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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回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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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清和冷冷笑道:“也不知這是父君的意思,還是五哥的意思。”

殷君澤斥道:“清和,你這副口無遮攔的態度著實需要改改了。在我府中也就罷了,若是在宮中,你自己知道後果。”

殷清和吐吐舌頭,做了個鬼臉。

殷君澤喚來殘冰,吩咐道:“準備車馬,明天一早出發。”

殘冰依言而去,烈焰忍不住忿忿不平道:“侯爺才剛剛成親,卻偏偏挑這個節骨眼上送來王令,擺明了是不讓侯爺的新婚好過。”

殷君澤淡淡一笑:“無妨,等我回了昆洛,還指不定是誰的日子不好過。”他側身向我,我卻下意識地將手縮了回去。

他眼中一滯。

我不想去昆洛,一點也不想。別說寧莊公和殷雲驍像兩座大山一樣壓在我心頭,一想到昆洛還有個帶齊了嫁妝等著的奚國長公主,我一天的好心情都沒有了。

殷君澤倏地湊過來:“嘴上都能掛油壺了,就這麽不情願?我陪著也不願意?”

殷清和終於受不了他哥這種口氣,癟癟嘴轉身走開了。

我酸溜溜地開口:“我問你,那個什麽山公主,你打算怎麽辦?”

他一本正經道:“現在天下人皆知你是肅河侯府的正房夫人,她還敢嫁嗎?”

我吹毛求疵道:“那誰知道啊,也許人家願意做小呢?”

他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也是哦,來都來了,不嫁掉好像是有點丟臉。”

我氣得差點眼淚都出來了:“我就知道你打著坐享齊人之福的主意!”

他笑著過來拉我,被我掙脫,但到底是力氣拼不過他,幾下就被他牢牢握住掌心,聽他低語道:“唔,我家裏有一個大醋壇子,有時還會變成母老虎,這種龍潭虎穴我一人全力承擔,就別禍害人家小姑娘了。”

我氣哼哼道:“你耍流氓,誰允許你抓著我了?”

他毫不臉紅地飛速在我額上啄了一下,美滋滋道:“都是一家人,還客氣什麽?”

我:“……”

他認認真真地看著我:“我在闖出昆洛城門的那一刻起就預料到了後果。但比起父君震怒、殷雲驍反攻、奚國施壓,我覺得我更舍不得讓你嫁給你師兄。所以我逃出了昆洛,即使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我還是逃了。你我成親這事舉國嘩然,料想奚國就是再不甘心,也不會將長公主嫁給我了。我從不後悔做的任何一個決定,這次也一樣。回昆洛之後,只要不牽扯到你,什麽樣的處罰我都認了。”

這一番話反而讓我有些不好意思,不由愧疚道:“我…我沒有要興師問罪的意思。”

他莞爾道:“我知道。”他摸摸我腦袋,“別想那麽多了,回去收拾行李吧。”

事實上我也沒什麽行李需要收拾,而殷君澤在昆洛城內有一座早年沒封爵前賜予的府宅,城外還有一所別院,所以更加輕裝上陣,一架馬車就能連人帶物地裝下。

烈焰與殘冰一人開路一人墊後,又帶了幾名身手上乘的侍衛,一路上的安全算是基本無憂了。

殷清和騎馬而來,那馬頗為神駿,渾身血紅,唯有四只蹄子上有一圈白色的毛,喚作“追星”。他還是未成年王子,沒有分封,住於王宮之內,很少能有機會出宮,來的時候忙著趕路,沒能細逛,現在慢悠悠地跟在後面,對什麽都是一副很有興趣的樣子。

殷君澤離開青州前還是收到了成堆的信件,都帶上馬車看了。休息間偶爾會掀開簾子遠遠地看著殷清和,看得出他很關心這個弟弟。

我雖然不長於王宮,但後來也漸漸知道,王族中的血脈,尤其是兄弟之間,向來是廝殺的多,扶持的少,看殷盛西、殷雲驍與殷君澤間的鬥爭就可管中窺豹。

如此深宮之中,有手足能相依至此,委實是不易。而比這種細微的感動更讓我著迷的,是他無意識中露出的側臉。

太好看了。

殷君澤收回目光,卻恰好又對上我的,不由一笑:“怎麽了,這樣看著我?”

我順勢開口問道:“我是在想,你兄弟眾多,怎麽唯獨跟清和的關系最好?”

他想了想,開口卻有些沈重:“我母親與他母親是同一年入宮的秀女,後來…我母親遭人陷害,打入冷宮,旁人都避之不及,唯有他母親會私下裏偷偷過來看望她。那時清和的年紀還很小,跟在我後頭叫哥哥。我自幼在冷宮中長大,不能與兄長一同讀書識字,也沒有什麽朋友。清和的一聲‘哥哥’,對我來說,實在是莫大的安慰。”

我從未聽他提起過兒時的事情,然而只不過寥寥幾句,已能窺見那段時光興許並不如我想象中的王族生活一般。

又或者說,我好像從未真正了解過他以前的生活。

我揭開牛皮水袋,道:“還有什麽故事,都一並講給我聽。”

殷君澤彎起嘴角:“好。”

此番一路北行,清早起床出發,入夜下榻驛站,比趕路慢,比郊游快。一月將末,順利到達昆洛。

殷清和是偷偷溜出宮的,一進城就灰頭土臉地入宮請罪去了。

昆洛已然下起大雪,路面的積雪被壓得實了,經過時只能留下兩道淺淺的轍痕。因為是雪天,路上行人不多,馬車穿梭在城中道路上,很快就到了昆洛的侯府。此處坐落於王宮附近,雖不比青州,整座庭院小了很多,但兩人居住還是綽綽有餘。

烈焰將馬匹牽去馬廄餵草料,我與殷君澤將行李簡單地收拾了一下,就去用午膳。

雖是寒冬,外頭下著簌簌的大雪,但房間裏燒著地暖,整個人很快就都熱乎起來。殷君澤遞給我筷子,道:“趁熱吃。”

桌上四菜一湯,都是些家常菜。

我很喜歡這種溫馨的時刻,他總是讓我有一種我們只是尋常百姓夫婦的錯覺。

然而這種錯覺沒多久就被門外凜冽的冬風吹得一幹二凈。

殘冰臉色不太好看,領著一個著太監服飾的中年男子進來。

我一看便知,是宮中來人了。

殷君澤神色一冷,遲遲方喚道:“全公公。”

全公公行禮道:“奴才見過侯爺。侯爺一路風塵,辛苦了。”

殷君澤厲聲道:“既然公公知道本侯一路風塵,為何一頓飯都不讓本侯吃得痛快?”

全公公神色惶恐道:“侯爺息怒,大王召侯爺即刻入宮,奴才也只是奉命行事。”

我們回到府中不過一個時辰,宮中就派了人出來傳令,這城中暗線密布,由此可見一斑。

殷君澤看也不看他一眼,冷冷道:“好,我夫人還沒用完膳,等她用完,我自會同她入宮。”

全公公為難道:“大王只召了侯爺一人入宮,還請侯爺不要為難奴才。”

殷君澤寒聲道:“全公公,你在宮中多年,不會不懂規矩。櫻落是我明媒正娶的正室夫人,你見了她為何不行禮請安?你眼中是沒有她這個侯爺夫人,還是根本就沒有我這個肅河侯?”

全公公早已嚇得冷汗涔涔而下,撲通一聲跪倒:“侯爺饒命!奴才…奴才…”支支吾吾地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我看著可憐,道:“算了,兩國交戰尚且不殺來使,他也只是受人差遣罷了。”

殷君澤看我一眼,壓下語中的火氣,對殘冰道:“備轎,兩臺。”

全公公顫聲道:“侯爺…”

殷君澤匕首般的目光掃過去:“怎麽?”

全公公緊張地咽了口唾沫,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門外風雪肆虐,殷君澤命人拿來一件新制成的水貂披風給我系上,戴上兜帽,又塞了一個銀手爐過來,隨後撐開手中的二十四骨油紙傘,與我並肩往院中落轎處走去。

我挽上他的手:“君澤…”

我知道,他要帶我入宮,是不放心將我一個人留在府中。然而宮中波譎雲詭,單憑他一人之力,又能幫我擋掉多少明槍,多少暗箭?連小小一個宮中傳話的太監尚且不認我侯爺夫人的身份,難道我還指望寧莊公會默認這樁婚事?

殷君澤偏首:“放心,我不會離開你身邊半步。”他送我入轎,門簾緩緩落下,我聽見他鉆進旁邊的軟轎,沈聲道:“起轎。”

行了不到半個時辰,便能依稀看到巍峨森然的宮墻。

宮門之外侍衛重重,軟轎不得入內。我起身出了轎子,殷君澤已撐好傘等著我。

全公公出示了出宮的令牌,這時只見殷君澤從腰間摘下一枚黃穗玉牌,眾多侍衛立馬齊刷刷跪下:“參見侯爺!”

這樣的玉牌,我曾在尹府的壽宴上見過好幾枚,是殷氏王族的身份牌。

殷君澤道:“平身。”他跟在全公公身後入宮,我剛要邁步,卻被兩支長矛攔下:“來者何人,請出示令牌。”

殷君澤剛才早就憋了一肚子氣,怒斥道:“都吃了熊心豹子膽嗎,連侯爺夫人也敢攔!”

為首一人跪下道:“侯爺息怒,末將職責所在,所有入宮之人必須手持令牌方能放行。”

殷君澤喝道:“呵,職責所在?誰給你這麽大的職責,連朝廷一品命婦的身份也能不放在眼裏了?”

忽聽一人撫掌笑道:“雖說沖冠一怒為紅顏,但肅河侯又何必跟這些做奴才的動怒?”

蒼茫天地間,有兩人踏雪而來。大雪紛飛,走在後頭那人撐著一把巨大的黑色油紙傘,前邊一人身披赤金色遮雪鬥篷,頭頂金絲冠,腳踏鹿絨靴,臉上笑意清淺,眼裏卻是寒氣逼人。

正是永泰侯殷雲驍。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好忙啊,都沒時間寫小說了,希望一周一章的目標還是可以做得到~男女主回昆洛了,最終戰役快要打響啦,畢竟最後一卷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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