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七章 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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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來不想自找麻煩,但見她那副模樣實在楚楚可憐,加上因殷君澤悔婚一事,本就覺得有些對不住她,現在好不容易能跟殷清和能夠修成正果,若再遇上什麽意外,那簡直是不幸中的不幸。這樣一來,只好同她簡單換了男裝打扮,又帶了幾個精幹的影衛,匆匆向駐守在王宮外的軍營趕去。

偌大的營地綿延數裏,規模宏偉,鴉雀無聲。

數千頂軍帳,駐紮得整整齊齊。一路經過,只覺將士們都訓練有素,整裝待發。其中有一頂規模最大、重兵嚴守的,自然是主帥的帳篷。

影衛向守營士兵出示了令牌,他們才肯放行。

走到軍帳門前時,聽見裏面有兩人交談聲傳出,只是聲音極低,聽不清說的什麽。影衛守在門前,我與顧知秋掀簾而入。

殷君澤正與泠崖雙雙立在一張極大的長桌前,桌上鋪著一張王宮平面圖,密密麻麻地註滿了不用顏色的標記,二人眉頭緊皺,顯然是在商量著戰術。

見到我突然出現,殷君澤不由一驚:“櫻落?你怎麽來了?”他大步向我走來,待看清一旁同來的人是顧知秋時,面上有一絲奇異的神色一閃而過,“含山公主?”

而泠崖則不動聲色地退到身後的幾案前,波瀾不驚地看著我。

顧知秋作了一揖當是行禮,道:“知秋知道軍營之內不得擅入,今日鬥膽,求了夫人帶我前來,還請侯爺恕罪。”

殷君澤的眉頭皺得更緊,我解釋道:“清和困於宮中多日,她擔心清和的安危,特地求了我一起來當面問問你。”

殷君澤負手身後,淡淡道:“就目前所知,清和無恙。還請公主放心。”

顧知秋明顯松了一口氣,忽又問道:“宮中可有異動?不然為何…”

殷君澤並沒有什麽情緒地截住她話頭:“宮中形勢千變萬化,任何異常都算不得異常。我畢竟駐紮宮外,公主若想問我清和的具體情況,那我也只能說‘無可奉告’。如今兩軍開戰在即,公主切莫再擅自來營,免得照顧不周傷了自己。”

顧知秋連連道歉:“知秋知錯了。”

我卻捕捉到他話裏星點的訊息:“開戰在即?”他與殷雲驍已對峙多日,各不相讓,為何偏偏是今日?

殷君澤偏首看我,話語短而急:“今夜攻城。你好好地留在府裏,不要外出。”寥寥數語,我卻能感受到其中的緊張與壓迫。

我點點頭:“好。”心裏終究是放心不下,“你…一定多加小心,不要負傷。”

他臉色難得一柔:“我知道。”

我看向泠崖,他也朝我輕輕地點了點頭。

殷君澤與他送我出了軍帳,幾名影衛連忙跟了上來。我轉身道:“不必送了。”

他立在帳門前,袖口束起,看上去幹練而沈穩:“等我回來。”

我與顧知秋一路無話,沿原路走出軍營,正要上馬車,我趁她不註意,趕緊摘下右耳的耳環藏在袖中,佯裝驚呼道:“哎呀,我的耳墜子丟了一只。”

顧知秋連忙俯下身在地上四處細細查看:“是不是掉在哪裏了?”

我趁勢皺眉道:“這是君澤送我的生辰禮物…這樣吧,你在這裏稍等我一下,我回去看看是不是掉在他的軍帳裏了。”

顧知秋不疑有他,點點頭道:“好,我也在這附近幫你找一找。”

可用的時間不多,如果耽誤太久顧知秋勢必起疑。我快步走回軍帳,急促的喘息聲不知是因為擔心還是因為害怕。

殷君澤好像知道我會回來,又好像不知道,他只是站在長桌前,用他慣有的目光那樣看著我。

是,我與他之間,有許多話,早已不必說。

泠崖再一次想擋在幾案前,但終究遲了,我已經看到他剛才試圖用身子擋住的東西——

一個小小的皮質盒子,墨黑色的,做得十分精致,泛著烏潤的光。

我慢慢走上前去,伸出手想打開它。

殷君澤突兀地攔住我:“不要看。”

與其說是命令,倒不如說是懇求。

我感受到他掌心的涼意,一點又一點地松開手,問道:“清和怎麽了?我不會告訴顧知秋,我只是想要聽實話。”

殷君澤垂下眼簾,良久低聲開口:“殷雲驍要我退兵。不然…他就會將清和折磨至死。”

我心頭一緊:“我知道清和對你來說很重要。但若為他一人,就要你對殷雲驍俯首稱臣,也太過荒謬。清和若是知道了,也不會願意你這麽做。”

殷君澤慘淡一笑:“但殷雲驍清楚,如果清和真的因我而死,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這輩子都會活在自責與愧疚之中。”

好個殷雲驍。

我死死咬住下唇,覆又松開:“盒子裏裝的是什麽?”

殷君澤的聲音平靜無波:“清和的一根斷指。”

怪不得,怪不得定在今夜攻城。他不允許清和因他而死,更不能容忍殷雲驍一而再再而三地拿他在乎的人來當做威脅的籌碼。

若不是我特意折返,他本是想瞞著我的。默默承擔了這些,只是不願我為此擔心吧。

我貼上前,用力抱了他一下,什麽都沒有說。又走到泠崖面前:“泠崖,謝謝你能來。”

泠崖張開懷抱,莞爾道:“不也給我一個擁抱嗎?”

殷君澤十分故意地咳了兩聲,泠崖瞪他一眼,只得悻悻放下手臂。殷君澤裝作沒看見,扶住我肩頭,溫語道:“好了,快回去吧。不管你找了什麽理由,耽誤太久都會讓含山公主起疑的。”

軍營外,顧知秋正百無聊賴地等我出來。見到我,趕忙迎上來:“怎麽樣,有找到嗎?”

我挽起耳邊長發,笑道:“找到了,真是掉在軍帳裏了。”

她過來拉我的手:“找到就好,我們回去吧?”

我想起幾案上那枚皮制盒子,心裏五味雜陳,心境再不同來時,此刻也只能強顏歡笑道:“好。你回去後也要多加小心。等這場仗打完了,還要美美地做新娘子呢。”

是夜,王宮的方向燃起滔天戰火,半邊天空都被染紅。

我一宿未眠,卻沒能等到任何消息。

天色將亮之時,大火終於熄滅,然而攻城之戰卻遠沒有結束。

戰火集中在王宮附近,雖然未過多波及到百姓,但奪位之爭還是徹底將昆洛攪了個人心惶惶。

其他諸國當中,幸災樂禍的有,隔岸觀火的有,憂心忡忡的亦有。

三天三夜,殷君澤遲遲未歸。

到後來終於有零星的消息傳來,說殷雲驍雖負隅頑抗,但到底是兵力不敵殷君澤與離國的聯軍,王宮終被攻破 。

當天的後半夜,我半夢半醒之間忽然聽見前院傳來一陣喧囂,連忙起身披衣下床。

夏日熏風,月滿蒼穹。

最先回來的是烈焰,他臉上紅光未褪,戰袍上滿是燒焦的痕跡與汙血,一邊進府一邊疾聲問道:“馮大人呢?馮大人到了沒有?”

有下人匆匆回報:“接到侯爺口諭就馬上派轎去接馮大人了,只怕現在正在趕來的路上。”

我的心忍不住一沈:“烈焰,是…是誰受了傷?”

烈焰抹一把臉上的血汙:“是安遠侯。”

萬幸,沒有聽到我最不想聽到的名字。然而這個結果依然讓人心情沈重。

我問道:“傷得重嗎?”

烈焰輕輕嘆了口氣,道:“永泰侯見宮門未能守住,便想將一直軟禁在宮中的安遠侯挾持出宮繼續威逼侯爺,安遠侯趁亂從窗中跳了出去。幸好窗外是一片花園,安遠侯沒有性命之虞,只是暈了過去,恐怕…是摔斷了腿。”

烏泱泱的一群親衛軍簇擁著一個身披玄黑戰甲的人走進院中,烈焰回頭一看,連忙迎了上去。

隔著人潮,我看清殷君澤。

他的戰甲臟得不成樣子,厚厚的血跡早已凝固,平日裏一絲不茍的發髻如今異常散亂,眼中血絲密布。他背上伏趴一人,臉色慘白,額上全是豆大的汗珠,雙唇緊閉,正是安遠侯殷清和。

“侯爺,我來吧。”烈焰扶住昏迷不醒的殷清和。

殷君澤顯然已經心力交瘁,任烈焰接過清和,不忘囑咐道:“小心,不要碰到他的腿。” 為了防止二次傷害,殷清和的腿上用兩塊木板簡易地包紮了起來。饒是如此,還是可以看出他的小腿骨被扭成了一個非常怪異的姿勢。

烈焰小心翼翼地背起殷清和,他突然悶哼一聲,吃力呢喃道:“哥哥…”

殷君澤撫上他汗涔涔的額頭:“我在這裏。”他的手上滿是幹涸的血跡,碰到殷清和的汗水,化為一道烏黑的血痕。

殷清和艱難地睜開眼睛:“你贏了嗎?”

殷君澤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我當然贏了,不然怎麽能帶你出宮?”

殷清和欣慰地笑了笑,伸出手,卻力有不達地垂了下去——左手上沒有纏紗布,四根指頭突兀地出現在我眼前。

我心中一陣絞痛。

殷清和再次暈了過去,烈焰連忙背著他進屋。

馮大人也趕到了,提著藥箱,跟著兩名丫鬟入內。

殷君澤站在院中久久未動,我知道他看見我了,但他只是低下頭:“櫻落,我不想讓你看見我這個樣子。”

夜風中,我點點頭:“我知道。”

然而就在我轉身走到第五步時,他幾乎是帶著撞擊般的力道從後面抱住我。

血腥味,硝煙味,盔甲冰冷,護鏡堅硬,但是沒有什麽比此刻更加真實地讓我感覺到他的存在。

他在我臉頰邊摩挲,長聲嘆道:“一切都結束了。”

作者有話要說:

再不更新要長黴了哈哈哈哈!

發現寫小說需要一段連貫的、安靜的時間which means上班時間已經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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