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9 章

關燈
“朱絲記者,請你一定要幫幫我,我們沒錢回家了。”電話那端傳來外地口音的男子的欲哭無淚的聲音。

“師傅,你慢點說,別著急,我為盡我所能幫助你。”朱絲安慰他。

來龍去脈終於弄清楚了。

求助的建築工人叫夏安國,是個小包工頭,承包鋼筋工程,一起有20多個兄弟,在建築工地幹了四個月了,因為建築工地的特殊性一般包吃住,每月只給開生活費,不給開全額工資,他們也不例外,這個月想去結算工資說什麽也不給了。之前聽一個認識的工友說朱絲幫助討要過工資,這回也來找她了。

朱絲讓他別著急,問他吃飯睡覺能解決嗎?

“工地上有食堂和宿舍,吃住免費,只是這眼瞅著收秋,我們想回家,怎麽也得拿回工資,再不給,我們就去爬塔吊,去市政府門前拉橫幅或者上省裏……”夏安國愈說愈激動起來。

知道食宿有保障,朱絲才稍稍放了心:“夏師傅,您別著急,維權也不能違法,肯定有地方管,誰也不能白幹活兒對不對?一會兒我就過去。”

“我等你,朱記者。”夏安國其實也半信半疑。

朱絲馬上和新聞中心的許主任做了匯報,並和譚宏飛馬上奔赴了那家工地。

現在樓盤名叫得特別眼花繚亂,朱絲並沒往心裏去,哪知道一進去,她有些傻眼了,外面高大圍擋上面的花花綠綠的樓盤廣告可能掩蓋了真正的開發商承建商的名稱,朱絲能不知道誰開發的嗎?因為這是正遠集團開發的樓盤。

羅仲北也欠薪,她心裏“咯噔”一下,但馬上鎮靜下來。她要了解清楚情況,即使是真的,也要給他一個教訓,農民工天天爬腳手架,隨時都有生命危險,你還欠他們工資,這樣做能行嗎?該報到哪個部門,我決不會手軟。

她和同事見到了夏安國。也理清了情況。不光他們鋼筋工,還有其他工種30多個農民工也被欠了工資,上面的包工頭跑了,而再往上找,因為錢已經劃給了那個包工頭,還有合同書,結果沒人理,讓找包工頭要。

“包工頭跑得沒了影,我們去哪裏找,沒準就是他們做的扣,糊弄我們農民工。”有位黑瘦的農民工揮舞著手臂,直瞪眼睛,嘴裏噴出吐沫星子。朱絲認真地聽著記著,心裏覺得堵得慌,幹了小半年,人曬得黢黑,手指關節粗大變形了,包工頭們互相推諉,農民工可憐又辛苦,拿不到工錢,家人還盼著,怎麽回去?

大家七嘴八舌嚷嚷開了。“寧願被拘留,我們也要討說法。”

“咱們去市政府。”

“我爬塔吊。”有位長手長腳外號猴子的農民工叫嚷著。

“我去做條幅。”

一個個捋胳膊挽袖子,群情激奮的樣子。

“各位師傅請先別著急,我們一定幫大家,而且也肯定能拿到工錢。”譚宏飛上前勸說。

“對,我們肯定幫大家,而且最遲明天就能拿到工錢。”朱絲表情非常嚴肅。

“能這麽快?”譚宏飛的目光中傳出這樣的問話,他很疑惑地看著朱絲。

“你還對我沒信心嗎?”她也用堅定的目光回答老搭檔。

“我們哪也不去,等著你們兩個記者。”

“真能討回來嗎?”有一位上了年歲的師傅很不放心。

“我以我的人格擔保,如果真要不回錢,我給你們。”朱絲給他們吃了一顆定心丸。

他們走出工地。

朱絲看看表,還沒到中午,他讓譚宏飛先回去了,她給羅仲北打電話。

“絲絲,我到工廠去辦事,你沒吃飯,那你自己吃,我沒空。”羅仲北真的很忙,耳朵夾著電話,兩手翻看著文件。

“我有急事,想見你。”朱絲都要急瘋了。

“絲絲,什麽事,電話不能說?來集團吧,你打車,或者我派車去接你。”羅仲北也聽出朱絲語氣不對。

“我想見你,我回家了,要快,求你了。”這事在哪說都怕隔墻有耳。朱絲笑自己其實也有私心,假如和羅仲北沒關系,義憤填膺的她當然要和同事聯合報道出圖文並茂的新聞,黑心腸的老板和無良的企業不曝光還留著麽,假如……能夠解決了,不皆大歡喜嗎?農民工欠薪問題圓滿解決,“新聞點”沒了,上不上報紙都可以了。

遲則生變,快點來,快點來,路上當心。朱絲在心裏默默祈禱。

羅仲北見到了朱絲。

“絲絲,什麽事,嚇我一大跳,只有10分鐘,外面司機在等我。”羅仲北邊換鞋邊問。

“你坐下喝口水,聽我從頭道來。”朱絲推擁著滿臉狐疑的羅仲北坐下了。

朱絲真從頭說起了。

羅仲北認真聽著,等朱絲講完,他樂了:“絲絲,你不覺得你們記者狗拿耗子多管閑事嗎?我可能跟你說過,我開發的項目,直到最後的物業我全由自己的人幹,怕一倒手,最後毀了集團的聲名和形象。這事,我聽說了,環節就出在地產公司某位部門經理擅自將一段工程承包給了一個沒有資質的包工頭,而且也簽過合同書,那個包工頭跑了,下面小包工頭及手下的農民工兄弟稀裏糊塗跟著幹,當然要承擔後果,我們錢花了,難道還要再花一筆,世上有這樣冤大頭的事嗎?部門經理已經讓我們給開除了,他們願意哪裏去告,我們奉陪到底。”

朱絲驚呆了,事實的真相不可怕,可怕的是羅仲北的態度!像傳說中的無賴或者流氓的嘴臉,有錢人就任性嗎?

她上前幾步歪著頭左一下,右一下瞅著羅仲北,也不說話,把羅仲北瞅得坐立不安了。他伸出胳膊想擁住朱絲,朱絲一閃身躲開了。

怵在原地的羅仲北弄成半紅臉:“絲絲,怎麽了?我哪裏不對嗎?”

“對不起,我的羅先生,我不認識了。”她徑直往臥室走,“乒”一聲關上了門,她哭了,很傷心地哭了。

“絲絲,你開門,我做錯了什麽,我錢都花了,做錯了的人也讓我開除了,我真不欠他們,我們也跟農民工解釋清楚了,俗話說打酒應該給提瓶子的人要錢,誰雇的他,他們不應該找那壞蛋要錢嗎?絲絲,我知道你善良,你有愛心,你樂於助人,但我怎麽還能再損失一份,下回還怎麽做生意?請你諒解我。”羅仲北在外面邊敲門邊說。

朱絲還是哭,一直哭。

“絲絲,你別哭了,你讓我還能走出門嗎?你說我怎麽做,你才能不哭了。”羅仲北站在門邊嘆氣。如果不是今天朱絲這個樣子,他腦中裝多少事,那件事說忘到九霄雲外有點言過其實,但的確沒放在心上,小事嘛,置之不理很正常。

朱絲哭得太傷心了,他不得不重新思考如何再處理農民工欠薪事件。

他一擡眼看到桌上,朱絲寫的稿子,大概留給他看的。

他坐下來,一邊看表,一邊看手機,一邊聽著朱絲哭,一邊看朱絲寫的稿,事實不用看了,在他心裏裝著,朱絲的分析和處理建議,他著重看了。

鄭重其事的打印件,稱呼他羅總,大致內容:

如果農民工爬塔吊或者去市政府門前拉橫幅,對於正遠集團以後再開發房地產意味著什麽?農民工的弱勢地位,怎麽能夠找得到那位人間蒸發的包工頭,假如用另一種方式,正遠的房地產公司墊付農民工工資,之後由正遠再起訴或通緝包工頭,相信會容易得多,而且肯定能辦到。羅總,請你務必和貴集團的法律顧問商談一下……

你以為你承包出去,就沒有責任嗎?把責任推給違規的下屬,就能脫離了幹系麽?

羅仲北整個身體向後仰去,雙手抱住頭,長嘆一聲:“唉,絲絲,你逼我上梁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