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到車上,唐母就迫不及待地發問:“那趙家兒郎如何?”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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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後來才知道,這件事發生在和她路過的不遠處的地方的。

王娘子和霍小玉的情況很是相似,或者說,在煙花之地,女子的下場大多相似。

起初,她也是一位頗有名氣的清倌人,得人介紹,和一名才子相識,與之結為了夫妻。

再後來,就是老套的,才子中了進士,得到高官的眷顧,想要將女兒許配的故事。

可王娘子還在那兒杵著呢。

那才子自然是想要休妻另娶的。

聽說,還有將王娘子作為外室養在外邊的打算。

紅顏未老恩先斷。

王娘子不願意。

後來的故事,自不消說了。

“這……”聽霍小玉這麽一說,鄭凈持就知道女兒恐怕是受了驚嚇,失態也情有可原,“小玉別怕,這樣的人……畢竟不多。”

“這樣的人才多呢。”霍小玉從母親的懷裏坐起,擦了擦眼角的殘存的淚,緊緊抓住了母親的手,道,“那李家十郎有才氣有家世,可他日後難道不會娶高門之女嗎?那個時候,我又算得了什麽,保不齊和王娘子——”

“別說了。”鄭凈持輕輕捂住了霍小玉的嘴,祈求地看著她,不讓她繼續說下去。

霍小玉聽話地住了嘴,只拿著一雙眼睛巴巴地看著母親。

室內一時安靜了下來,只有一對母女互相瞪著眼。

半晌,鄭凈持輕輕嘆了一口氣,黯然開口道:“若是霍王府沒有散,憑你的身份做那李益正妻還算他高攀了。也怪母親,身份太低,讓你的兄弟們都不肯認你。”

霍小玉苦笑了一下,道:“母親,莫說這些了。女兒從未怨過母親,那些富貴,本就和小玉沒什麽關系。”

兩人又不說話了。

“可你難道打算一直不嫁人嗎?”過了一會兒,鄭凈持猶猶豫豫地接道,“這女人若是沒個依靠,以後可怎麽辦。”

“可是母親,難道嫁人就算有依靠了?”霍小玉嘴角的苦澀掩不住,“這麽多年,你還看不清楚?這往來煙花之地的男子,哪裏有靠得住的?”

鄭凈持默然。

她自然是有幾分清楚的,可還是抱著僥幸。

她一直覺得,她的女兒柔順、美貌又有才情,未嘗不能借著年輕尋一個良人。

可若尋到的不是良人,是負心漢呢?

看來這人選還得好好斟酌。

鄭凈持還是覺得,女兒家應當嫁人。

霍小玉的一番話,也只是讓她開始考慮人選是否可靠罷了。

“小玉且放心,你既然不喜歡那李益,咋們就另外找人,定能尋到重情重義、可以托付終身的好男兒。”鄭凈持摸了摸女兒順滑的發絲,憐惜道。

霍小玉柔順地點了點頭。

現在能拖一拖,她已經很滿意了。

若再爭論,未免顯得太過。

母親的想法,一時半會也擰不過來,她願意縱著自己,霍小玉已經很感激了。

第二日,鄭凈持便去回了鮑十一娘,得了好一陣數落和勸告。好在鄭凈持雖然沒什麽主見,容易被人帶偏,答應了女兒的事情,還是能做到的。

她咬定了不讓那李益再上門,鮑十一娘也沒辦法,嘆了嘆氣讓她回去了,心裏暗罵這婦人不識好歹。

卻說那李益收到消息後,大受打擊。

自從那日見到霍小玉,他就有些失了魂魄,本以為憑自己的才貌家世,怎麽也能得美人垂青的,不想卻是被拒了……

他也不好去問一問原因,本來被拒就夠丟人的了,若是再被趕出來,那臉都不知道往哪裏放了。

他只得和一群好友約出來,借酒澆愁。

這酒一喝,他就把事情給吐露了出來。

這群好友都大為不解,這一個清倌人,見了李益不巴結著就算了,還拒絕了,這心得有多高啊?

再看李益,這失魂落魄的樣子,恐怕那霍小玉美貌非凡哪。

這群好友裏也不都是和李益一條心的,李益這話一吐露出來,不久就傳遍了小半個長安城。

鮑十一娘家的門檻都被踏破了,一問,乖乖地,全是為了霍小玉而來。

鮑十一娘有些咋舌地再去了一趟霍小玉母女的居所。

“我說,這一招可真是絕了!”鮑十一娘揚起大拇指,神色頗有些誇張,“這下子,好多公子哥都來打聽小玉了,只隨便選一位,那也是一等一的好歸宿。”

話說完,她拿出了一疊帖子。

“我不是——”霍小玉也沒想到事情會演變成這樣,她話說到一半,便對上了自家母親期盼的目光,不由得截住了話頭。

“管它是不是呢,只要結果是好的,那就行了。”鮑十一娘擺擺手,滿不在乎,“小玉是從這些帖子裏挑一些見,還是都見?”

“我……”都不見,不過看到母親有些焦急的樣子,小玉臉僵了僵,硬生生轉了話頭,道,“十一娘將帖子留下罷,我看一看。”

“好勒。”鮑十一娘喜氣洋洋地離開了。

“王家公子家裏已經有了十一房小妾,趙家公子好男色,孫家公子長得實在難看,李家公子……”

霍小玉挑挑揀揀一番後,這些帖子裏面公子哥,竟然沒有一個是入得了眼的。

“小玉你怎麽知道這些?”鄭凈持頗有些疑惑。

霍小玉笑了笑,道:“多和這長安城裏的倌人們聊聊就知道了,母親你盡管去打聽,要是不對我就絞了頭發做姑子去。”

“只怕庵堂不收你。”鄭凈持笑著點了點女兒的鼻尖,信了,心裏也有了計較。

這送上門的,怕多半不是什麽好歸宿。只得先拒了,再給女兒做打算。

過了一日,鄭凈持再次登了鮑十一娘家的門,將這些邀約全都回絕了。

鮑十一娘面皮抽了抽,沒再多說什麽話。

再過了幾日,這一眾公子哥被拒的消息都被傳了出去。這下子,大半個長安城都知道有一個叫霍小玉的清倌人,眼界那叫一個高,一眾公子哥都入不了她的眼。

話越傳越離譜,沒幾日,這一眾公子哥就被傳成了長安城的全部公子哥。

這下子,沒人敢登門了討個沒趣了。

霍小玉也不再跟隨母親去侍宴,免得面對一眾詭異的目光。

這長安城裏的閑話,很快就傳到了延光公主的府裏。

“昔日霍王家的小女?可是誤傳?”延光公主皺了皺眉,“霍王爺的兒女們雖然過得不濟,也沒到這個地步吧。”

“據說這霍小玉母親曾經在教坊待過,她的兄弟們嫌棄她母親身份,不肯認她。她流落民間不提,也跟隨母親做了清倌人。”

延光公主一聲嘆息:“這世時變化,也太快了些。當年霍王小女滿月,我也是去過的。”

過了很久,她對那仆人道:“你將那孩子帶來給我瞧瞧吧。”

“是。”

☆、疑是故人來(三)(完結章)

這日午間,霍小玉和以往一樣在榻上休息的時候,門外傳來一陣有節奏的敲門聲。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並不想動。

不一會兒,那敲門聲就消失了,屋外傳來低低的絮語聲。

很快,那聲音也消失了,小院重歸了寧靜。

恍恍惚惚間,霍小玉覺得有人在輕輕搖晃她的胳膊,將她的僅剩的一點睡意給弄沒了。

她睜開眼,見到的,卻是自家母親喜笑顏開的臉龐。

霍小玉便坐起身來,笑著問道:“怎麽了?母親可是有什麽喜事?”

“是喜事,剛剛延光公主府的婢女來了,道是公主要見你,請你明日去一趟呢。”鄭凈持話語中有著掩不住的喜氣,“昔日在你的滿月宴上這位公主還抱過你。”

“這樣啊。”霍小玉微微瞇起了眼,想起了她前世與這位公主的淵源。

那個時候,自己為尋找李益花費了很多錢財,變賣了很多昔日之物。

紫玉釵,就是其中之一。

不想,婢女浣紗在拿著紫玉釵時,見到了昔日作此釵的皇家老玉工。他認出了這只釵,又和婢女打聽到了霍小玉的消息,十分傷感,便帶著那婢女去了延光公主的府第。

公主聽聞此事,悲嘆了很久,給了那婢女十二萬錢,命她送給霍小玉。

今世,自己尚未到那山窮水盡的地步,這公主怎麽就找上門來了?

莫不是自己聲名遠播的緣故?

管他呢。

這公主和自己的如今的身份千差萬別,也不會將自己怎麽樣。最多,是見了她之後感慨一下盛衰之變,賜下些東西罷了。

霍小玉漸漸收回了思緒。

第二日,霍小玉便登上了公主府來接人的馬車。

這天的天空有些陰,天上飄著淅淅瀝瀝的雨。

小心扶了扶自己頭上特意插上的紫玉釵,又拿了一個引枕靠在身後,霍小玉就聽著車外來來往往的人群喧嘩聲和雨點打在青石板地上的水聲,漸漸闔上雙目。

“小娘子?公主府第到了。”婢女輕聲提醒。

聽到聲音的霍小玉猛然醒轉,就著婢女的雙手踏上了小木凳,下了車。

那婢女替霍小玉撐著傘,又有人在她之前引著路。

很快,她就見到了延光公主。

公主大概三十來歲的樣子,眼角有著細細的紋路,但仍然風韻不減,此時端坐在上首,頗有些皇家公主的氣度。

“你就是昔日霍王府的小女,叫霍小玉的?”延光公主雖然早就清楚,還是這麽問了一句。

“是。”霍小玉擡頭回話。

這一擡頭,就把公主驚到了。她身在皇家,見過的美人不可勝數,但這霍小玉的容貌竟像瓊枝玉樹一般,將屋子照得更加明亮了。

“你……將你的經歷細細說來。”

公主吩咐,怎能不從。霍小玉便將自己隨母親一起流落教坊,做了清倌人,後來又見了李益的經歷一一道來,也委婉地解釋了自己聲名遠播的緣故。

這些,延光公主都是打聽過的,自然清楚,她的興趣,也不再這些上面。

她玩味道:“你為何要拒絕那李家十郎?”

霍小玉來之前早就想好了說辭:“門第之別猶在,他定是要娶高門之女的,與其等日後被負,不如早早作好打算,不然就算落得個淒涼地步也是自找的。”

公主也不去追究她為何臨時改了主意,嘆了口氣,道:“你倒是明白,日後有什麽打算呢?”

乍聽到這個問法,霍小玉也呆了呆,很快便反應過來,垂目道:“我這種身份,無非是走一步算一步罷了。”

“你這種身份?”延光公主又是一嘆,“你當初也是……”話說到一半,她又止住了話頭。

現在說這些,也沒什麽用了。

公主望了望霍小玉嬌美的臉龐,慢慢道:“我給你一些錢財,你……莫要再做倌人了,你……始終是霍王爺的後代,我是不忍故友之女落到這個地步。”

霍小玉忍不住擡頭望向延光公主,但見她眸中頗有些傷感之色,也沒再說什麽話。

公主著人將霍小玉並二十萬錢送到了霍小玉母女的居處。

不過回程並不那麽順利。

大概是雨天馬蹄打滑的緣故,一條街道上一位騎馬的公子哥被摔了下來,一時間人群都圍了過去,這路一時半會兒是過不去了。

霍小玉此時也沒有半分睡意,忍不住掀起了簾子看了看。

這一瞧,就看到了熟人。

隨那公子哥一起出行的正是李益,他此時頗有幾分焦急,但也不知道怎麽辦。

見到李益,霍小玉的心情就不太好。

摔著的人怎麽不是他呢。霍小玉默默想道。

“這怎麽回事?”臨近的一架車裏傳出了一個青年男子的聲音。

大約是小廝之類的人答道:“估摸著是雨天馬蹄打滑,有人從馬上摔下來了,現在把路給堵著了。”

“嗯,那隨我去看看,別耽擱了救治。”

這青年男子著實熱心,很快,便令仆人將那受傷男子給擡去救治了,惹得李益在一旁連連感謝。

路也恢覆了通暢。

離開的時候,霍小玉掀起簾子看了看那男子,卻見到了一身有些熟悉的黃杉,還有黃杉身旁梳著小辮的隨從。

又是熟人。

霍小玉有些呆,這位黃杉男子,便是了世自己遍尋李益不到時將他綁來時的俠義之士了。

果然是古道熱腸。

她忽地想起前世她過身後,長安城有惋惜她早逝的人傳出的一首詩:

一代名花付落茵,枉自癡心戀詩人。

何如嫁與黃杉客,白馬芳郊共踏春。

霍小玉笑了笑,又搖了搖頭。觀那黃杉客言行,不算望族子弟也出身富貴,她又如何能有這種想法。

若是早早知道有這一世,她怎麽也要在長安城多待一陣,多了解一些事情的。

不知道那黃杉男子後來過得好不好。

想到這裏,霍小玉又是一笑,自己得以重來一世,避過早逝的結局已是萬幸,如何還能有更多的奢求呢?

人心啊,總是不足的。

就在或小於此還沈浸在思緒中的時候,馬車已經慢慢地駛向了她的家門。

“小玉!”鄭凈持早早便守在了府門之前,就等著她回來了,此時更是撐著傘迎了上去,謝過公主府的仆人後,便領著她進了屋。

她迫不及待問道:“公主和你說什麽了?”

霍小玉輕聲道:“她問了我的經歷,以後的打算,還給了我二十萬錢,讓我別再做倌人了。”

鄭凈持一楞。

“這樣啊……也好。我這些年也攢下了不少錢,加上公主所賜,夠我們母女衣食無憂過一輩子了。只是……你的婚事……公主可有提到?”

霍小玉無奈了:“自然是沒有,公主不過是不願讓霍王府傳出一個賣藝的小女兒的名頭,才召我前去,說了這番話,能有錢財賞賜,已經是難得的恩情了,如何會考慮到這些?”

“那小玉你的打算呢?”不知不覺中,鄭凈持已經不再為小玉安排一切了,這些天的一些事,讓她覺得女兒也有自己的想法了。

“那我實話告訴母親罷。我是不想嫁人的。”霍小玉望著母親瞪大的雙眼,祈求道,“以後我就陪著母親,咋們一起過,好不好?”

鄭凈持的眉頭微微皺起,責備道:“你這傻孩子。這種話怎麽能輕易開口。等以後你就知道今日之語的幼稚可笑之處了。”

“那就等以後再看,好不好?”霍小玉扯著母親的袖子,難得地撒起嬌來。

“好罷。”

鄭凈持思忖了一會兒,答應了她的請求。

兒女也大了啊。

阿夏靜靜地看著這一幕,將時間調到了十年後。

這十年裏,霍小玉依舊沒有嫁人。她在十年前開始學習一些粗淺的醫術,幫一些內宅婦人做一些簡單的診治,漸漸的,也在長安城有了些名氣。她的母親,則幫著她打打下手。

幾百年的無聊時光,讓她對一些東西記得很熟悉,做起這個來,也事半功倍。

雖然醫女在這個時候地位仍舊不算高,但怎麽也比倌人得人尊敬,這樣,也讓自己和母親有些事情做。

更何況,這樣,自己也是滿足的。

鄭凈持替霍小玉擦了擦額頭的汗水。

這些年裏,也有不少人家向霍小玉提親,霍小玉通通給拒了,她對愛情的期待和力氣,早就用光了。

阿夏又調整了時間進度環,這次,是五十年後。

霍小玉終身未婚。

此時,她在自己收的小徒弟懷裏閉上了眼睛。

臨終時,她覺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仙人。

只是,那仙人的年紀,好像並不大呢。

她努力沖著阿夏笑了笑。

阿夏也回了她一個笑。

白光一閃,阿夏的下一個任務對象,是傳說中於高僧淫.亂的高陽公主。

不過,她再次睜眼,見到的,卻是重生記錄司裏的藍衣小哥。

阿夏心裏一跳。

不會……是自己的秘密被發現了吧。

事實證明,是她多想了。

待藍衣小哥給她說完這一切的源頭,阿夏放下擔心之餘,十分想給他一錠子。

她說這些人物的反應怎麽和她想得不一樣呢。

“那……我還要繼續嗎?”

老實說,這幾場旅行,讓阿夏頗有些憔悴。

“不用了,這次是我的責任,剩下的任務,我幫你完成。”

藍衣小哥對這個結果,也很有些無奈。

作者有話要說: 沒錯……完結了

嗯,文案上有十三位美人……但我只寫了五位

這應該算是爛尾了,在這裏向支持作者的各位道歉

對於《重生記錄司》

只能說,熱情還在,卻已經轉移了

作者君……想開新文

非常非常想開

之前寫班婕妤篇的時候,就想開了,是一個謀朝篡位的故事

背景在漢朝西漢末年,但又不想寫王莽,就架空了一個人出來,非重生穿越的本土人士

名字叫《篡漢》,男主向,言情線有些少,在這裏求一下預收(這個好像有點冷)

作者君這次要寫大綱還要存稿了

每天都臨時想劇情是一件痛苦的事情

之後有心情的話,應當還是會寫寫各位美人,不過是以短篇的形式了

如果還有想看的,沒拋棄我的小天使,可以收藏一下作者(這好像……有花式求作收的嫌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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