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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情為何物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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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骨氣喘籲籲:“它……絕情殿怎麽會進妖孽……”

“妖孽?”拎起熊貓舉至眼前,白子畫端詳片刻,搖頭道“小骨,這只是山中普通的走獸,並無妖氣。”

這話讓熊貓不高興了,翻了個白眼辯駁道:“什麽眼神啊~勞資是上古靈獸,可不是什麽普通的走獸。”

花千骨舉著一把閃亮的菜刀,磨刀霍霍:“竟敢對我師父不敬!活膩了吧!”

一番糾纏下來,熊貓已被她驚人的戰鬥力嚇到,眼瞅著那把菜刀想自己逼近,它撲騰著四肢直往白子畫身上撲:“媽呀,上仙你不能見死不救啊~”

白子畫騰出另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小骨,別鬧了。”

癟了癟嘴,花千骨不再威脅熊貓,委屈道:“師父,它將我的雞吃了。”

揉揉她的腦袋,白子畫溫言道:“午膳已經做好了,快去吃吧,過一會兒該涼了”

花千骨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師父,你做的?”

摸了摸熊貓柔軟的絨毛,他笑道:“嗯。快去吃吧,別為難它了。”

熊貓得意洋洋地看著花千骨,順著白子畫的衣袖扒上他的領口,扭動著屁股往他懷裏鉆去。

花千骨再度暴走:“□□,竟然占我師父的便宜!”

白子畫無力扶額。

拽下身上那一團東西:淡聲道:“你走吧,哪裏來的,便回哪裏去吧。”

熊貓笑嘻嘻道:“好不容易找到這麽好個地方,怎麽能說走就走呢,勞資想好了,就在這裏定居了。”

淡淡瞥它一眼,白子畫道:“隨你。”

“我看那邊有一片竹林不錯,就在哪裏搭個窩住著。”

看著它一扭一扭的背影,白子畫若有所思,上古神獸蘇醒,想必也是受了小骨神澤的沖擊,這分明是前世不曾出現過的,究竟是哪裏出了紕漏?

閉目嘆口氣,白子畫忽略心中微微的不安,將花千骨手中的菜刀繳下,展臂攬過她的肩頭:“走吧,睡了那麽久,難道不餓嗎?”

“師父,你認識它?”被師父帶著往庭前走,花千骨有些擔憂。

“嗯。放心,它並無惡意。”

“噢。”

“小骨,方才天界發來請柬,要你出席瑤池仙會。”

花千骨激動的一蹦三丈高:“真的?師父,我可以去嗎?那師父去不去?不對不對,他們為什麽會想到我?”

拂去落在她發間的桃花瓣,他道:“這次平叛七殺,你立了大功。”頓了頓,白子畫又說道“過了瑤池仙會,為師準備帶你去凡間歷練一番,你這幾天收拾好行囊。”

花千骨楞住,這這這,這簡直是一個比瑤池仙會還好的消息啊,半晌之後她才激動的喊出聲:“師父,我太愛你了——”

用力給師父了一個熊抱,開心的在院中轉著圈兒,激蕩起裙畔的花瓣,她歡呼道:“去凡間歷練嘍~去玩兒嘍~”

星眸染上笑意,白子畫喊道:“慢些,當心摔了。”

按著前世的命格,他的大劫將至,這一次去凡間,也是她命運的起始,命運轉折的截點也會出現,他必須抓住那個截點,去改變她的命格。

☆、歌盡桃花

瑤池仙會,群仙齊聚,對酒當歌。

白子畫身為長留掌門,出席群仙宴,儒尊笙簫默,大弟子落十一,以及掌門首徒花千骨隨行。

瑤池仙樂飄飄,環佩叮咚,天仙起舞,萬年不變的桃花林,灼灼盛放。

一聲“長留上仙到——”

孤冷出塵的男子攜著一個眉目如畫的少女,緩緩落地,兩人皆是白衣勝雪,男子傲岸超凡,女子清麗出塵。

一時之間,場內寂靜無聲,眾仙皆停下杯著,目光皆被這對師徒吸引。

身後跟著的青衣男子和白衣弟子亦緩緩落地。

花千骨見眾人死盯著自己,有幾分緊張的拽住白子畫的長長袖袍。

白子畫拍拍她的腦袋,以示安慰:“別怕。”

“這瑤池今年可真是熱鬧啊~河東兄,好久不見啊~”笙簫默懶洋洋的聲音打破寂靜,熱情的與眾仙打著招呼。

瑤池再度恢覆方才的熱鬧氣象。既是仙會,自然少不了一番繁文縟節。

落十一與眾仙行過禮,便帶著糖寶在寂靜的一角坐下,與桌上的蟠桃作鬥爭。糖寶不問世事,一心鋪在滿桌的美食上,可憐落十一只想著與它說話,卻都被它無視。

白子畫帶著花千骨坐在初時相遇的那顆桃花樹下,不少人前來敬酒,既有人來敬酒以示敬重的,亦有一些弟子借著敬酒為由前來一睹上仙閉門弟子芳容的。

白子畫不喜客套,話也極少,平日裏也是微微點頭便過去了,今日卻不著痕跡地一杯一杯為花千骨擋下敬過來的酒杯。

花千骨望著這一切先是覺得好玩和驚奇,也以茶代酒敬了幾杯,不一會兒,便發覺敬酒的人少了起來。

她轉頭看向白子畫,師父正與幾位仙人有一杯沒一杯的喝著,神色依舊淡定而清冷。透明琉璃杯中的忘憂酒,桃花的清香淡淡浮動,酒光掩映下師父身畔粉色桃花環繞,雖然依舊孤冷遙遠,卻添了幾分暖色,讓花千骨感覺心底暖融融的。

幾片桃花瓣落入杯中,她忽然憶起當日自樹上掉下的情景,心念微動,她扯扯師父的衣袖。

“怎麽了?”白子畫低頭輕聲問道,清冽的氣息中夾雜了酒香。

她憨憨一笑:“師父,這杯給我喝好不好?”

他神色微怔,此情此景,與前世何其相似,語氣卻是不容拒絕:“你不能喝酒。”

花千骨不滿的嘟起嘴,聲音帶了幾分撒嬌的意味:“師父,你就給我嘗一口嘛~”

一旁的東華上仙打趣道:“你這個做師父的管的還挺多。”

白子畫冷冷的斜睨他一眼,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小骨酒量不好,喝醉了會……嗯,容易惹麻煩。”

花千骨瞪大了眼睛,她哪有?!她喝醉了很乖的好不好,正欲替自己辯解,卻見師父又與幾個仙友有一杯沒一杯的喝起來。

她只得悻悻道:“師父,我去趟茅廁,水喝多了。”

白子畫撫了撫她耳畔幽藍的墜子,微微一笑:“去吧,小心迷路。”

“知道啦,師父放心。”

不遠處的笙簫默看到這一幕,狐貍般的眼睛瞇了瞇,清咳一聲,舉起酒杯擋住唇邊泛起的狡黠笑意。

去了一趟茅廁,出來後,很不幸,被師父言中了,她迷路了,瑤池怎麽這麽大,到處都是岔道,根本不知道走哪一條才是。一顆顆桃花樹又高又壯,長得極其茂盛,將本就不寬闊的視野楞是擋了個嚴嚴實實。

無頭蒼蠅般亂撞了幾通,楞是沒找到出路,花千骨累的氣喘籲籲,索性躺在一顆桃樹下不走了,反正走了這一會兒,師父看到她沒回去,一定會來找她的。(咳,花小骨,你哪兒來的自信→_→)

樹林陰翳,暗香浮動,靈鳥啁啾,如仙樂般動聽,這般折騰了一番,花千骨很快便在樹下睡了過去。

等她醒來,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師父倚著樹幹,手中把玩著一枝盛放的桃花,若有所思的看著她。

“師父……”

白子畫淡淡點頭:“你醒了。”

“我睡了多久?”她爬起來,拍了拍粘在身上的青草。

瑤池不分日夜,終年白日,但聽遠處笙簫漸歇,想來已是不早。

“大部分仙友都散去了。”

花千骨驚訝:“啊?”那就是說,到了晚上了?她睡了這麽久嗎?

舊人面,新桃花。

紛紛揚揚飄舞的花瓣落入她的發間,他心頭一動,將一朵桃花別入她的雲鬢。

花千骨嬌憨一笑:“師父,那我們現在去哪裏啊?”

白子畫癡癡的看著她,一身素凈的白色紗裙,清秀而柔美。粉色的桃花襯得她臉頰明艷無比。她的美不是傾國傾城,只是渾然天成。她眼神清澈明亮,不是誘惑,卻比誘惑更讓他束手無策。

猝不及防間,便是心猿意馬,理智控制不了行動,灼熱的吻印上她殷紅的嘴唇。

“獅虎,唔……”師父口中酒香竄入呼吸,清冽的味道令她在微醺中陶醉,心頭蕩漾,耳畔紅光一閃而過。

淺淺啃噬輕啄,由淺入深,纏綿悱惻,幾番輾轉,那樣的柔軟甜蜜叫他怎麽也品嘗不夠,幾度下來仍是欲罷不能。

聽到她呼吸漸漸急促,他低低嘆息,舌尖舔了舔她的柔軟,不舍的放開了她。

花千骨擡起頭,眼神迷茫:“師父為什麽要咬我?”

他無奈扶額:“喜歡小骨,便咬了。”

喜歡便可以咬嗎?她思索片刻,似乎有哪裏不對勁,卻又抓不住頭緒,這似乎有些像理教上所說的亂倫……

看師父眸色暗沈,好像是不高興了,她連忙踮起腳尖在他下巴咬了一口,甜甜笑道:“我也喜歡師父。”

作者有話要說: 作為一個學生黨,平時真的很忙,不可能一天到晚捧著手機電腦,更何況我還只是個理科生出身業餘寫手,寫一篇兩千字的論文都要磨蹭一個禮拜。

文采修辭和文學知識都是硬傷,有時候寫一篇文要擼好幾遍原著,甚至去百度其他的資料文學常識一類的,就怕有bug,更文慢了,大家還請見諒???

☆、西湖泛舟

江南古鎮,西湖美景,十裏荷花,菱歌泛夜,山河秀雅,水鄉人家。

陽光明媚,一只小舟撥開層層荷葉,舟中一名白衣少女手執荷葉,坐在船頭,一雙白嫩的小腳丫輕拍水面,口中吳儂軟語唱道:

“東南形勝,江吳都會,錢塘自古繁華。煙柳畫橋,風簾翠幕,參差十萬人家。雲樹繞堤沙。怒濤卷霜雪,天塹無涯。市列珠璣,戶盈羅綺,競豪奢。

重湖疊巘清嘉。有三秋桂子,十裏荷花。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釣叟蓮娃。千騎擁高牙。乘醉聽簫鼓,吟賞煙霞。異日圖將好景,歸去鳳池誇。”

少女歌喉婉轉動聽,聲音溫軟甜膩,湖上其他泛舟人不由得向這邊張望過來。

這一看,便再也移不開眼。

舟中少女一雙水汪汪的大眼嫵媚動人,紅撲撲的臉頰較之湖中芙蓉也是不遑多讓,嫩白的腳丫激起朵朵水花,銀鈴般的笑聲清脆嘹亮,讓人聽得心頭清爽。

舟中還有一白衣男子,面目雖是看得不大清楚,一身超然的氣質卻是難掩。

正是方才自瑤池下來的白子畫師徒二人。

看湖面上不少人的目光都定格在自己身上,花千骨笑道:“昨日初學的吳語,唱得不甚好。”

朗朗笑聲打破方才的寂靜,湖上一片叫好聲,喝彩聲不絕,熱鬧非凡。

“唱得好!”

“好一個羌管弄晴,菱歌泛夜。”

更有好事者喊道:“小娘子再來一個。”

花千骨咯咯嬌笑:“大叔你弄錯了,我還未出閣。”

被稱作大叔的男子臉色“刷”的黑了。

與少女同乘一舟的男子微微一笑,拿過竹竿,輕輕一撐,小舟劃得老遠,轉眼便隱匿於萬頃翠荷間,失了蹤跡。

“師父,劃這麽快做什麽?”

白子畫淡言:“若是再不走,那些人該請你去喝茶了。”

花千骨把玩著手中荷葉,嬉皮笑臉道:“誰讓那個人不長眼的,我有那麽老嗎?您明明是我師父……”

淡淡地打斷她:“師父有那麽老嗎?”

花千骨一下子懵了:“啊?”

小舟穿行在荷葉間,幾只蓮蓬打在船上,他順手摘下一只蓮蓬,漫不經心道:“在這裏,就不要叫我師父了。”

“不叫師父叫什麽?”花千骨郁悶了。

“小骨想如何叫便如何叫罷。”修長的手指微微用力,掰開蓮蓬,幾粒雪白的蓮子滾落出來。

她搔搔頭發:“可是……我只想叫師父啊。”

將蓮蓬裏剝出的蓮子,除去表層的青殼,再細致地撕下內裏的白皮,他頭也不擡:“不許叫師父。”

師父好像有些生氣了哎,花千骨小心翼翼看他一眼,試探道:“尊上?”

白子畫不置可否。

不滿意?舉起半張荷葉擋住臉龐,花千骨冒死地喚道:“爹!”

白子畫的臉頓時黑了。

還是不滿意?她繼續道:“叔叔?伯父?”

他雙唇抿的緊緊的,身上散發出冷冷的氣息。

花千骨打了個冷戰,可憐兮兮道:“那我該叫您什麽呢?師父您給個意見吧……”

淡淡瞥她一眼,白子畫將剝好的蓮子放入她手中:“為師有那麽老嗎?”

花千骨這才恍然大悟,原來師父是嫌棄自己將他喊老了啊,師父尊上爹爹大叔大伯都不行,她忽然靈機一動……

蓮子入口,清甜可口,她的聲音也是甜甜的:“子畫哥哥~”

白子畫顯然對這軟軟的幾個字十分受用,半瞇著眼睛道:“再喚一遍。”

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意,花千骨撲上去,摟著他的脖子喚道:“子畫哥哥~”

輕啄了下她的額頭,他的語調意外的溫柔:“以後都這麽喚我。”

小舟劃入荷葉深處,幾片荷花漂浮於水中,幾尾紅魚歡快地在水中嬉戲。

兩人躺在小舟上,頭上頂了片荷葉,用作遮擋陽光,白子畫微微側頭,看她雙目微闔,雙頰燦若桃花,與碧綠的葉子相得益彰。

他輕聲吟道:

“荷葉羅裙一色裁,芙蓉向臉兩邊開。

亂入池中看不見,聞歌始覺有人來。”

花千骨睜開眼,笑得像只偷腥的貓:“師……子畫哥哥是在誇我?”

他笑著點點頭,算作是認可。

這下讓花千骨樂開了花,翻了個身,與師父面對面,得寸進尺:“子畫哥哥覺得,小骨與采蓮女相比,哪個更好看?”

“小骨好看。”唇角彎起,他又補充道“小骨最好看。”

湖中數莖荷花,亭亭玉立,隨風搖曳風姿綽約,清雅的芬芳,沁人心脾。

大掌覆上她白皙的臉頰,他柔聲道:“小骨日後只給師父一人唱歌,可好?”

眨了眨眼,看著他溫潤的眸子,她不由自主地點點頭。

☆、江南夢好

在船上消磨了一整個下午,采幾朵睡蓮,逗幾尾紅魚,甚是愜意。

到了下午,白子畫便發覺天色暗沈,燕子低飛,寒蟬淒切,大雨將至。

“小骨,該走了。”他回身招呼道。

讓在荷葉間玩兒的不亦樂乎的小徒弟坐好,他撐起竹篙,撥開層層蘆葦,將船劃出荷花叢。

行至湖心,視野開闊,果真,方才喧鬧的游人已然離去,空氣中氤氳著濕潤的氣息,乳白色的輕煙在雲端變幻,不一會兒天空便飄起了小雨。

花千骨連忙舉起荷葉給兩人擋在頭頂,口中抱怨道:“六月份都過了,這天氣為何還是這般變化無常。”

收了竹篙,白子畫取出一把油紙傘撐開:“江南一帶氣候本就潮濕,這個季節雨水自然多一些。”

她郁悶極了:“我還沒玩兒夠呢,子畫哥哥,我們現在去哪兒啊?”

將紙傘向她推了推,他笑道:“找一處客棧歇腳,若是沒玩兒夠,明日再來便是了。”

驟雨襲來,湖面上靜悄悄的,不一會兒便是白茫茫一片,就連湖堤停靠的幾只小舟也是朦朦朧朧,遠遠看去,只是一個黑點兒。

小舟順著水流向岸堤漂去,遠處幾處亭子在煙雨中朦朧。

花千骨坐在船側,白子畫站在她身側撐著紙傘,涼風吹過,湖面泛起一圈一圈的波紋,花千骨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白子畫連忙加快了船速,將她拎起來摟在懷裏。

在迷茫的煙雨中,看到幾只伶仃的飛鳥掠過水面,濺起淺淺的水花,花千骨忽然玩心大起。

她擡頭笑嘻嘻看著師父,調皮道:“青箬笠,綠蓑衣,斜風細雨不須歸。”說著,推開他,向湖面飄去。

“小骨,不可胡鬧!”白子畫正欲訓斥,已是來不及,一片水花襲來,白袍濕了半邊。

花千骨施展輕功,踏在水面之上,召喚出斷念,銀色的劍光拍滑過湖面,激起朵朵水花。

白子畫搖頭嘆息,看來今天小徒弟無論如何都不肯乖乖回去了,他索性丟了油紙傘,與她一同在水面嬉戲。

幾場水仗打下來,兩人均如落湯雞一般,看師父黑發粘在面頰上,白衣濕透,哪裏有半分平日裏清冷的模樣,花千骨也顧不得禮節,指著他哈哈大笑:“師父,你這幅樣子若是讓世尊看到,非得將他老人家氣得七竅生煙不可。”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浸濕的衣裙包裹著玲瓏的身段,少女的窈窕已然顯露。

細雨隨風飄落,白子畫驀然低頭,火熱的唇印上她的。

煙霧迷茫,浩渺的西湖看不到盡頭,四下寂寥無人,漁船無言地隱去。

夜幕時分,兩人沿著古街走了好幾家客棧,皆是人滿為患,好不容易走到一家客棧,門口小廝道還有客房。

花千骨便跟著師父歡歡喜喜的進去了,誰知大堂小廝卻告訴他們客房只剩下一間上等房。

花千骨郁悶道:“一間房要如何睡?難道就沒有別的房間了?不是上房也不打緊。”

小廝不好意思道:“只剩下這一間了”目光小心地在二人身上繞了一圈,道,“更何況二位也用不著兩間啊。”

花千骨無奈地撓撓頭發,知道小廝又誤解二人的關系了,正欲開口解釋,這廂白子畫已然發話了。

“一間就一間罷,麻煩燒一桶熱水,準備幾樣素菜。”轉頭看了眼小徒弟,他又補充道,“再來一碟糕點。”說著掏出銀錢遞給他。

小廝不好意思的摸摸頭:“太多了,用不了這麽多。”

花千骨面上抽搐了下,暗地裏嘆道這孩子也忒實誠了。

白子畫笑道:“麻煩將被褥都換成新的,再給添一床新被褥。”

那小廝這才接過銀錢,領著二人上了樓。

昏黃的燭光搖曳,客房還算雅致,不大不小,小廝動作麻利地將客房打理一遍,上了幾樣小菜,關上門,退了下去。

草草吃了幾口菜,塞了幾塊糕點,花千骨便張羅著給自己打地鋪,給師父也將床鋪鋪好,她道“師父,我先睡了。”

看她小小一團蹲在地鋪上,白子畫皺眉:“你睡床上。”

她慌忙擺手:“不可不可,怎麽能讓師父在地上睡。”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淡淡道:“在這裏,不要叫我師父。”

被師父眼光一掃,花千骨仰頭顫顫巍巍喚道:“子畫哥哥……”

“嗯。”他垂眸看著她。

“您睡床上,哪有讓師父睡在地上的道理?”她仰頭看著他,有氣無力道。

“你身子太弱,地上涼。”

“可是……啊——”她還欲爭辯,忽然腰間一緊,整個人被師父騰空抱起。

將她扔在床上,白子畫欺身而上,附在她耳邊低低道:“其實……小骨若是不介意,我們可以擠一擠的。”

她稍稍將身子後移一些,踟躕著:“師師師……子畫哥哥,我們這樣不大好吧?”

他挑眉:“有什麽不好?”

花千骨猶豫著,不知道如何解釋。

燭光昏暗,師父的面孔背著光,只是隱隱約約能看見個輪廓,沒由來的,她感到一陣心慌,他可是她師父啊,她雖然不懂,但已經隱隱約約察覺到這幾日與師父所做的一切,已經逾越了師徒的界限。不然為何人人都覺得,他們是夫妻呢?

隨著師父的呼吸越靠越近,她只得幹笑道:“不是只有夫妻可以睡在一起的嗎?”

他陡然頓住,眼神似乎要穿透她一般。

花千骨覺得腦袋暈乎乎的,估摸著是淋雨受了寒,現在只想好好睡一覺,奈何來自師父的壓迫感太過強大,此時被師父壓在身下,她一聲都不敢吭。

定定看了她半晌,發覺她在微微顫抖,白子畫終於收回懾人的目光,緩緩開口:“那是不一樣的。”

聽師父聲音柔和,她松了口氣,弱弱問道:“有什麽不一樣的?”

給她蓋好被褥,白子畫彈指熄了燭火,聲音微微沙啞:“以後你就知道了,睡吧。”

到了半夜,白子畫猛然驚醒,劇烈喘息著,夢中那驚天動地的一劍,鋪天蓋地的紅色,都是她的血,還有詭異而空靈的聲音……

借著淺淺的月色,他轉頭去看躺在身側的小徒弟,顫抖著手指觸碰她柔軟的臉頰,一寸一寸拂過她的眉眼,她的鼻梁,她的嘴唇,手指在她的臉上流連不舍,他平覆著呼吸,還好,她還在……

睡夢間,感覺臉上癢癢的,花千骨努力躲避著煩人的侵擾:“別動!”

聽她一貫軟軟的聲音裏戴上了濃濃的鼻音,白子畫皺眉,探過她的額頭,果真是有些發燒。今日又是玩水又是淋雨,想必受了寒,他不由暗暗自責,早知她體質虛寒,今日就是生拉硬拽,也不該讓她在雨中玩水的,可自己竟然也跟著她一起胡鬧。

他沈吟片刻,攝來桌面上的水,取出幾粒驅寒的丹藥,給她餵下,看著她再度昏睡,他低低斥責:“讓你胡鬧。”

秋雨滴答,蓋著厚厚的被子也抵擋不住深夜的寒意,發覺身邊有個熱源,迷迷糊糊中,花千骨一點一點扒了上去。

見她這幅模樣,生怕她凍著了,他嘆口氣,也不忍再斥責,給兩人蓋好被子,將她緊緊擁入懷中。

夜沈了,深巷中偶爾回蕩一兩聲犬吠,秋雨滴答,窗外煙雨迷蒙,梧桐樹葉沙沙作響。

☆、開到荼靡

接下來的日子,他們一路順江東下。去過許多名山大川,也到過許多洞天福地。為了歷練,甚至到過很多山林沼澤,魔洞屍窟。

花千骨周身異味會引來各種厲害家夥。白子畫時常會讓她自己去對付妖魔,而自己只在一旁做出適當的指點。有時更會讓她獨自去面對一些牛鬼蛇神,或是封印一些人鬼交接的裂縫。

有了師父的指導訓練,花千骨的修為突飛猛進。花千骨修為不敢保證在長留數一數二,但是論及實戰經驗,新一代弟子中,她已是佼佼。畢竟獨自修行與實戰應敵是不一樣的。

白子畫亦有心結,凡間的歷練不比在山中的清凈,在紫陌紅塵中,難免會遇上人世間的生老病死,悲歡離合,此時他便會對小徒弟的指點力不從心,有的世事悲哀連他也是說不清的,花千骨只得獨自在此間參悟著人情冷暖,世俗風情。

這一晃,兩人在外已有了大半年。

這一日,兩人剛剛經歷一場搏鬥,精疲力盡地來到一座村莊。

正值人間五月時節,萬物覆蘇,原野上一片欣欣向榮,莊稼地裏小麥露出尖尖的綠芽,大片大片的油菜花開得旺盛,柳樹婀娜多姿隨風搖曳著長長的綠絳。

村莊裏裊裊的炊煙升起,私塾中還能聽到朗朗的讀書聲,幽深古巷中還有孩童打鬧嬉戲之聲。

這一切對於剛剛經歷一場生死搏鬥的師徒來說,都是一種心安,一份難得的平靜安詳。

與師父一同躺在綠茵茵的小麥從裏,花千骨看著藍天白雲念及方才的一場搏鬥,仍是心有餘悸:“師父,剛才那只妖怪可真夠大的,我都差點兒以為自己的小命就要葬送在它手裏了。”

白子畫瞇了瞇眼,淡淡道:“不會。”

“啊?”她奇怪道,“師父,莫不是你覺得我能打過它?”

大掌摸索著握住她的小手,他笑了笑:“有我在。”

小手被師父溫暖的大手包裹著,她心中莫名感動,是啊,有他在,她有什麽可擔心的?

她手腳並用,將身子往上蹭了蹭,腦袋擱在他的肩頭,低低嘆道:“有師父在,我什麽都不怕。”

白子畫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腦袋,猛的翻身將她壓在身下,與她四目相對,呼吸淺淺打在她臉上,微微低下頭作勢便要吻下去。

花千骨立時將他推開,在人間走的這一遭,她懂得了許多人情世故,她知道和師父這樣是不對的,這就是桃翁所說的男女授受不親吧,她知道這種行為只能是夫妻之間的,倘若發生在師徒間,那便被人稱作亂倫,會被人瞧不起的。

自己那不值錢的節操被人瞧不起也沒什麽,可一想到高高在上的師父也會被人鄙棄,她就會覺得很難過,心裏很不舒服。

猝不及防被她推開,白子畫躺倒在地上,定定的看著她,這半年來,她與他身體的接觸日益減少,時常對他的觸碰親密若有若無地躲避著。

尷尬地坐在地上,花千骨支支吾吾不知道該說些什麽,無措間,瞥見不遠處有幾朵小白花,在一片綠油油的麥子地裏極為奪目。

猶豫幾秒,她故作驚奇,指著那幾朵白花問道:“師父,那是什麽花啊?”

不等他回答,她自顧自地跑過去,蹲在那裏自言自語,“有些像薔薇,不對不對,薔薇也不該在這個時候開放……”

“是荼靡。”看著那幾朵白花,白子畫的眸色有些深沈。

“嗯?”花千骨擡頭疑惑的看著他,“什麽東西?”

“此花名曰荼靡,是春季最後開花的植物,此花一開,便意味著春季結束。”

“哦。”心不在焉地摸了摸花瓣,花千骨根本沒有註意師父語氣中隱隱的擔憂。

盯著那幾朵荼靡,白子畫微微蹙眉,此時正值盛春,他們卻在此地遇見,荼靡荼靡,開到荼靡花事了,可是有什麽預兆?

暗地裏,他算了算時間,是了,差不多了,該來的,總會來的。

大半年的磨練下來,兩人也沒那麽講究,夜晚隨便在村子裏隨便找了一家破舊的客棧過夜。

花千骨累了一天,草草吃過飯便嚷嚷著困死了要睡覺,腦袋一挨上枕頭,立刻便睡到人事不省。

春日的天氣仍是有些寒涼,白子畫入室給她蓋好被子,久久地看著她的睡顏,守著沈睡的她,難以入眠。

到了夜半時分,一只紙鶴穿破窗戶,飛落在他手上。

白子畫展開一看,簡單四個字:神器被奪。

他暗暗嘆口氣,該來的還是來了。

次日清晨,花千骨揉了揉睡得腫脹的雙眼,帶著濃濃的鼻音喊道:

“師父——”

“師父——”

一連喊了幾聲都不見回應。

“別喊了,你師父走了。”

聞言,花千骨睜開眼睛,對上一雙黑眼圈。

“熊貓?你怎麽在這兒?”她一骨碌爬起來,就著熊貓脖頸上的一撮毛,“等等,你剛才說我師父走了?!”

熊貓被她這麽一抓,疼得呲牙咧嘴:“你先放開我,疼!”

她手上松了松,熊貓從她手上掙開。

抖落抖落白毛,它翻了個白眼:“你師父找我過來的,讓我護送你回長留。”

花千骨一下子從床上彈了起來:“我師父呢?他不回去嗎?”

大大的白眼配上一對大大的黑眼圈,花千骨怎麽看怎麽覺得詭異,怎麽看怎麽覺得這只自封的“上古靈獸”不像什麽好人。

熊貓的白眼越翻越大:“我哪兒知道?你師父什麽都沒告訴我,我餓了,我要吃雞!”

她怔住,什麽和沒說?師父便走了?莫不是生她的氣了?哎呀,早知道昨天不應該推開師父的!

花千骨似無頭蒼蠅般在地上團團打轉,“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抓抓頭發,她哀嚎,“師父啊,你去哪兒了,您可千萬別跟我置氣啊,小骨我年紀小不懂事,您氣壞了身子反倒不好了……”

熊貓被他轉得眼暈,“你別轉了,”說著從她枕頭下抽出一張紙,晃了晃手裏的一張紙,懶洋洋道:“你師父留給你的,你先看看你師父給你說了什麽。”

花千骨立刻撲上來奪過,看到上面熟悉的字跡一顆心方才安定下來。

——小骨,事出突然,為師有事要趕往極北之地,你隨熊貓先回長留,它會護你周全。

☆、護你而活

竹林茂盛,蒼翠欲滴,筆挺的竹竿高聳入雲,竹葉沙沙作響。

一根挺拔的竹竿下,坐著一人一熊。

“累死我了,”花千骨揪衣服拼命扇了幾扇,氣喘籲籲埋怨著,“還上古靈獸呢,連禦劍都不會。”

被罵的某只熊抱了根竹子,啃的津津有味,對她的話充耳不聞,自顧自的讚嘆著:“好久沒吃到這麽鮮嫩的竹子了。”

花千骨氣得牙癢癢,伸腿踹上熊貓圓滾滾的屁股,罵到:“我看叫你狗熊還差不多!”

圓滾滾的身子被她一腳踢翻,熊貓重心不穩,胖胖的身軀一連在地上打了好幾個滾。

好不容易穩住重心,熊貓擡起黑眼圈瞪著她:“餵,你踢我幹嘛?上仙那般人物怎麽教出你這樣粗魯的徒弟!”

“你這算哪門子上古靈獸,不會是招搖撞騙的吧?”不提師父還好,一提起師父,她便是一肚子的火。

這師父好好的,怎麽就突然撇下她一個人跑了呢?可憐她這幅小身板,自己一個人禦劍千裏迢迢往長留趕就算了,還得馱上一只又肥又大的熊貓!

這只熊貓不會禦劍暫且不說,真是又懶又饞還沒眼力見兒,一路上凈與她置氣,時不時冒出一兩句話,便能將她氣得火冒三丈。

此時靠著蒼翠挺拔的竹節,花千骨仰天長嘯:“師父啊,你英明一世,怎麽到了我這裏就犯了糊塗呢?你確定這只豬能護送我回去嗎?”

悲壯的聲音響徹竹林,落在枝頭的麻雀受了驚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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