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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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一條幽深的弄堂莫名響起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腳步聲窸窸窣窣,不是很響,生怕被人聽見似的,走得有點太過小心。弄堂實在太昏暗,等到了弄堂口被街燈一照,才看見一個走路搖搖晃晃,像喝醉了酒的女人有氣無力的靠在一根電線桿上。

這麽冷的天女人身上只穿一件藍色單衣,下面是一條牛仔褲,褲子太短,露出一截蒼白的腳踝,女人的皮膚白的出奇,像是許久沒被陽光曬過,終日待在陰暗潮濕的環境裏關出來的。

她冷得直打哆嗦,餓得頭暈眼花,插在褲袋裏的手緊緊的捏著一枚硬幣,一塊錢連買個肉包子都不夠,而她卻還舍不得花。

一想到自己落得如此慘境,姜諾霖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苦澀的笑。

從南方一路逃亡至此,不敢坐火車,不敢乘飛機,不敢打的,幾乎用兩條腿橫穿了大半個中國。沒被抓回去是萬幸,苦一點累一點都不算什麽。只是現在身無分文,餓得半點力氣都沒有,如果再這樣下去肯定會餓死。

大仇未報怎麽能就這樣死了。

就這樣死了不是太冤了嗎。

不,我不能死,一定要活下來。

原本靠著電線桿漸漸委頓下滑的身體,因為強烈的求生欲重新站了起來。盡管站起來了,但兩條腿像踩在棉花上,感覺整個人像坐在一艘被風浪翻卷著的船上,搖晃得厲害。

此時姜諾霖站在一家旅店門口,這家店裝修得古色古香,門楣上懸著一塊匾,匾上書著店老板的真跡——聚賢莊。

幾個毛筆字飄逸灑脫,由此可見寫字的是一個性格豪爽之人。

聚賢莊,不對啊,應該是夜夜夜才對,為什麽是聚賢莊呢,難道我找錯地方了?明建平給我的地址難道錯了?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他臨死的時候已經變好了,知道自己當年造下的孽有多深,他願意悔改,而他悔改的方式就是告訴我影子的藏身地。

可是這裏為什麽是聚賢莊?難道夜總會改成旅店了?

姜諾霖走到門口,她叩響了門上的一個門環。

盡管已經很晚了,可因為是淡季的關系,店裏沒什麽生意,老板程彬正和幾個人在打牌。

怪怪糊了一把清一色自摸,開心的一躍躍到椅子上,蹲在上面,兩只手張開邊往裏合,邊笑道:

“打了兩個多鐘頭,終於糊了一把,老子的運氣來了。”

坐在下手邊的子彈不屑的橫了他一眼:

“別高興得太早,今晚打通宵,離天亮還有好幾個小時呢,贏到最後的人才是真的贏。”

程彬打了個哈欠,他覺得困極了:

“打通宵吃不消,最多再打兩圈,困得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坐在程彬左邊的蘭蘭笑看了眼程彬,附和道:

“我也有點困,再打兩圈就不打了。”

怪怪前面一直輸,好不容易贏了一把,見程彬和蘭蘭都說不打了,就有點來氣,瞪著眼睛道:

“你們什麽意思啊,看我贏了就不打了是不是?你們到底來得起嗎,來不起就別來。”

子彈回頭看了眼墻上的鐘:

“幾點了,啊,都已經一點了,真不打了,明天我還要去看病呢,讓你姑媽給掛的號,一早就要去,我怕睡晚了到時候起不來。”

“你看什麽病啊?”程彬邊理牌邊問子彈。

子彈皺起了眉頭,手揉了揉心口:

“最近老覺得胸口悶,不知道怎麽回事。”

“你別遺傳了爸的毛病吧?”蘭蘭和子彈是兄妹,他們的爸有心臟病,所以她才會這麽說。

怪怪嘻嘻笑道:

“媽的病傳兒子,爸的病傳女兒,以此類推,怪怪不會得心臟病。”

蘭蘭不服氣得白了怪怪一眼:

“這可不一定。”

話音剛落,大家就聽見門環撞擊輔首後發出的清脆的聲響。

這麽晚了居然還有人來,大家都覺得奇怪。

“誰啊?”

“該不會是客人吧?”

“該不會是鬼吧?”怪怪這人有點抽,他也不是真害怕,但故意做出一副畏畏縮縮的樣子。

蘭蘭畢竟是女孩子,怪怪說鬼,她真怕了起來,抓著程彬的胳膊,緊挨著他,怯道:

“管他是誰,都別開門。”

程彬輕輕推開蘭蘭的手,笑道:

“哪有鬼,怪怪胡說的你也信,我去開門,說不定是客人呢,我這店已經冷清了好幾天了,是該有客了。來了來了。”程彬應著外面的敲門聲快步走了出去。

沈重的木門吱嘎著開了,外面黑漆漆的,一個女人站在地下,借著近處的一盞路燈程彬打量起了她。老實說一開始看到女人的時候程彬也唬了一跳,女人披散著一頭長發,頭發遮住了半邊臉,看不清真面目,的確有點嚇人。不過很快程彬就鎮定了下來,他是不信鬼鬼神神的,所以並不害怕。

“你——”程彬你了一句,居然不知道該說什麽,因為他發現女人沒帶一件行李,這可就怪了,住店的客人哪有身上不帶行李的。

姜諾霖本來不抱有希望,因為她發現自己找錯地方了,這裏不是她要來的地方。叩了幾下門見沒人出來開門就想走人,可當她正要走的時候,身後的木門出人意料的開了,一個高高的男人走了出來,問她想幹嘛。

“不好意思,找錯地方了,打攪了。”姜諾霖不想跟人多搭訕,畢竟她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所以不必要的人最好不要理。

程彬越發奇怪,這女人大半夜的敲了人家的門,問她幹什麽,居然說找錯地方了,看她孤身一人,走路都不穩,像是病了,大晚上的一個女人在外面多不安全啊。雖說這裏是古城,治安還算可以,但畢竟這麽晚了,一個女人在外面逛蕩挺危險的。

程彬也不是那種愛管閑事的人,但不知怎麽的他還是叫住了姜諾霖。

“誒。”

姜諾霖回過頭。

“那個——,你是住店嗎?”程彬伸手摸了摸腦袋,朝姜諾霖站立的地方走去。

姜諾霖已經餓了兩天了,她很想有吃的,但又不好意思乞討。可如果再不吃東西,就真的快餓暈了,大冷天的暈倒在路上很快就會凍死。

“住店的話跟我來,你是來旅游的嗎?”程彬感覺有點不對,女人身上只穿一件單衣,這不正常啊,天多冷啊,才穿這麽點衣服絕對不正常啊。可她怎麽就才穿這麽點衣服呢?太窮買不起衣服嗎?

程彬特地走到姜諾霖跟前問她是不是想住店,姜諾霖覺得這人到不壞。

“嗯,我想住店,但我身上沒錢,你能收留我一晚,給我點吃的嗎?十天前我在一個橋洞下醒來,發現自己什麽都不記得了。”

“啊!”程彬驚愕了起來。聽她這麽說,像是失憶了被人扔在橋洞下,也許還有別的隱情,但不管怎樣這女人挺奇怪的。

姜諾霖知道自己編的故事有點離奇,可她實在想不出更好的辦法讓面前這個男人同情她,留她在店裏住一晚。

蘭蘭見程彬跑出去開門去了半天都不回,有點不放心就跟了出來。她見程彬站在一盞路燈下跟一個女人說話。蘭蘭跺了下腳:

“一轉身就勾搭上別的女人了,看我怎麽收拾你。”

“你什麽都不記得了啊?”程彬用好奇的眼神打量起了站在面前的這個女人。

姜諾霖朝他點了點頭:

“我只記得自己叫海若,別的真的什麽都想不起來了,連是什麽地方的人都不知道,剛從橋洞下醒來的時候,頭很疼,腦後很大一個包。”

“這樣啊——”這到是怪了,什麽都不記得只記得自己的名字,甭管她是不是在撒謊,看她的樣子挺可憐的,連路都走不動,肯定餓壞了。

姜諾霖忐忑著,不知道程彬會不會好心收留她。

蘭蘭看了看程彬,又看了看靠著路燈站著,身體不停哆嗦的姜諾霖,正要說什麽,卻被程彬搶了話頭。

“來吧。”程彬看了眼姜諾霖,轉身朝旅店方向走去。

姜諾霖一陣欣喜,正要跟上去,蘭蘭往她前面一站攔住了她的去路,姜諾霖起先到沒有註意蘭蘭,借著路燈的光線,見一個年輕姑娘背對著自己站著,她伸手向後,指著的人正是自己。

“她是什麽人?”

程彬沒理蘭蘭,側過頭對站在蘭蘭身後的海若說:

“來吧。”

海若剛往前跨了一步,蘭蘭猛的回過頭,兩個人站得很近,臉對臉結實的打了個照面。

兩人頭頂上正好是一盞路燈,照得可清楚了。

蘭蘭被海若的樣子嚇一跳,這女人怎麽這麽瘦。

海若餓得頭暈眼花,已經有點支撐不住了,根本沒註意蘭蘭長什麽樣。

“怎麽了?”程彬走了過來,海若忽然抖了起來。

“你沒事吧?”程彬感覺不好,這人怎麽這樣,該不會病了吧。

海若想說什麽,但話到嘴邊就是說不出來,她知道自己肯定是餓的,在頭皮一陣發麻之後,眼前忽然一黑,人在昏厥的時候可能聽覺是最後一個消失的,海若聽見有人在那裏喊餵餵,餵了幾聲之後就什麽都聽不見了,她終於還是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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