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總不是個好人。

他打了一架，威脅完孟學嘉回來後，就見他喜歡的姑娘和顧沈白抱在一起。

他心中酸澀，卻只能故作大方，退位讓賢。

他明明不是這樣好脾氣的男人。

顧總不願再看林蘇和顧沈白和甜蜜，黯然退回那個虛擬的空間，躺在一望無際的灰白色草原裏，看著漫天繁星，仿佛伸手就能夠到。

他自嘲一笑，看著空空如也，冰冷得沒有溫度的手掌，內心湧起一種情緒，叫做：不甘心！

他在漫無邊際的曠野裏躺了不知有多久，耳邊傳來小顧由遠及近的呼喚：“顧總，顧總，你在哪啊？”

顧總懶得理他，但他的聲音從近又到遠，來來回回不知道叫了多久，聲音都有些嘶啞了，他才不得不伸出手來，往天空打了個響指。

一朵星花隨著這記響指，斷開草莖，往天上飄去，發出輕柔的，令人舒服的冷光。

小顧看見了，急忙跑過來，喘得跟狗似的：“顧總……你……你他喵的……藏這幹嘛呢？”

顧總眼皮也不擡一下，翻了個身：“那不然呢？出去再和顧一打一架？”

小顧順了順氣，一屁股在他身邊坐下：“你吃醋啊？那有什麽辦法呢？咱們都是她創造出來的，這就是咱們的命。”

顧總最煩這種宿命論了！

命命命！

什麽時候他們幾個人的命是掌控在一個小丫頭片子手裏了？林蘇最多算是他們的女媧，但是這麽些年他們在這片要人氣沒人氣要科技沒科技的星野裏生活下來，還不是靠得他們自己？

顧總越想越多，卻無奈發現，無論他想得多麽多，多麽往林蘇身上開黑，他都……對她恨不起來。

林蘇……

顧總默念著這個名字，只覺得胸中都空了。

小顧見他不說話，知道他現在心裏正難受著，不敢再刺激他，只告訴他快點回去吧，顧四也很擔心他等等。

顧總被他煩得要死，又不想說話，最後忍無可忍，坐起身來，瞪著近在咫尺的小顧：“你煩不煩？”

小顧怔了怔，笑容都快掛不住，卻還是勉強笑了笑：“顧總。”

顧總被他這麽溫柔相對，都快沒脾氣了，只得又躺了下去，悶悶地說：“你先回去吧，我不想回去。”

小顧應了聲，不敢再勉強他，一步三回頭地叮囑：“早點回去，夜再深的話，星野會結冰花，小心凍裂了身體。”

“知道了。”

顧總不耐煩地把人打發走，又一次回到方才靜謐的獨處時間，心情卻不可抑制地往下down。

不知過了多久，他聽到星花上因為水滴結晶那種簌簌的聲音，非常微小，卻很美麗。

這種聲音讓整個世界顯得更加安靜，他享受著這一刻，連冰晶開始凍上腳尖也不顧了。

“臥槽！”視線模糊中，小顧從旁邊沖了過來。

他穿著保暖的大衣，還戴著圍巾、帽子，撲上來就捂住他的手：“你不要命啦！”

然後，一個特別欠揍的聲音涼涼地飄來：“想死就麻利點，別帶累了我和小顧。”

艹！顧總暗罵了一句，卻因為早就凍僵了，沒能發出聲音，只是嘴唇微不可見地動了動。

顧四雖然坐在輪椅上停在不遠處，卻也知道顧總現在肯定在罵自己，又是涼涼地說：“你有本事罵我，有本事起來啊？”

真他/媽不可愛！

顧總在小顧的細心照顧下，結在身上的冰花被化開，手腳被搓熱。身體剛一能動，他就猛地站起來，一拳揮向坐在輪椅上，笑得一臉欠揍的顧四。

小顧在寒地裏跪了好一會兒，腿腳有些發麻發僵，見狀想沖上去制止，卻是一個踉蹌，自己差點摔倒。

“砰”地一聲巨響，小顧急忙擡頭，發現顧總的拳頭卻是掠過顧四的臉頰，砸在了他身後的椅背上。

深夜的星野，寒風刺骨。

顧四半長的頭發上結了一層薄薄的冰霜，此時卻被顧總的拳風觸動，幾縷發絲上的冰花開裂落下，在淡白的月光下，像星屑，又似銀粉，簌簌而落，襯得他平靜無波的臉更加瑩潤如玉，眉目如畫。

若是此時林蘇在旁邊，就會發現，比起眼神邪魅的顧沈白，霸道傲氣的顧總，和藹可親的小顧，一直藏身於“望”世界的星野裏，從來沒有出去過的，永遠坐在輪椅上的顧四，相貌卻是最為出眾的一個。

他擡眸看了手下留情的顧總一眼，卻是沒再說什麽，調轉輪椅的方向轉向宮殿：“小顧，還楞著幹什麽？快來推我回去。”

小顧此時已經揉開得差不多了，但那股麻勁還沒徹底過去，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到顧四身後，用力推起輪椅往水晶宮殿走去。

顧總刻意躲得很遠，這裏離水晶宮殿的距離可不近。林蘇不在，沒有人能夠調整距離，三人走了好一會兒才抵達水晶宮殿門口。

不過好在上回林蘇進來的時候，已經把那一眼望不到頭，通天般的臺階拉短了一些，不然情況還要更糟。

小顧一個人身單力薄，顧總雖然嘴裏看不上顧四，卻還是很主動地上來把顧四連同輪椅擡了上去。

擡到一半，顧總忽然說：“這麽擡怪累的。要不小顧你拿車，我把顧四抱上去吧。”說罷邪笑著看了眼面色依然不動的顧四，使壞般在他臉上吹了口氣。

顧四連眼都不眨一下，仍然眼眸半闔著：“隨你。”

調戲不成功，顧總也不是真的想伺候他，哼了一聲就沖還楞在原地的小顧叫道：“走吧！楞著幹什麽！”

小顧雖然不明所以為什麽這個看似合理的，顧四又同意了的提議，顧總又不做了，但他向來聽話，喜歡為人著想，想到也許顧四會尷尬的，也就不作聲，和顧總合力把顧四連同輪椅擡上宮殿，二人都累得手臂發酸。

顧總已經是成年人的體魄，雖然在寒冷的星野裏躺了一會兒，倒是還好些，小顧的體格還是一個大男孩子，界於少年和青年之間的狀態，想比顧總的強壯更多了幾分少年人的修長纖細。他的腿腳本來就凍僵了，又在結了冰花的星野裏奔波了半晚上，早累癱了，這會兒直接坐在一旁喝著水。

顧四卻像沒事人一樣待身上的冰花都融化了，就拖著濕漉漉的身體，操縱著輪椅往裏走。

小顧“哎”了一聲：“你自己換衣服不方便吧，我來幫你！”拖著沈重的腿硬是跟了上去。

顧總看著二人親切友好的樣子，卻是嗤之以鼻，扭頭回到自己的那部分居住區裏。

他把門隨意關了一下，也不在乎有沒有鎖，直接和衣躺到寢室的一張大床上，左手卻是從口袋裏掏出一只錢包。

這只錢包非常廉價，也就是那種路邊店九塊九一件的那種，但是顧總卻很是珍惜地打開，看著裏面自己和林蘇在摩天輪前的合照，久久不語。

“顧總。”門外傳來小顧的聲音，他推門而入，見顧總又捧著那只錢包，不由聲音都放輕了。

“喜歡她，為什麽不告訴她？”

顧總聲音低沈，帶著濃濃的失落：“告訴了，怎麽沒有告訴？”

小顧一怔。

在他眼裏的顧總向來傲氣，喜歡林蘇從來都在心裏作戲，表面上卻是該怎麽嫌棄還是怎麽嫌棄。顧總喜歡林蘇，若是依他的性格，肯定很霸道地表示要承包林蘇今後的生活的，怎麽可能還這麽憋得難受的樣子？

但直到今天，他才知道，顧總其實努力過了，只是沒有得到希望會有的回應。

感情的事，半點勉強不了，小顧也只能幹巴巴地說：“哦。”

林蘇不喜歡他，那也沒辦法。

小顧想了想，說：“顧四睡了。”

因為林蘇傾註心血的時候，她是很真心的，所以產生了顧四，但是她沒有完成作品，甚至連大綱都只寫了一半，還把整個故事刪了，決定不再寫，所以顧四身體非常不好，整個下半身幾乎是沒有的。

顧四性格堅韌，就算是一輩子無法站立，生活有一大半不能處理，他也該是個堅強的人。

通常作者在設定大綱的時候，應該先定下整部作品的基調，有一條貫穿整個故事的主線，但千不該，萬不該，林蘇做了具體的人設，故事內容也寫了一半，就是這條主線遲遲定不下來，以至於顧四少了身為男性最重要的那一部分。

一個正常的男人，在失去男性特征的時候，就算性格再樂天，怎麽也不會很開心的。

一開始，他還能等，還能忍。如果林蘇能把這個故事補充完整，無論早晚，總歸是給了他完整的身體。

但幾年過去了，林蘇像是把這件事都望到了九霄雲外，壓根兒都沒想起來過。

反而是顧總等人後來居上地，在望世界裏活蹦亂跳，行動自如，最後還能出去和林蘇互動了。

顧四的心，也就一點點冷的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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