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八章 會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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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焰眼含不甘地一一掃過眾人,憤憤轉身離去。

而殷君澤卻再也沒有回頭,背影蕭瑟而決絕。

我目送他離去,像那日在別院一樣。明明以為只是普通的離別,誰知竟是此後參商。

伽羅色的長衫慢慢消失在青石階的盡頭,我到底是沒有再面對面見他一次。

景池牽著我走出雜物房時,其他的幾位師兄已經重新回去各自忙各自的事情了,只有玦晏和兮霖還在低聲說著什麽,師父站在他們身後,看見我出來,喚道:“櫻落。”

玦晏與兮霖立馬止住話,有些局促地看著我。

我在景池背上拍了拍:“乖,自己玩去。”景池一溜煙地跑走了,我慢吞吞地走到師父身邊。

師父心平氣和道:“你都聽到了。”

我點點頭。

師父伸手摸摸我的頭發:“我知道你想見他,但是你現在身子…只怕見了他,心神激動,反而傷了自己。”

我低聲道:“我知道師父都是為了我好,說那些話不過是希望快些趕他走罷了。”

師父臉上卻略顯尷尬,半晌才咳一聲,含糊道:“唔,不錯。”

這麽一耽誤,飯點都快過了。我吃完飯後就犯困,回房去小憩了片刻。

醒來時後堂裏十分安靜,估計師兄們都外出采藥去了。我想起睡前七師兄剛剛把紅糖包子蒸上,現在應該好了,頓時饞得口水直流,出門就往後廚房走。誰知經過師父的房門前,忽然聽見有人提起我的名字:“十九她還睡著呢,師父您有話放心說。”

大門被關得嚴嚴實實,但兮霖師兄的聲音,我還是聽得分明。

又聽一人欲言又止,最後十分八卦地小聲問道:“師父,您說十九和殷君澤‘白首無望’,究竟是故意為之,還是確有此事?”這麽鬼鬼祟祟地背著我問這種問題,除了玦晏也沒有別人了。

我趕緊繞到窗前,看到紗窗留了一條小縫。矮著身子透過縫隙偷偷望進去,正好能看見師父、兮霖與玦晏三人圍桌而坐。

師父沈默良久,方拂須道:“他二人的命格當真如此,並非是我刻意編來說給殷君澤聽的。”

一顆心繼續下沈,放佛一直沈到了地下三千尺。

兮霖十分惋惜道:“唉,十九她喜歡誰不好,怎麽就這麽湊巧,偏偏是殷君澤。”

玦晏為我辯解道:“是殷君澤有心瞞她在先,否則十九又不是傻子,怎麽會喜歡上他。”

兮霖憂心忡忡地看著師父:“師父,那現在怎麽辦?”

師父道:“殷君澤短時間之內不會再過來了。”

兮霖道:“但是十九她…這孩子心眼實,怕是沒那麽容易想開啊。雖然嘴上不說,也裝作一副沒事人的樣子,但恐怕心裏都被傷透了。您看剛才殷君澤走了之後,她眼睛紅成那樣,淚痕都沒幹,還硬要說沒事。”

玦晏□□話來:“如今最重要的還是十九身上的宿疾。我一路上都在擔心她撐不住,好在總算是順利回來了,在山谷門口才暈過去。”

兮霖一副過來人的樣子,幽幽嘆道:“身傷好治,心傷難醫啊。”

玦晏有些不快:“看著十九她吐了一路血的人又不是你,當然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不管身傷心傷,都要治啊,總不能這樣不管。”

兮霖連忙解釋道:“我當然不是說就不管了。只是,唉,我怕十九她過不去自己這關,這病治起來很棘手。十七,你別怪師兄我說話太直。你我學醫多年,都清楚病人的情緒對於能否痊愈至關重要。我知道十九心裏並不痛快,長此以往,就算沒病也能積郁成疾,更何況她的身子已經經不起折騰了。”

師父的五指在桌上輕叩,微微偏首看著兮霖,道:“櫻落暈倒後,她的脈象是你診的,有何結論?”

兮霖皺著眉頭想了一會,開口道:“人有五臟化五氣,以生喜怒悲憂恐。肺主憂,過憂則傷肺。肺者,氣之本。諸氣者,皆屬於肺。十九她先天早產,元氣不足。後來又受箭傷,致使肺氣不宣。現在受了殷君澤一事的打擊,悲憂交加,氣閉塞而不行,心脈受損,此為情志病,用藥是無法治愈的,只能用情志生克法,輔以黃黍、雞肉、桃、蔥作為食療。”

這麽多年了,兮霖還是標準的學院派,基礎知識打得最為牢靠,我不由暗暗佩服。

師父沈吟片刻,望向玦晏:“玦晏,這些日子你和櫻落在一起的時間最多,你覺得呢?”

玦晏的神色有些黯淡,半晌才慢吞吞道:“兮霖師兄說得也差不多了,我沒什麽要補充的。”

師父淡淡看了兮霖與玦晏一眼,道:“都說完了?沒有什麽要說的了?”

二人噤聲,竟是不敢再答。

師父輕嘆一聲:“瞞著櫻落倒也罷了,瞞著我又是為何?真以為我沒有替櫻落診過脈?”

兮霖面露難色:“師父……”

師父目光犀利,道:“好,你們不敢說,那我來說。櫻落自小體弱,靠各種名貴中藥靜心調理,好不容易才能勉強如常人般正常生活。原以為國破那日的箭傷已經是她所能承受的極限,誰知道又受了殷君澤一事的打擊。現在已經是藥石罔效,最多只能靠常年服用珍稀藥材續命罷了。但能活多久,誰都說不出一個準數來。”

聽到這些話從師父口裏說出來,我方知道我的身子竟然已經衰弱到如斯境地了。

白首無望…自然是無望的。我甚至都未必能活到白首。

玦晏低著頭不說話,兮霖嘆一聲,道:“師父,倒是也沒有這麽悲觀。只要十九她終生留在谷中,每日按時服藥進補,平安地活著還是沒什麽大問題的。雖說只是續命,但吊著一口氣總是好的。我跟您保證,一定會照顧好十九的。只要我陸兮霖還活著一日,十九她的補藥就一日不會斷供。”

玦晏粗聲接話道:“是啊師父,只要十九需要,我家藥材鋪子裏的頭道貨一定都給十九留下來。”

師父臉上終於露出兩三分的清淺笑意:“你們三人自幼一起長大,打小關系甚篤。如今能夠相互扶持,為師很欣慰。”

兮霖撓撓頭道:“十九年紀最小,受的罪卻最多,我們照顧一下也是應該的。”

玦晏忽然擡頭道:“師父,我在從承陽回青州的船上曾跟幾個夷然人有過一面之緣,聽他們說,夷然有一種特殊的草藥,名曰‘七月雪’。這種藥材極為珍貴,九州大陸中只生長於夷然遍布瘴氣之地。七月雪外觀通體雪白,頂上開花,每年七月盛放,但一年只開一次。怒放之時,所占之地放眼望去皆是素白如雪,所以有了這個名字。傳說它能起死回生,延年益壽,被夷然人奉為至高無上的神藥。歷年來列國均有派人前去求得七月雪的幼苗或種子回國培育,但無一成功。我爹早年間收購藥材,曾經前往過夷然,我可以回去找他問問七月雪的事情,看能不能有些幫助。”

夷然是一支少數民族,能歌善舞,世代傍水而居,盛產七彩染布和野生獸皮,位於蕭國以南。所屬領地多蛇鼠蚊蟲,許多地方終年瘴氣繚繞,是以多年來與七國並存相安無事。

師父聞言細細思索道:“七月雪…不錯,這藥材的名字我曾經聽過。不過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當年章國的國君章昭公得了惡疾,禦醫們束手無策,後來有大臣提出派使者前往夷然求藥,求的便是這‘七月雪’,傳說能夠治百病,解百毒。誰知章國的使者態度蠻橫,引發夷然人的眾怒,不願做這筆交易。章國使者當夜便派兵血洗了夷然的幾個村落,並割走了所有的七月雪。夷然人元氣大傷,此後視七月雪為不祥之花,不願再種。而章昭公吃了帶回去的七月雪,開始確實很有起色,但因不懂得如何保存新鮮的七月雪,導致大半帶回的藥材都腐爛了,只能丟棄。又派人去夷然求藥,夷然卻再無七月雪了。章昭公尚未痊愈就沒了藥材,最終很快就一命嗚呼。”

我一聽,章昭公的兒子章懷公死了、孫子章仁公都即位好幾年了,看來夷然不種七月雪,也是很多年了。

兮霖急得一捶拳:“我就說怎麽沒聽過這味藥材的名字,原來早就絕種了。”

玦晏凝眉道:“且慢。我記得小時候我爹從夷然回來,曾帶回一個寶匣。那時我好奇,想知道裏面裝的是什麽,我爹說這是夷然的神藥,好不容易才高價收購了一株,還開匣給我看了一眼。具體長什麽樣我已經記不清楚了,印象中的確是通體雪白,頂上開花的。這株藥材應該還在我家,我回去問問便知道了。如果真的是七月雪,那說明它在夷然還沒有絕種。”

師父沈吟道:“如此自然是好的。只是七月雪失傳已久,誰也沒有真正用過,不知它的療效是否真如傳說中那樣神奇。”

玦晏攢緊了手心:“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作者有話要說:

難產了好久,終於憋出來了!原因是男主一走我就沒動力了orz好了這個月更5章的任務已經達標了 咩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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