟一聲不響,按了按腰際的緬刀,便走出了鏢局,毫不猶豫,便向西走去!

他心中已然打定了主意,要弄明白那些人的來歷,要追到那輛車子。

呂騰空和西門一娘兩人,卻是萬萬料不到呂麟小小年紀,竟會有那麽大膽的決定,當他出了小花廳以後,自去玩耍,因此絕不在意,等呂麟走出之後,呂騰空順手一掌,掌風過處,已然將門帶上,道:“夫人,說秦鏢頭已然探明了那些人的真相,確是可信,但是他臨死之際,連說數聲‘不可’,卻又是什麽道理!”

西門一娘輕聲一嘆道:“這倒的確難以理解,但據我看來,他或是叫你不可接比生意,不可到蘇州府去?”

呂騰空呆了一呆,道:“為什麽?”

西門一娘道:“若要問什麽,則有秦鏢頭一個人知道,可惜他又死了!騰空,事已至此,我非要將那木盒,打開一看不可!”

呂騰空猶豫了一下,道:“秦鏢頭既是追蹤那齊福,而遭慘死,可知那齊福,絕不是什麽好人,”才講到此處,西門一娘忽然問道:“你說那齊福會使華山派的‘縮骨功’,其人究竟是什麽模樣?”

呂騰空道:“知道他的模樣,又有什麽用?華山派那麽多人,上那裏去找?”

西門一娘卻冷冷地道:“你怎麽啦,華山派中,會使縮骨功的,除了烈火祖師,和十二堂堂主以外,難道還有第十四個人麽?昔年點蒼師尊,曾帶我到華山去拜謁過烈火祖師,那十二堂堂主,也全在場,你若講了出來,我還可以記得。”

呂騰空道:“那是什麽時侯的事!”

西門一娘道:“約莫三十年了!”

呂騰空道:“這就不對了,那齊福總共才不過三四十歲年紀!”

西門一娘滿面狐疑之色,半晌不語,突然伸手取過那只木盒來。呂騰空道:“夫人,我們可以不要動那木盒,還是不要動的好,我曾答應齊福,原封不動,送到蘇州府的!”

西門一娘“哼”地一聲,道:“騰空,人家做成了圈套,你也乖乖地去鉆麽?”

一面說,一面取過面前的一杯茶來,便向木盒上潑了上去。

不一會,盒上封條,被水濡濕,西門一娘輕輕一揭,便將封條,慢慢地揭了開來,她雖然脾氣極是暴烈,可是卻也不失細心,封條被揭開之後,全然無損,於是再拉開了木盒上搭扣,揭開盒蓋來。

夫婦兩人,一齊探頭向盒中望去,立即擡起頭來,相顧愕然!

原來盒內空空如也,什麽也沒有!

化了那麽高的代價,而且還指定要天虎呂騰空親自出馬,但是要呂騰空送到的,卻是一只一無所有的空木盒!

這件事,如果說是開玩笑,倒的確像是在開玩笑。然而秦鏢頭已然死了,而且死得如此之慘,可知一定不是開玩笑的事!

西門一娘連忙將木盒蓋好,又將封條照原樣貼了上去,放在幾上。

夫婦兩人,呆了半晌,呂騰空的心中,亂到了極點,道:“夫人,我們還到不到蘇州府去?”

西門一娘冷冷道:“當然要去,不去,豈不是被人小覷了我們?”

呂騰空苦笑道:“若是千裏迢迢,將一只空木盒,送給了金鞭震乾坤,這事件一旦傳說開去,怕成了武林中空前未有的大笑話!”

西門一娘道:“木盒雖然是空的,但是其中一定另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在內,說不定韓金鞭一看,便會明白,我們要路上小心些便是了!”

呂騰空想了一想,道:“你說得是,此去路途雖然不算太遠,但是可能遇到的敵人,一定是出於想像之外,我們兩人,到時必須全力應敵,麟兒年幼,還是不要帶他同行的好!”

西門一娘道:“不帶著他同行,說不定我們遇敵戰死,不是連一句遺言都不能向他說了麽!”

呂騰空聞言一怔,他素知自己的妻子,極是自負,自己夫妻兩人聯手,也不知敵過多少兇惡已極的敵人,可是從來也未曾聽到西門一娘未曾遇敵,便講出這樣的喪氣話!

因此不由得呆了半晌,道:“夫人,你猜想之中,我們此去,可能遇到些什麽敵人?”

西門一娘沈吟半晌,道:“這也難說,多少年來,武林中平靜無事,多少巨憝大惡,全部隱居不出,若是那只空盒,當真是事關重大的話,則可能都靜極思動,極是難料,我們還是先猜一猜,那齊福的主人,究竟是何等樣的人物的好。”

呂騰空背負雙手,在廳中來回踱了幾遭,又低頭向秦鏢頭的首看去,見他的臉色,如此可布,心中也不禁暗奇他臨死之際,不知究竟看到了什麽東西。眼光一轉,忽然看到秦鏢頭雙手,緊緊握拳,右手指縫之中,似有一件東西露出來。

呂騰空連忙道:“夫人你看,秦鏢頭指縫之中的是什麽物事?”

西門一娘也奇道:“秦鏢頭為人極是伶俐,可能在他受重創之前,還抓了什麽東西在手中!”兩人一起用力,將秦鏢頭的五指,扳了開來,見握在他手中的,乃是小小的一幅紫緞。

兩人將紫緞展開一看,分明是從衣襟上撕下來的,呂騰空奇道:“咦,那齊福和四個家丁,他們所穿的衣服,都不是紫色的啊!”

西門一娘道:“如此說來,事情更覆雜了,我們住在南昌,竟不知南昌城中,已然來了奇人。騰空,事情如此撲朔迷雉,我們也不必深究了,今晚且打點一下,明天一早,便啟程吧!”

呂騰空小心翼翼,捧起了那只木盒,走了出去,和西門一娘兩人,一齊來到後花園的一座假山面前。

那座假山,在花園的角落處,緊推著圍墻,一點也不引人註意,假山石上,也已然生滿了苔蘚,任何人均當這是一座普通的假山,花園中的點綴而已。有呂騰空和西門一娘,知道這座假山的重要。

兩人來到了假山旁,回頭一看,偌大的花園之中,一個人也沒有。

兩人這才先後彎著腰,從一個山洞中,走了進去,走了兩丈許,已然拐了三個彎,才能夠直起身來。那假山的洞中,也是陰暗無比,略從石頭的隙縫中,透進些日光來,也是昏暗之極,而且又大是潮濕,有一股發黴的味道,兩人才一直起身來,西門一娘便“咦”地一聲,道:“騰空,你這幾天內,曾經到這裏來過?”

呂騰空道:“沒有,自從四天之前,我們一起來過一次之後,我還未曾到過。”

西門一娘“哼”地一聲,道:“果然奇事接踵而至,我們卻全瞞在鼓裏,這地方已被人發現,而且已然有人來過了。”

呂騰空嚇了一大跳,連忙問道:“夫人,何以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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