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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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從章苒苒這邊下手。

章苒苒問了一下錄制時間,曉得是今年年底才開始錄制,算一算林仰那時候應該可以拍完詩人,覺得到時候出去旅游一下也可以全當放松,便答應問問林仰的意思。

詩人的拍攝場地也在北京一個影視基地,劇組特意搭了個棚,按照顧芳華故居一比一建的,還原度極高。

章苒苒回到林仰別墅裏的時候發現家裏很幹凈,但毫無人氣,顯然是保潔人員常來打掃但林仰自己沒回來住過。

她轉了一圈,把自己的行禮放好,給林仰打了個電話,半天也沒有人接。

自從半個月前林仰開機以來,兩人就不怎麽打電話了,一般都是微信講話,似乎是因為那邊拍攝時間太長,林仰幾乎不帶手機,只空閑下來才能回兩句。

過分認真的男人雖然很迷人,但也很可惡啊。

章苒苒看了時間,下午兩點,估計那邊還在拍攝,索性打算也先睡個午覺,不曾想還沒卸好妝,林時集就打了個電話過來。

章苒苒有點意外:“前輩?”

林時集:“你現在是不是在北京啊?我聽說你昨天殺青了?”

章苒苒:“嗯……”

林時集:“老林對自己也太狠了吧,我剛好在他們隔壁棚拍戲,過來探班玩了一下,哇塞,不是我誇張,他簡直可以當什麽特效減肥藥代言人了。”

章苒苒:“……”

林時集:“他這樣會不會英年早逝啊?你要不要過來探個班?”

章苒苒說:“我現在就過去。”

章苒苒掛了電話後,給司機打了個電話讓他來接自己,想了想,又給柯越打了個電話。

柯越那邊沒接,等章苒苒上了車,他才打了個電話回來,聲音還有點困頓:“章苒苒?怎麽了?”

章苒苒:“……柯總,您還在睡覺?”

柯越聲音有點郁悶:“我不在國內,這邊現在是半夜四點,我不睡覺還能幹嗎?”

章苒苒:“啊?您什麽時候出國的?”

柯越:“半個月前吧,老林進組了,我剛好要開會,就順便來陪我爺爺了——怎麽了?老林不會出什麽事了吧?”

章苒苒:“沒有沒有,我也剛殺青回來,呃,我這是,打電話給男朋友的老板請個安。”

柯越:“……”

章苒苒:“我先掛了,柯總您繼續休息。”

柯越居然也不在!

林仰又進組了,估計是不見朋友的,那……

章苒苒安慰自己林時集說話總是比較誇張的,結果到了現場一看,林仰真的瘦了許多,他正在拍一場吸食了毒物後想寫詩的戲,顧芳華是左撇子,林仰執筆的左手微微發晃,瘦的連骨頭都凸起了,他盯著那空白的紙張,雙目渾濁,半響也沒能落下一筆。

片刻後,顧芳華將那筆摔了,往後一靠,兩只手捂住臉,無聲嗚咽起來,寬大的袖子滑下,那瘦的過分的手臂上依稀都是些可怕的傷痕。

雖然曉得這是在演戲,也曉得傷痕都是假的,章苒苒還是有點緩不過氣來。

林仰捂臉半響,那邊何不離才終於說了句“卡”,章苒苒看過去,發現何不離也比以前新聞圖看起來瘦多了,不過沒林仰瘦的那麽誇張,頭發和胡子完全沒有打理,像個原始人。

章苒苒有點能明白林仰怎麽會搞成這樣子了,畢竟何不離自己都變成了這樣……

瘋子,兩個瘋子!

林仰放下手,眼睛有點發紅,面色卻一秒恢覆了正常,他走過來,一邊道:“這場是不是應該……”

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林仰看見章苒苒站在一旁,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居然莫名有點心虛。

他一頓,笑了笑:“苒苒?你不是明天回來嗎?我還跟何導請了假。”

他這樣一笑,又這樣說,章苒苒又無法板著臉了,她郁悶地看著林仰:“我……我是想給你個驚喜。”

結果自己倒是受了一頓驚嚇。

何不離看了眼林仰,又看了眼章苒苒,似乎全然對他們之間的事情沒有興趣,打了個哈欠,道:“稍微休息一會兒,太陽落山前再來一次。”

林仰:“嗯,我也覺得要再來一次。”

章苒苒:“……”

45.第 45 章

章苒苒和林仰坐在林仰的保姆車裏,伸手去碰林仰的手腕,他骨架很大,現在簡直是皮包骨頭,一手可握。

她倒抽一口涼氣,擡頭去看林仰面色,蠟黃蠟黃的。

章苒苒:“你……”

林仰隨手用食指抹了一下臉,黃色褪去,下面皮膚倒是很正常。

林仰:“最近在拍顧芳華消沈的戲,所以妝化的有點誇張。”

章苒苒:“……”

林仰:“我是健康減肥。”

章苒苒:“……”

她剛剛看林仰演戲的時候莫名心悸,總覺得林仰已經陷入了某種無法挽回的境地,可現在聽林仰跟自己聊天,語調平和,神色自然,完全沒有什麽不對勁。

林仰微笑看著章苒苒:“你是怕我入戲太深了?”

章苒苒沒有否認,頗為憂心地點了點頭,林仰:“不用擔心……”

他忽然頓了頓,有點疲憊地揉了揉眉心:“拍個戲而已,不會有什麽問題的。”

章苒苒很關切地湊近:“怎麽了?”

林仰搖頭:“有點累。”

章苒苒:“你昨晚是不是又‘老年人作息’了?”

林仰微笑地看著章苒苒,不承認也不否認,章苒苒說:“你也曉得你是老人家,還是應該要好好休息啊,現在都瘦成這樣了……”

章苒苒話說到一半,車門被人從外面拉開,章苒苒手還握著林仰的手在揉搓,一時間沒有松開。

兩人同時看向車外,卻見是何不離。

他看了章苒苒和林仰現在的樣子一會兒,神色居然頗為認真,章苒苒有點尷尬地松了手:“何導。”

何不離瞇了瞇眼睛:“是你。”

章苒苒:“……”

他現在才認出自己?

章苒苒點頭:“您好。我是章苒苒。”

何不離:“林仰,難道她是……”

林仰:“嗯,是。”

這打啞謎一般的對話讓章苒苒楞了一下,但很快她就反應過來何不離問的應該是當初那張婚紗照的事情。

何不離又盯著章苒苒看了一會兒,說:“讓她演方倩然。”

章苒苒一驚,下意識要婉拒,林仰說:“我之前跟你說的時候你不是回絕了嗎?”

何不離冷著臉說:“她的代表作,我不敢恭維。”

章苒苒:“……”

林仰:“你怎麽改變心意了?”

何不離:“她剛剛拉著你的手的,很符合方倩然照顧顧芳華的樣子。”

章苒苒松了手,說:“其實,我覺得……”

她覺得自己不能勝任!

不過她也想起來之前林仰讓自己看劇本,大概那時候他就有想要她演方倩然的想法了。

章苒苒話沒說出口,林仰重新握住她的手:“試試吧。”

章苒苒深吸一口氣,跟著林仰下了車,加上何不離三個人一起進了旁邊一個沒人的小棚內,何不離在旁邊坐下,說:“第五十三場戲。”

林仰遞了個劇本給章苒苒,章苒苒打開看了一下,是顧芳華下鄉時半夜抑郁癥覆發,不受控制地走入冰冷的河流內,方倩然出門要上廁所,看見顧芳華,連忙去拉住他的一場戲。

這場戲讓方倩然知道了顧芳華的沈默寡言來源於他的抑郁,顧芳華一直隱瞞的事也暴露了出來,兩個原本再普通不過的“同事”,就這樣逐漸開始拉近關系,方倩然原本就很欣賞顧芳華的才華,對他一直默默關註,這之後更是開始試著將他從泥濘中拉出來,是個很重要的轉折點。

章苒苒認真看了一會兒劇本,她的臺詞不多,基本翻來覆去就是“顧芳華你在幹什麽”,“顧芳華,別往下走了”之類的。

可要表現出對顧芳華的關心,還有對顧芳華這一舉動的迷茫與震驚,同時又要恪守男女有別的矜持,實在有點難辦,但她也不想耽誤何不離和林仰的時間,背下臺詞後便合上劇本:“好了。”

林仰頷首,起身看著前方,何不離揉了揉自己臉上的胡子,也沒喊a,直接猛地一拍手,聲響之大讓章苒苒都有點嚇了一跳。

林仰卻是微微垂著頭,緩步走了起來,他就穿著戲服,那個年代略顯土氣的服裝在他身上穿著竟帶了點書香氣,他實在是瘦的很厲害,這樣低下頭,下巴尖的幾乎可以戳死人,兩頰也微微凹陷,皮膚又被化的蠟黃,整個人看起來簡直憔悴,眼下是在一個臨時打起來的小房間裏,然而他眼睛無神到了極點,一舉一動都仿若傀儡,似是在寒冷的冰水之中越走越遠,再不回頭。

章苒苒心裏那種很不舒服的感覺又上來了,她幾乎沒什麽障礙地沖到了林仰身邊,說:“顧芳華,你在幹什麽?”

林仰沒有理她,章苒苒伸手想拉她,卻又礙於彼此不熟,猶豫了一下只拉住他衣袖的一角:“你在水裏做什麽?!明早還要去放牧,你這樣會感冒的……”

林仰冷淡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陌生的讓章苒苒有點害怕,她頓了頓,還是堅持地說:“你……你不能繼續往下走了。你快上來。”

顧芳華不勝其擾,蹙眉半響,到底還是慢慢從河裏淌了上來,他甩開方倩然的手,有些踉蹌地朝著自己的帳篷走去,方倩然盯著他的背影,久久不能平靜……

“卡。”

何不離又是狠狠地一拍手,聽聲音似乎十分滿意:“是呂越很會□□人還是怎麽回事?章苒苒,你和那個電影裏是兩個人。”

林仰也回頭,微笑地看著章苒苒:“嗯,比起第一次跟我對戲,真是進步太多了。”

章苒苒仍是一副要哭不哭的表情看著林仰。

林仰微楞:“苒苒?”

何不離嗤笑了一聲,轉身先走了,章苒苒看沒人了,撲過去抱住林仰,低聲說:“你出戲入戲怎麽這麽快?”

林仰曉得章苒苒的意思了,好笑地說:“所以說你不用擔心我。”

章苒苒自己還沒緩過神,抱著林仰又發現他真是比看起來還瘦一點,她說:“我剛剛真的演的還可以嗎?”

林仰:“嗯。”

章苒苒:“那一定是因為你演技太好了……”

言下之意,林仰演的太好了,所以她才會像真的方倩然一樣擔驚受怕。

林仰笑著摸了摸她腦袋:“你自己也有進步。”

章苒苒說:“何導的意思是,我可以了嗎?”

林仰:“他應該是滿意的,大概還要和制片人投資商談談。”

章苒苒忽然想起當初柳澤說想幫她爭取詩人,她還說自己絕不可能拿下這個角色,然而今天居然成真了……

趁著太陽落山前,林仰補好妝再拍了一回開始章苒苒剛來時看的那場戲,林時集那邊估計也拍好了,又來了這邊現場,看見章苒苒在,湊過來盯著不遠處的林仰。

現場非常安靜可人其實不少,林仰眼裏卻像是一個人也看不見,只盯著那雪白的紙,手裏握著無法落下的筆,最終,他絕望地將筆一摔,靠在凳子上肩膀微微聳動。

章苒苒盯著監視屏上的林仰,此時落日餘暉從窗邊灑落,更襯得顧芳華可憐可悲可嘆,何不離半響才喊了卡,旁邊的攝影還為這場沒有臺詞的無聲表演拍了拍掌。

終於能說話了,林時集說:“苒苒,你自己看看,你覺得林仰現在還正……”

“林時集。”林仰直接走了過來,似笑非笑地說,“難怪苒苒一下飛機就來片場了。”

林時集一臉無辜:“我……我這不是擔心你麽,之前喊你出來聚你也不出來,這麽久沒見你,你一露面就變成這個鬼樣子,誰能放心啊。”

章苒苒也讚同點頭。

林仰:“嗯,所以苒苒之後會來監督我的。”

林時集一楞,很感慨地看著章苒苒:“你不工作了啊?就為了盯著他拍戲?這何導的片子,搞不好要拍個一年兩年的啊。”

章苒苒對著他傻笑,林時集也含笑不語,林時集過了一會兒覺出不對勁:“真的假的,章苒苒你要拍詩人?”

章苒苒:“還不知道,也許吧。”

林時集啪啪拍手:“恭喜恭喜,夫婦同飛升啊。不過老林已經這樣了,很難再進一步了,你倒是可以努力努力超越你他。”

章苒苒:“……”

這說的是什麽話。

她哭笑不得地去看林仰,卻發現林仰臉上還是帶著笑,但似乎沒有在認真聽兩人說話,眼睛有點放空。

這一下就讓章苒苒想到了剛剛林仰拍戲的狀態,她推了推林仰,說:“你怎麽啦?”

林仰回過神,對她笑了笑:“沒有,想到一件事。”

第二天林仰原本就請好假了,今天拍完索性和章苒苒一起回了住處,今天一通折騰下來,章苒苒有點累了,但看林仰一點要吃飯的意思也沒有,還是做了點菜逼他吃了,林仰沒有推拒,不過仍是有點心不在焉。

但章苒苒和他窩在一起聊天的時候,林仰說話又十分自然,就和白天一樣。

章苒苒捧著他的臉有點憂愁,最後索性回去先休息,半夜她莫名醒來,推開房門,發現隔壁林仰房間毫無動靜,反倒是最角落的書房透出一點點光亮。

章苒苒躡手躡腳地走過去,推開門,發現林仰在裏面練毛筆字。

她看過劇本,曉得練毛筆字也是顧芳華愛做的事情,章苒苒赤著腳在門口看了好一會兒,林仰才擡頭發現了她。

他動作一頓,似乎沒覺得自己半夜練字有什麽不妥,只站起來看著章苒苒的腳微微皺眉:“怎麽沒穿鞋?”

章苒苒說:“沒事,你家暖氣挺足的。”

她往裏走了兩步,忽然發現林仰練字的字帖旁邊還放了很多照片,都是老照片,照片上有男有女,都死狀慘烈,骨瘦如柴。

章苒苒說:“這是……”

林仰看了一眼,道:“是哪個年代因為吸毒死亡的人的資料。”

章苒苒倒吸一口涼氣:“你不會想把自己餓成這樣吧?”

林仰:“那我恐怕活不了多久了。”

章苒苒看了一眼林仰,心想你現在也沒好到哪裏去。

林仰也盯著那些照片,眉心微微皺起,仿佛有了點什麽不好的回憶。

章苒苒忽然說:“其實……我覺得你家挺冷的。”

林仰:“嗯?”

章苒苒:“所以,你來陪我睡覺吧!”

林仰:“……”

章苒苒用一種破釜沈舟的語氣說:“沒有其他意思。就是,蓋著棉被,純聊天。不對,不聊天,就,就睡覺……”

46.第 46 章

林仰很清楚章苒苒這是想要盯著他快點休息,他有點無奈地笑了笑,說:“好。”

章苒苒頗為忐忑地回了自己房間,躺在床上腦子裏昏的很,但又一時間睡不著,林仰去洗了個澡,換上睡衣在她身邊躺了下來。

大約是見章苒苒一動沒動,林仰動作很輕,像是怕吵醒她,章苒苒轉了個身,輕聲說:“晚安。”

林仰湊近一些,親了親她的額頭:“晚安。明天你想做什麽?”

他躺在身邊,章苒苒又有點困了,她語速很慢地說:“我都行。我們又不能隨便出門……”

林仰:“嗯。那在家看電影?”

章苒苒說了個“好”,又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章苒苒晚上睡覺很乖,基本什麽姿勢睡著就什麽姿勢醒過來,但這天晚上她下意識伸手去摸旁邊,只摸到空空蕩蕩的床單,章苒苒慢慢睜開眼,發現漆黑一片的房間裏又只剩下自己一個人。

她打開手機看了一下時間,淩晨四點。

章苒苒打著哈欠揉著眼睛爬起來,隔壁主臥沒有林仰,書房也沒有林仰,她慢慢走到一樓,聽見觀影室傳來些微聲響,章苒苒慢慢走進去,發現是大屏幕上在播放顧芳華那個年代的某部紀錄片,而林仰坐在其中一個座位上,微微閉著眼睛,似乎已經睡著了。

章苒苒輕手輕腳地關了電影,也不敢吵醒林仰,她基本已經可以肯定林仰現在正在失眠,她自己也有過失眠的經歷,知道睡著很不容易,被人叫醒要再睡著就更難,便又慢慢退了出去,索性在一樓沙發上披了個毯子睡著。

早上七點左右,章苒苒被一點聲音給弄醒,她睜眼一看,是林仰正好從觀影室出來。

看見躺在沙發上的章苒苒,林仰一楞,道:“苒苒,你怎麽睡在這裏?”

章苒苒趴在沙發上,很困頓地說:“昨天半夜醒了,發現你在觀影室裏睡著了。”

林仰說:“抱歉。”

章苒苒:“為什麽說抱歉?你老實告訴我,是不是失眠啊?不準說什麽年紀大了……”

林仰這回倒是沒否認:“老想著劇本,越想越精神,沒有關系的。你回房間睡吧。”

怎麽可能沒有關系。

就何不離和他那樣嚴苛的要求,一遍一遍反覆拍攝,晚上回去了又不睡覺,平常還不怎麽吃東西。

章苒苒想想就覺得不行,她慢慢站起來,也不提林仰現在入戲有點深的事情,只說:“我也不睡了,做早餐去。”

林仰:“我不……”

“我是要做給自己吃,順便做給你吃的。”章苒苒義正言辭地說,“你不什麽?不想吃?”

林仰:“……”

章苒苒好歹是監督著林仰吃了早餐,沒一會兒就接到柳澤的電話,柳澤聽起來挺高興的:“不錯啊章苒苒,剛回來就自己接到大活兒了!”

章苒苒:“何導那邊聯系你了?”

柳澤:“嗯,條件倒是一般般,但我沒講價,老實說,他的電影,咱們倒貼去也不虧啊!是不是林仰幫你爭取到的?”

章苒苒:“我昨天去看他,何導說我狀態跟方倩然……就是女主角有點像。”

“為什麽會這麽說?”柳澤有點疑惑,“我看了一下劇情簡介,女主角是個很苦逼的人啊,喜歡上一個男文青,又當老婆又當媽的把人給拉扯回來還跟著一起吃苦,最後還難產死了!”

章苒苒:“……”

柳澤對這個故事的解讀也真是……

她說:“主要是林仰現在有點入戲,整個人有點不對勁,我可能表現的有點關心吧。後來何導讓我演了一場戲,就試了一次,他就說行了。”

柳澤很驚喜:“一次就行了?苒苒,你進步好大啊。”

章苒苒說:“可能因為這不是演技……”

柳澤:“是真情流露?行,你只要能保持這份真情流露,能順利拍攝就行了。何不離這人認真拍戲起來很可怕的,我之前帶過一個女藝人,就是王晴,現在結婚退隱了的那個,之前就拍過他的戲,演個女二號而已,被他逼哭了好多次。”

章苒苒一邊跟柳澤講電話,一邊看了眼林仰,說:“難道何導還罵人?”

林仰看過來,笑著搖頭。

柳澤也說:“罵人好像不罵……不過他們這次都開機一段時間了,我幫你把剩下的通告都推了,一會兒小晴去給你送合同,你簽個字,明天就跟林仰一起進組。”

雖然匆促,但章苒苒能猜到,說了聲好就掛掉電話。

林仰也不用章苒苒問,直接說:“何不離不罵人。”

章苒苒:“那……”

林仰:“他會反覆拍,也不說原因不說哪裏不好,一條拍上百遍也有。”

章苒苒:“……”

“或者已經過了好幾個月,他會忽然要求重拍某一條,也不管演員外形和那一條原本差了多少。”

章苒苒說:“真是個任性的導演。”

話雖如此,要演何不離的戲章苒苒還是挺緊張的,尤其她還有自己的私心,想多盯著林仰一點。

她想起柳澤說的綜藝,到底還是沒跟林仰提,因為覺得這時候提了也是枉然。

章苒苒確定要進組,就跟著林仰一起看那些紀錄片,從大環境開始融入這個影片,章苒苒猜測林仰早就把那些紀錄片看了個遍,他甚至還認真分好類,還根據對這部戲的幫助程度排了序,和章苒苒一起從最有幫助的重新一起往下看。

章苒苒對紀錄片興趣不大,但既然要演方倩然,自然只能好好看,好在林仰選的紀錄片並不枯燥,章苒苒看個三集左右,林仰又會挑一部那個年代的電影例如天浴之類的放,當做緩解。

兩個人從早上七點半一口氣看到中午十二點半,章苒苒很有點吃不消,林仰卻還很有精神,章苒苒說:“你每次都這樣一個人一路看下來?”

林仰:“嗯,幫助很大。有時候林時集也會來。”

“這叫什麽,電影馬拉松?”章苒苒有點好奇,“最長的時候你們看過多久?”

林仰:“二十個小時吧。”

章苒苒豎了個大拇指,林仰關了電影:“先去吃東西。”

小晴正好送合同到,受章苒苒之托還帶了點蔬菜和一條魚來,章苒苒認真做了午餐——剛剛看了那麽久的紀錄片和電影,現在能切切菜加點調料簡直都是放松了。

林仰稍微運動了一下,又去院子裏澆花了,章苒苒隔著落地玻璃看他,覺得他此刻應該換上一身深色長袍更為適宜。

第二天兩人進組,章苒苒也算是徹底能明白為什麽林仰會那麽入戲了,別的不說,光何不離給人的壓力就夠大的了,章苒苒剛進組,按規矩一般是先拍攝輕松一點的戲,但為了讓章苒苒盡快進入狀態,何不離居然直接要章苒苒拍難產的戲。

章苒苒:“……”

何不離看她面色猶豫,說:“怎麽了?”

章苒苒看了不少片子,獨獨沒有來得及研究難產這回事,連林仰也暫時沒想到這一層。

她老實地說:“我可能拍不好這一場。”

她此前連難產的戲都只看過橘子紅了裏周迅那場讓她留下童年陰影的片段,如今回想起來,只記得大盆大盆的血。

何不離說:“我猜你也不會演。”

他又伸手,指了指現在他們所處的這個棚,說:“其實這裏也不是拍這個戲的地方,你現在還是少女心態,拍下鄉部分的戲才對。但這裏我不擔心,我比較擔心之後。”

章苒苒認真地聽著,何不離卻說的很隨意:“你年紀太小,演技也沒有天賦,到時候演方倩然嫁給顧芳華,肯定演不出為人婦的樣子。你演方倩然演的讓我滿意,全因你與林仰的關系,可總不能為了逼真,到時候直接讓你和林仰結婚了再拍。”

章苒苒很無言地點了點頭,何不離大概覺得自己提點了一通已算仁至義盡,這才給了章苒苒正確的通告單。

果然前面都是先拍下鄉的部分,章苒苒的造型也很淳樸,穿著當時的衣服,磅兩個麻花辮,腳下踩著膠鞋,妝容亦很簡單,甚至往黑了化。

何不離對電影要求高,拍到他認為很重要的戲份的時候,則很喜歡清場,一遍一遍地拍。

之前林仰告訴章苒苒何不離的拍攝習慣是不罵人,只反覆拍攝時,章苒苒還覺得這比罵人要好一些,事到臨頭了才曉得這樣的可怕之處。

分明他拍攝之外時也像個普通人,只是話少一些,但也會抱怨劇組盒飯太難吃讓人換一家訂,到了真正拍電影的時候,卻寡言的嚇人。

章苒苒和林仰的對手戲,章苒苒尚沒那麽吃力,林仰會帶她入戲,哪怕開頭不佳,演個三四遍總能越來越好,故事裏的方倩然對顧芳華有情,她對林仰也有情,顧芳華狀態不佳,林仰則和顧芳華幾乎要成為一個人,故而方倩然對顧芳華做的事情,說的話,章苒苒不需要多揣摩,就能體會大半。

若是排了超過十次,章苒苒心慌意亂,林仰也能陪著她,和她再說說戲,握著她的手讓她不要緊張。

但要和別人對戲,或是她的獨角戲,就全然不同了。

入組的第二個禮拜,某日章苒苒和林仰都不必拍戲,林仰要去見柯越,畢竟回去一趟,章苒苒本也打算回去,卻被何不離臨時說留下補一場戲。

結果到了現場,章苒苒才曉得要補的是之前兩次就過的一場很短的戲。

這場戲說的是方倩然接到消息,她家裏人找了關系,她可以提前回城,方倩然回房,拿著之前顧芳華送自己的狗尾巴草的標本,翻來覆去地看,最終決定暫時先留下來。

這場戲劇本上只占三行,連一句臺詞也沒有,章苒苒第一次拍的時候,拍了兩次何不離就過了,章苒苒還以為是因為難度不大要求不高,這時候才曉得何不離當時大約就定了要重拍的心。

當天也沒搭別的景,何不離一副要與這場戲死磕到底的樣子,一口氣便拍了十五場,這是內場夜戲,開始日拍夜時小屋子外邊遮的嚴嚴實實,拍到後來光線都轉另一頭,根本不需要遮光了。

章苒苒欲哭無淚,偏偏林仰也不在,她到底沒忍住,去問何不離自己哪裏演的不好。

何不離面無表情地盯著監視屏,說:“你覺得自己演的哪裏好?”

章苒苒說:“我不知道。”

何不離又不說話了,過了一會兒,看章苒苒休息好了,只說繼續拍。

章苒苒被這場戲折騰的很夠嗆,只能反覆去想方倩然當時的心境,想她為什麽會放棄這麽好的機會,為什麽要為了一個還沒說過幾句話的顧芳華留下來,她想著想著,居然生出一點怨,覺得方倩然這個女生實在太傻了。

何不離這時候說:“好了。”

章苒苒有點不敢相信地擡頭,何不離已經轉身要走了,她猶豫片刻,還是追上去。

“何導,為什麽剛剛那條就好了?”

她剛剛甚至都沒有想顧芳華。

何不離腳步不停:“你當時想林仰了嗎?”

“沒有。”

“想顧芳華了嗎?”

“……沒有。”

所以才覺得能過很讓人震驚。

“那就對了。”

何不離沒頭沒腦甩下這幾句話,章苒苒完全高興不起來,晚上林仰回來才曉得這件事,章苒苒期期艾艾地說:“何導是不是討厭我啊?”

林仰問了一下詳細情況,才了然地說:“他不討厭你。他是在誇你。”

章苒苒:“什麽?”

林仰說:“他應該曉得我給你講戲的事情,所以希望鍛煉你,讓你自己體會。這場戲,方倩然其實拿出標本的那個瞬間就決定留下來了,她後來想的不會是顧芳華,只可能是自己。”

章苒苒楞了一會兒,終於明白過來,之前她拍戲,不是代入自己和林仰,就是靠林仰給她說戲,這一回卻是她自己在慢慢真正進入方倩然這個角色。

方倩然這時候說到底也不過是個小女生,為了喜歡的人留下來是個大膽至極的決定,她也會怕,大概隱隱對顧芳華也會有些怨——雖然這完全是她自己的決定,然而這樣覆雜的情緒,才更符合她的心態。

章苒苒消化了半天,還是有點崩潰,但又隱隱有了一種和之前拍戲都不一樣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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