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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暗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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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我方得知,昨天闖進來的兩個刺客一個見形勢不妙很快就溜了,另一個負傷後扔了一枚毒霧彈後也趁亂逃跑了。不過關於刺客的身份也不是全無線索,據說受傷的刺客在逃亡的時候將手中長劍棄了,經過鑒定,打造長劍用的這批鋼材是王族官定的西山戎鐵。換句話說,這是寧國禁林軍才有資格使用的兵器。

能調動禁林軍為己所用、而下手目標又是尹府,此次行刺的幕後主使,便呼之欲出了。

我沒想到殷雲驍竟然這麽心急,明明坐等殷盛西造反然後當場人贓並獲是輕而易舉的事情,現在偏要打草驚蛇,難道這段日子我都高估殷雲驍的能力了?

聶雲出則在劍傷之後出現了我最擔心的情況——傷口感染。她開始高燒不退,每天除了吃藥基本吃不下別的東西。調養數日後才總算緩和一些,但人清減了一大圈,兩頰都瘦得凹陷了。如果尹庭軒這個時候跟她說要在她傷勢痊愈後送她出去嫁人,我真懷疑她會一口血噴出來當場暴斃。

說到尹庭軒,我總感覺自從中秋宴書房夜談後他總是有意無意地避開我,也很少召我前去侍琴了。不過現在殷盛西和殷雲驍暗戰正酣,他自然是不能掉以輕心的,何況我也勸告過他要以國事為重,所以也沒有多想。

昆洛是寧國的王都,天子腳下,有一點風吹草動都傳得極快。尹府進了刺客這件事,沒幾天就鬧得滿城風雨,各種小道消息層出不窮。

傍晚掌燈時分,我見到有兩名侍衛來醉柳院通報,說是殷盛西來了。尹庭軒匆匆從書房出來,眉頭深鎖,沿著長廊疾步而行。

聶雲出睡得早,我便沒有在房間裏打擾她。但聽聞殷盛西到訪,尹庭軒卻沒有傳我去侍茶,真倒是有些蹊蹺。想著身上還肩負著打探情報的重任,不由急行兩步,想要一問究竟。

尹庭軒餘光瞥見我,一滯,道:“櫻落?”

我踟躕著開口:“是太子殿下來了嗎?”

他臉上的神情明暗不定,猶豫片刻,方道:“對。”然後掃了我一眼,又道,“今日有點晚了,你就不必過去侍茶了。”說罷,帶著兩個侍衛大步流星地出了醉柳院。

殷盛西來府,大半的侍衛都被調去加強安保措施了,醉柳院裏一向下人不多,現在更是冷清。

我回到屋內,看了一眼睡得很沈的聶雲出,忽然聽見窗外有極輕的聲音在喚我:“櫻落?”

是葉風暄的聲音。

我再三確認聶雲出已然熟睡,才出去在後窗的角落處尋到他。

他已經知道殷盛西密謀逼宮、而殷雲驍有意甕中捉鱉的事情,見我來了,笑一笑,道:“怎麽不太開心的樣子?”

我把此次殷盛西來府、尹庭軒並未召我前去侍茶的事說了。

他聽我說完,淡淡一笑。

我有點急:“本來萬事具備,只待殷盛西一帶頭,殷雲驍就能抓他個措手不及的。現在倒好,有了刺客這一出,殷盛西必定會謹慎再謹慎。這麽個大好機會就被白白浪費了。”

風暄嘴角一彎,道:“是誰告訴你,刺客是殷雲驍派出來的?”

我幾乎呆住了:“什麽?”

他賣個關子,意味深長道:“有權調動寧國禁林軍的,難道只有殷雲驍一人?你以為殷盛西的東宮之位是鬧著玩家家酒的?”

“你是說——”我順著他的暗示想下去,不由得心下一寒,“你是說,派出刺客的人,是殷盛西?”

風暄不置可否,只望著我一笑。

我不敢相信:“雖然殷盛西為了奪位什麽都幹得出來,但是尹氏是他在朝中唯一的靠山了,難道他竟然心狠手辣到如斯地步,連親信都不放過麽?這樣做又有什麽好處?”

他眼裏露出一抹狡黠之色,道:“你這麽想,未免也太低估尹仲甫了。這一次他們不過是棋行險招,賭的就是大家根本不會想到殷盛西會拿尹氏冒險。再加上殷盛西與殷雲驍之間素來不合,也就難怪眾人順理成章地認為這是殷雲驍沈不住氣而搞的鬼了。”

我想起那天後花園中的驚險與混亂,至今仍然心有餘悸:“這些只不過都是你的推測罷了。”

他輕輕點點頭,道:“我的確沒有證據。不過,你仔細想想,此次暗殺事件,難道沒有什麽蹊蹺之處嗎?”

我細細思索片刻,隱隱覺得當天是有什麽不對勁,但是又說不上來到底是什麽地方出了問題。

風暄低低開口:“尹府的安保措施怎麽樣,你也很清楚。雖然不敢說連只蒼蠅也飛不進來,但府內府外巡邏的侍衛從來就沒斷過。中秋家宴這麽重要的事情,不但有一家之主尹仲甫,還有各房夫人和他的子女,但那兩名刺客就這麽毫無障礙地闖了進來,也太不符合情理了吧,這是其一。”

他見我臉色凝重,頓了頓又道:“好,就算這兩名刺客真是殷雲驍派出來的,那麽他們的首要刺殺目標一定是尹仲甫,其次是尹庭軒,最不濟也是幾位年幼的少爺和小姐。但結果呢?受重傷的大多都是些侍衛婢女。如果說尹仲甫和尹庭軒多年來已經習慣這種暗殺所以有經驗勉強躲過,那些小少爺和小小姐們又憑什麽在這麽混亂的情況下毫發無傷?這只能說明那兩個刺客根本無意大開殺戒,只是做做樣子罷了。”

我越聽越是心驚,但仍猜測道:“當時漆黑一片,刺客根本看不清目標也是有可能的…”

他莞爾道:“且不說黑暗中視物如白晝是一個好刺客基本的能力,你覺得憑你對尹仲甫的了解,會連兩個普通刺客都抓不住、放任他們逃走麽?還有一件事,外人不一定知道,但是我很清楚:那夜後花園中的侍衛數量遠遠少於正常數量,就是為了故意給刺客機會。”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幹澀:“這麽說,那些人根本不會殺尹庭軒。聶雲出…一片心意,不過是白白犧牲罷了。”

“尹庭軒是否事先知情我不確定,但尹仲甫肯定是早就知道中秋宴上會有刺客出現的。”風暄微微一笑,“不過,你也不必太替聶雲出不平。能保護到自己心愛的人,受再重的傷也是值得。”

我回想起尹庭軒在刺客劍下護著我躲過一劫的瞬間,他身上的佛手柑香味,他臉上疼痛難忍的神情,歷歷在目,讓我好生愧疚,但如果他是事先知情的…如果他早就知道刺客會放過他,這份心意,究竟還剩下幾分真心、幾分假意?

我擡眼看他:“我懂了…先將刺客之事嫁禍給殷雲驍,讓眾人皆以為他包藏禍心。然後設計讓莊公深夜暴斃,傳位之詔不變,殷盛西再利用居住在東宮之便連夜登基。此時殷君澤尚未趕到昆洛,而殷雲驍又失了先機…”

風暄沈吟道:“殷雲驍可並非等閑之輩,這次吃了個啞巴虧,勢必要扳回來的。只是現在輿論對殷盛西有利,恐怕他將會借勢在近期起事。一旦莊公斃了,再要扳倒他的確就難了。”

我沈吟道:“這麽說,他二人誰贏誰敗,就在此一舉了?”

他眸中浮現淡淡的涼意,道:“事到如今,他們哪裏還有選擇?當年莊公寵愛殷盛西的母親綠薔夫人,他剛一出生便被立為太子,莊公親自教導他讀書和騎射。我雖早就知道殷雲驍的野心,卻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有一天殷盛西竟然會因為想要奪得王位而不顧父子之情。”

我還想再聽他講兩句寧國王室的八卦,他卻看著我展顏一笑:“我一向很同情他們。” 他眼中漫出細碎的漣漪,“在他們眼中,什麽都是可以被犧牲的,沒有什麽比王位和權利更重要。這樣的生活,不過也罷。”

我含笑道:“站著說話不腰疼。如果你身在其位,也許就不會這麽說了。”

他聞言一怔,突然握住我掌心,我聽見他輕輕的嘆氣聲:“不…” 他聲音沈沈如連綿遠山,“櫻落,我絕不會。我…我跟他們不一樣。”

看著他這副急著辯解的表情,我失笑:“誰把你跟他們比啦?”

他的手並未松開,腕上如意繩卻一顫。然後緩緩垂下頭,另起了個話題:“現在尹庭軒不讓你前去侍茶,很有可能是尹仲甫的意思。畢竟是掉腦袋的大事,多一個人知道就多十分危險。就算尹庭軒信你,尹仲甫也不會冒這個險。既然不知道殷盛西何時會出手,那麽務必保持萬分的警惕。一旦輸了,勢必是滿門抄斬的重罪,只怕屆時連逃出去的時間都沒有。”

我問道:“雖然現在勝負未定,但其實你更看好殷雲驍,是嗎?”

他淺淺笑道:“無所謂看好與不看好,只是想要保命罷了。你雖然暗地裏為殷雲驍做事,明裏卻還是尹庭軒的琴姬。我是怕尹府淪陷,你會首當其沖。”

我心裏有點擔憂:“那你呢?”

他摩挲著我的掌心,道:“我會功夫,自然是比你容易逃出去些。”

我忍不住又開始幻想出去後的生活:“等逃出去了…”

他笑:“我知道,要帶你逛市集、泡茶館、聽說書、吃美食,對不對?”

我有些臉紅:“幹嘛,有什麽好笑的?”

他道:“不是好笑,我是歡喜。”沈沈夜色下,他漆黑的瞳仁仿佛天幕中的朗朗星辰,“所以,你一定要好好保護自己。我們都要平安地出府,還有好多事情等著我們一起做。”

作者有話要說:

回國了,更一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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