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七章 竹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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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清晨天剛蒙蒙亮,我就被一陣鳥鳴吵醒。因為天氣實在冷,燒了一晚的地暖也逐漸涼了下去,我便沒有舍得離開被窩,翻了個身繼續睡。可那鳥鳴無休無止,好半天我才聽出來那是師父與我之間傳信專用的滅蒙鳥的聲音,於是連忙披衣下床,將窗戶打開。

滅蒙鳥也被凍的夠嗆,趕緊飛進溫暖的房間,猛然吹進的冷風凍得我一哆嗦,連忙飛快地將窗戶關上。

由於不能外出,關於外界的一切消息只能指望師父告訴我了,所以每每收到書信我都特別開心。我不敢怠慢,在房間的角落裏給滅蒙鳥撒了一把谷子,展開信紙讀起來。

師父這回的書信特別長,詳細地說明了自太子造反後昆洛的局勢。讓我沒想到的是,太子殷盛西犯了這麽大的罪,居然沒有判處誅刑,而僅僅是廢除太子之位,流放邊疆。殷盛西的母親綠薔夫人也被革去了夫人之位,貶為最低一等的美人。由此可見,寧莊公對他還是留了三分的情面在的。

不過這樣一來,殷盛西與殷雲驍的明爭暗鬥也終於塵埃落定。太子之位如願虛空,然而肅河侯殷君澤被急召回朝,雖然近期內沒有什麽大動作,但只要新任太子人選一日未定,這局勢就有一日尚不明朗。

殷君澤回到昆洛不過一月,便有好幾人上折子明著暗著表揚他在封地治理有方,連收上來的賦稅都比其他地方富足些。也不知道是他早前就部好的棋子,還是這些人看著方向臨時倒戈,總之眼下他的風頭一點也不比勞心勞累徹查太子一案的殷雲驍弱,眼看著成為了城中第一號話題人物。

我讀完信,見師父只字未提接下來暗殺寧莊公一事,心裏竟然如釋重負。我知道如今國破家亡全是拜寧莊公所賜,但經過公子宇、夏侯伯驥和尹仲甫三人之後,我已是身心俱疲,不想再與殺戮扯上關系。而且寧莊公畢竟是一國之君,難度比起之前三人有增無減,想要殺他談何容易。更何況,風暄是寧國人,就算他願意,讓他幫我也是太於心不忍。眼見這回師父沒有提及,我也就安心地當作不知道了。

冬至將至,按照寧國的風俗,連續七日都要在城中祭臺之處燃起火堆,迎著篝火載歌載舞,以祈求瑞雪兆豐年,期待明年莊稼的豐收。這小鎮雖然離著昆洛尚有一段距離,但也仍在一處空曠地燃起了篝火,一連幾晚都能在別院聽見遠處傳來的熱鬧歡笑聲,讓我好不心動。

太子一案過後,昆洛城中的風雲總算是告一段落。風暄為了安全起見,雖然仍未準許我回到城中,但已經吩咐烈焰可以陪我到鎮子上走動走動。

為了以防天黑後人多占不到好的位置,剛用過晚膳我便帶著烈焰出了門。還未走到篝火祭臺之處,忽然聽得一陣熙熙攘攘的聲音,原來是兩列官兵帶著浩浩蕩蕩的一隊流放犯人從昆洛城中出來,一路北上,發配到塞北苦寒之地。那隊中的囚犯各個都戴著手銬腳鐐,衣衫襤褸,被斥責著慢吞吞地走著。

路人大多停下看個熱鬧,我也好奇,擠在兩側的人群裏。烈焰側身上前,沖我低聲解釋道:“是被廢的太子和他的家眷。”

我聞言大驚,定睛一看,果然在那些蓬頭垢面的囚犯中尋見了殷盛西的身影。他雖然雙目無神,面容憔悴,但多年養尊處優下來,仍是浮現出隱隱的貴氣。

身後人多,不知被怎麽一擠,我往前踉蹌一步,雖然有官兵攔著,但還是引起了殷盛西的註意。

只見他冷電般的目光掃過來,我已來不及躲閃,恰巧與他對視上。他眼中露出疑惑的神情:“琴姬?”

也難怪他跟見了鬼似的,我本該與所有尹府的人一起關入天牢,等待問斬,根本不可能出現在這城郊。烈焰眼疾手快,將我從前面拉回來。我趁勢躲入嘈雜人群,烈焰皺眉道:“此地不宜久留,蘇姑娘還是不要湊熱鬧了。”

只聽得悉悉索索的鎖鏈聲,似乎是殷盛西想要湊過來確認看見的是不是我,然後人們驚呼著退後,官兵的訓斥聲響起:“幹什麽!還不快走?”

我不敢再看,混在人群裏趕緊避得遠了,朝著篝火祭臺走去。

暮色四合,篝火燃得正旺,將附近都照得融在一片橘色的暖光裏。鎮上的百姓圍成一個圈,中間圓形的空地裏正有三名巫祝頭戴彩漆面具,手握竹籬長杖,身披黑羽長袍,伴著五名祭司低聲吟唱的頌曲跳起祭祀舞來。

寧國一向重視巫祝與祭祀的地位,此刻祭舞未歇,周圍百姓均是神情肅穆,莊嚴觀禮。我從未見過這樣的風俗,被周圍氣氛所感染,也整整衣領,斂了神色,凝神觀看。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時間,祭司空中歌聲漸止,巫祝將手中瓷瓶裏的水呈均勻地灑在地上,宣告儀式的結束。

此時天氣雖然寒冷,但並無落雪,天上月明星稀,火光溫暖而耀眼,有三兩成群的青年男女繞著篝火跳起舞來。剛開始還不太多,後來越來越多的人逐漸被歡快的氣氛所帶動,也紛紛加入到跳舞的隊伍中來。

我見這過去跳舞的要麽是少男少女呼朋引伴,要麽是青年男女眉目傳情,而我孤家寡人,湊進去未免有些尷尬,雖有心加入,但只能踟躕不前。

我低低嘆了口氣,剛轉身要走,忽然感覺背後被人輕輕撞了一下,耳邊有人輕笑,帶著些頑皮:“幹嘛不過去?”

那聲音很陌生,陌生到我一時根本沒有反應過來是誰在說話;那聲音卻又很熟悉,仿佛從塵封的記憶裏釋放出來,讓我的心沒來由地一緊。

瑩瑩月色中,我看清他的模樣。

從六歲到十六歲,我幾乎日日都要見到這張臉。我甚至能回想起在臨別的那天夜裏,他滿臉通紅地沖我吼:“你是瘋了還是傻了,報仇這種事也是你一個人做得來的?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丫頭,想去殺各國的重臣,談何容易!”

玦晏,我的十七師兄。

然而怎麽會?他怎麽會在這裏?

一切喧囂都趨於無聲,我無論如何也沒想到會在這裏這樣突兀地見到他,登時只能怔怔叫出他的名字:“玦晏…?”

烈焰臉上的神情有些疑惑,但見我顯然認識玦晏,便沒有上前,只是緊緊盯著他。

玦晏上前使勁擁抱了我一下,覆又松開,驚訝道:“十九,你長胖了啊。”

我最近呆在別院裏不是吃就是睡,冬天又懶得動,自然是貼了不少肥膘,但此時死要面子不肯承認,只嘴硬道:“哪有,只是穿得多而已!你、你、你怎麽會來寧國?而且剛好在這裏?”

一年多未見,他稍稍清瘦了些,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藥材清香,只是神色依然與兒時一樣,總是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狡黠。

他得意洋洋地一笑:“怎麽樣,是不是嚇你一跳?”

我瞪他一眼:“少來,快說!”

他這才稍稍正色,道:“師父知道你接下來的任務比較困難,怕你一個人完成不來,特地派了我過來協助你。我呢,想給你一個驚喜,所以拜托師父不要在書信中告訴你我要來寧國的消息,哎,你看你驚喜的,話都說不出來了!看來我這招很成功啊!”

我心下一沈,師父口中的任務,難道就是暗殺寧莊公一事?我千躲萬躲,本以為師父不會再提及此事,誰料到還是避不過。

玦晏顯然是誤會了我皺眉頭的本意,仍在自顧自地說著:“我知道我知道,你一定很驚訝我是怎麽知道你住在這鎮上的。哈哈哈哈,說到這裏真是不得不佩服我的聰明才智。我到了昆洛之後,先用香料將谷中飼養的滅蒙鳥引來,然後一路跟著它飛走的路徑尋來,最後見它飛到一處精致別院中,可惜敲了半天門也沒有人開。我想你自小就喜歡熱鬧,這鎮上巫祝祭祀,你是一定要來的,所以就過來轉轉,果然被我遇見你,哈哈,是不是很妙?”

我勉強笑了一聲,因為烈焰就在旁邊,所以也不好問玦晏師父說的任務到底是什麽,只好轉移話題,道:“你的行李呢?”

玦晏側身指了指昆洛的方向,道:“都還放在昆洛的客棧裏。哎,我正想問你呢,我聽師父說,你在程國書院時認識了一位好友,一路上幫助你許多,連這鎮上的宅子也是他安排你住下的。你這丫頭貴人運還真不錯,小時候認識了我,現在又結識了這位仁兄,有機會一定要讓我見見他啊。”

我早已被他之前的一番話弄得心亂如麻,滿腦子只想著萬一真的要刺殺寧莊公,我該怎麽跟風暄開口,於是漫不經心地應道:“有機會再說。你既然來了,我陪你去把行李也拿過來,還是到城外的別院裏住吧。”

玦晏點點頭,烈焰卻攔住我:“蘇姑娘,昆洛城中耳目眾多,你入城怕是不安全。這位公子若只是需要回城取物,何不去別院中牽一匹好馬,半個時辰之內就能趕回來。”

玦晏一驚,上下打量烈焰:“敢問閣下是?”

烈焰略一抱拳,道:“在下烈焰,負責保護蘇姑娘的安全。”

玦晏目瞪口呆地沖我道:“厲害啊,連保鏢都請上了。”

我心事重重,卻是無論如何也笑不出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章寫得好幹啊T____T過渡章節,情節性略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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