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泣血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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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原本那些圍觀熱鬧卻也幫不上忙的諸仙各自散了,敖若瀟礙於身份尷尬,自然也屬於幫不上忙的群體,看看其他人散得差不多了,也跟著七哥一路悠哉悠哉地返回住處,看看時間尚早,索性到七哥房裏蹭一會上好的茗茶。

似是孿生兄妹心意相通般,一路上兩人沒有交流,敖若翊便將她帶到自己房間,還順手關了門窗,施了個密不透聲法術。敖若瀟知道七哥做事一向細致,這番布置,定是有什麽需防範隔墻有耳的事情要說。

果然,茶香裊裊,敖若瀟雙手捧著暖和的茶杯當個暖手爐時,敖若翊收了折扇,在對面坐下,眼中依然閃過一抹從容淡定的笑,輕問:“今天可看到那屋子裏的酒壺了?”

“慕卿?”敖若瀟點點頭,當時註意力全在劇鬥中的墨堂和清凜身上,並未過多留意,此刻恍然想起,“那不是師傅最喜歡的酒麽?”

敖若翊點點頭,“不錯,前兩天你我為魔族攻打鳳鳴城一事去見墨堂時,我亦看到他房中案臺上放著這種酒。”

敖若瀟睜大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單手托腮,望著七哥,知道他一定是有了什麽新奇的發現。

“作為飲慣了烈酒的北海龍族,他隨身帶著這種清淡而讓族人不屑一顧的酒,又是為了什麽?”敖若翊眼中浮現出成竹在胸的笑意。

“那自然是給別人喝的了。”敖若瀟亦不是傻子。

“你想想會是誰?”敖若翊大有一種“吾妹悟性甚高”的得意。

敖若瀟想了想,覺得這其中大有蹊蹺,起初她聽清凜稱那慕卿酒是從朋友處得來,因而當白天看到那屋裏桌上的酒壺時,以為是清凜帶來,可清凜並不嗜酒,全然沒有出門作戰隨身帶酒的習慣,更何況七哥剛才言曾在墨堂的房中發現了這種慕卿酒,那麽由此可見,雲承屋裏的慕卿酒,多半並非清凜帶來,而是墨堂帶來的了。

想到此,她便自言自語般思索:“如果是神君帶酒來祭那位雲承公子,可黑鳳族的羽霖酒名滿仙界,嗜酒不亞於龍族的黑鳳族,沒有道理不喜歡羽霖酒,而使得神君千裏迢迢帶其他酒來,更何況,聽聞那位雲承公子魂飛魄散,即使以酒來祭,也享用不到,多半只是拜祭者的心裏安慰罷了。”

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可墨堂神君,不像是那種會做無用的事,只求心安的人。”

敖若翊笑了,顯然對自己妹妹的分析能力頗為滿意,“所以,那酒是他帶給其他人的。”

“我師傅?!”敖若瀟恍然有種茅塞頓開的領悟,莫非清凜當時口中說的、那位帶給他慕卿酒的“朋友”,是墨堂?!

敖若翊悠哉悠哉地在那香爐裏續了香,語聲有條不紊:“神君帶慕卿酒至鳳鳴城,又將這慕卿酒帶到那位雲承公子的故居,說明神君不僅知道你師傅會來鳳鳴城,更用了辦法將你師傅引到雲承公子的故居。”

“從一開始,神君就知道我師傅會來!”敖若瀟一下子懂了,神仙大會消息走漏,魔族大舉進攻,實際上早已在某人的步步計劃中。

敖若翊笑而不語,過了片刻,才道:“所以,此事不可說。而至於神君為何要故意透露消息給魔尊,那恐怕就只有他們兩人知道了。”

敖若瀟思索片刻,覺得這場天帝親自安排的神仙大會,到頭來成了墨堂神君用來耍著她師傅玩的一場玩笑也不足為奇,反正那兩個人之間各種手段心機、陰謀陽謀也玩得多了,保不準還真是墨堂神君故意放出消息,引清凜來,然後再來個甕中捉鱉,大勝一局。不過他們兩個鬥了這麽多年,勝負似乎早已不重要了。罷了,她覺得那些神魔之間的事,不是自己這個尋常小仙能理解得了,也許人家覺得,沒有點恩怨情仇,又拿什麽來填補那無盡冗長生命中的空虛寂寞呢,她不由得搖搖頭,打了哈欠,看看天色已晚,便自回去睡了。

玩笑也罷,計謀也罷,沒有人知道,墨堂葫蘆裏賣的什麽藥,更沒有人知道,昨天那場大戰後,夜裏又發生了什麽,敖若瀟睡了一覺早早地醒來,唯一清楚的便是,師傅很生氣,後果很嚴重,因為她親眼看到城外,清凜已布下了魔族最為淩厲的泣血陣。

那泣血陣是魔族一向十分實用的法術,她也隨師傅習了個皮毛,功力尚欠的緣故,還並不能夠熟練運用,只知道多次神魔大戰中,師傅都以此陣出奇制勝,甚至當年更是以此陣,重傷活捉了那位黑鳳族的雲承公子,最終使其魂飛魄散。而對於墨堂,清凜也用過數次這泣血陣,敖若瀟唯一不解的是,為什麽當年一次泣血陣,就使得雲承公子落得個魂飛魄散的下場,而後來清凜多次對墨堂用這同樣的陣,現今墨堂還好好地站在六界之巔指揮千軍萬馬?她想不通,到最後覺得也只能歸功於大概墨堂神君功力深厚,是以多次從這殺人不眨眼的泣血陣中死裏逃生吧。

然而無論怎樣,她覺得師傅大人這次是真的給氣著了。因為在清凜布下這座龐然大陣後,竟隨口任命了個魔族將領繼續牽制攻城,又隨手給她這唯一的弟子留了短短幾字的書信後,便不告而別返回魔界了。她扶額,師傅大人的性子,真讓她頗為頭疼。

清凜回去了,大戰仍在繼續,那位看上去十分威嚴、甚至連清凜這個堂堂魔尊也敬重幾分的魔族將軍正自率軍攻城,而這一邊,神君大人也終於開始步入正軌,有了一個主帥該有的樣子,召集了諸位仙族王侯,在天機壇中央聚集了共商退敵大計。

諸仙匯集,而七哥也親自帶領龍族出城應戰去了,敖若瀟在沒有人留意到自己的時候,尋了個間隙溜出城去,看那泣血大陣。

好在那些忙於作戰的仙魔並不會留意到她一個小女子,避開了重重耳目後,她來到城墻之下,找到清凜布陣的位置。跟隨清凜習藝時她便知曉,這泣血陣是以五行法器在陣盤的四周相應位置布置,再施以法術,最終將陣眼直指敵人所在,起到一擊必殺目的。而此時,這座鳳鳴城便成了巨大的陣盤,當敖若瀟費了九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找齊清凜布置的五行法器時,也終於發現了其中設置的陣眼,便是直指此時墨堂所在的天機壇,那裏不僅有墨堂,還有其餘各仙族的王侯將相。

她頓時覺得心裏沈了一下,從眼下的陣型來看,再過半個時辰,陣法即將啟動,到時處在陣眼的一切人仙,都將化為雲煙。想到此,她不免心中揪緊,那個白鶴族王子她不在乎,那些魚龍混雜的一眾神仙她不在乎,可那天機壇上,還有她在意的那位神君。

她不曉得這一次,墨堂是否還能夠像從前一樣,從清凜的泣血陣中逃脫,她唯一清楚的是,此時泣血陣的陣眼,定位在了墨堂所在的天機壇。

無論如何,她不想讓墨堂死。可無論如何,這也是她師傅布下的陣。

她不是個思前想後糾結再三的人,因而大多數需要糾結的事情,她只會糾結一會,而不會糾結太久,因而此刻她也只糾結了一會,便做出一個決定,繼而施法,將那定位在鳳鳴城中天機壇的陣眼硬生生偏離了幾許。

對於這泣血陣,她並不純熟,只知曉個大概,其中的千般變化尚未習得,更何況如今面對的,是她的師傅,堂堂魔尊大人親手布置的陣。因而此番改陣,她足足費了小半個時辰功夫,才勉強算是將那陣眼的位置稍稍偏離了些原來的方位,也就是堪堪指在天機壇旁的位置。做完這一切,約莫著時候差不多了,她才起身悄悄溜回城中天機壇。

七哥還沒有回來,墨堂率領諸位仙族仍在天機壇議事,並沒有人留意到她,這很好,她一邊想著,一邊溜到墨堂的身後,也就是龍族諸仙所在的位置。她心中暗暗計算著,距離泣血陣開啟的時間。

終於,鳳鳴城四周亮起了血紅的光芒,震天的爆裂之響蔓延了整片天空,即使是笑傲六界的神仙,也極少有人見識過這魔族泣血陣,不少人立式亂了陣腳。

“所有人到天機壇中央來!”墨堂到底是最為冷靜,喊了一句後,諸仙紛紛站上天機壇,全身戒備。

敖若瀟也跟著站到墨堂身邊,她只是略略覺得奇怪,墨堂為何會在發現泣血陣時,立刻讓眾人和他一起站在他原本所在的天機壇上?難道他不知清凜定會將陣眼指向他麽?不過好在那陣眼已被移了位置,雖然僅僅移開了那麽一點距離,她想著,頓時覺得釋然許多,還怕諸仙猶豫,於是第一個上了天機壇,站在墨堂身邊。

其餘諸人跟著一個個走上,天邊漫天的紅雲愈演愈烈,然而,就在所有王公貴族全部靠近天機壇時,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前所未有的天崩地裂剎那間硬生生地在天機壇的腳下綻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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