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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安夜話II》作者:施小莫

文案:

南宋時期,人妖鬼魅雜相共處。

臨安城角落裏有家專門與妖怪打交道的店——三無。

店主莫翎軒(女扮男裝)總以淡然的目光看待世人。

善良重情的公子溫子揚是她的好友,始終不離不棄。

侍女小梅單純可人,小鬼穆離殤活潑好動……

西子湖畔,她和他並肩走過,執酒對飲,笑看流年。

妖魅攝人心魄,魑魅行走,牽扯出多少前塵往事?

他們能否看透真相,勘破重重迷局?

內容標簽:靈異神怪 懸疑推理

搜索關鍵字:主角:莫翎軒、溫子揚 ┃ 配角:小梅、穆離殤 ┃ 其它:神話、懸疑、世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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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簡而言之,《臨安夜話I》是主線,《臨安夜話II》是支線,《臨安夜話III》是後續。

店主:

莫翎軒,女扮男裝,白狐後裔,民間術士,法力高強

性格:吝嗇貪財,腹黑禦姐,常穿白衣,愛用折扇,喜歡溫子揚

外貌:氣質出塵,傾城之貌,雖已兩千多歲高齡,但模樣只有二十一二歲

武器:劍、白綾、黃符以及各種奇怪道具

店員:

1.溫子揚,凡人,獨劍山莊少公子,外表俊朗,劍法了得,表面花心實則純情,看似放蕩不羈,實則憨直,愛穿水墨色長衫,喜歡莫翎軒,說不過她時,常喜歡扯一扯嘴角,出場時,年紀二十;

2.穆離殤,雪妖,活潑好動,喜歡叫溫子揚為“裝裝哥哥”,最聽莫翎軒的話,叫莫翎軒為“莫老板”,身穿黃色小褂子,脖上掛著一個平安鎖形狀的冰晶石,一雙眼睛特別美,貌似十三四歲的小蘿莉;

3.小梅,紅梅花妖,常穿紅衣,純真善良可人能幹,叫莫翎軒為“主人”,貌似十六。

店內其他物種:

1.貪吃的白猴→白虎

2.多話的烏鴉→朱雀

3.及人腰的肥胖青蛙→青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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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無店位於臨安城錢塘縣內的一座荒山上,毗鄰葛嶺,地處曠野。

門外有四盞大紅燈籠,破舊的大門為自動門。

表面上看來,三無店是幫人捉鬼除妖的店,但其實,也和妖精做交易。

人們怕妖怕鬼,莫翎軒抓鬼捉妖賺錢,若又有精怪有事相求,莫翎軒會讓他們將自己最珍貴的東西交給她,比如金錢、魂魄、內丹……

魂魄用來釀酒——神仙醉,喝下嘗盡人間百態,內丹用來增進修為。

每次做生意,莫翎軒還可以從那些妖精鬼怪口中聽到許多奇聞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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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內環境:

生長著各種奇花異草怪樹。

三無店內,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影墻,大門邊上有個雨廊,專為賓客們停轎子或者躲雨用,影墻後為一個大廳,是專門接應客人的地方,但廳堂的房子格外破舊。廳外有棵大榕樹,還有棵紅梅和桃花。

大廳後有一小花園,本應種著花草,卻改成了青菜園子。

此外有三院,每個院子都用影墻相隔。

南院的房間名為雪翎閣,閣外有個小池,長滿睡蓮,池上有個水榭,供人休息,池邊種著大葉女貞和瓊花樹。此處風景最美,是莫翎軒和溫子揚住的地方。

東院幹凈整潔,顯得尤為溫馨,是小梅和穆離殤的居處。

北院則是廚房,廚房外有口人工井。

後門邊上還有個馬廄……

背景設定:

南宋初期,道風暗弱,魑魅魍魎於人間行走,都城臨安,欣欣向榮,一派繁華景象,看似平靜,實則暗藏洶湧。

本部小說發生在紹興十二至十四年,共三年,即公元前1142年到公元前1144年。男女主有著五年的約定,這些故事統統發生在相聚的前三年。

傳說來自查閱的資料。

Ps:我的設定裏,青丘白狐其實是妖族,莫翎軒是狐妖修煉成仙。

【完】

孔子曰:無聲之樂,無體之禮,無服之喪,此之謂三無。

這是我設計三無店的來源,此三者,行之於心,外無形狀,故謂“無”。

☆、-01-軀辰劍

【一】

臨安城近日發生了一件怪事。

聽說,有人進貢給皇室一把神劍,這把劍本應好好地供奉在靈隱寺的大殿內。

可它竟不翼而飛了。

有僧人稱夜裏看見這劍自己長了腿,跑了出去,還聽見它發出孩童般稚嫩的聲音。

那劍似乎是叫著“爹爹、娘親……”

還有更夫說在三更天親眼目睹它緊追著夫妻跑,對著人喊爹喊娘。

各種說法,紛至沓來,但最終仍沒有人找到這把劍。

此劍名——軀辰劍,並非出自歷來名匠之手,卻十分奇特。

第一個拿到這把劍的人聲稱這劍是一位白衣仙人托夢給他的,當他第一次拿到這劍時,劍突然發出一陣鳳鳴般的嘯聲,墨綠的劍身綻放別樣的光芒,用此劍削鐵,一砍即斷,可見的確是樣神兵利器。

南宋皇族本以為擁有此劍,便能收覆失地,只可惜,這劍竟憑空消失了,他們的美夢自然也就落了空。

為安撫民眾,南宋皇室對外宣稱“這劍化作長龍守護著整個臨安城”。

城中百姓淳樸善良,便都信了。

這自然是佞臣秦檜替高宗皇帝想出來的“好點子”。

“臨安”、“臨安”,顧名思義為臨時安置,來日必當北伐。

這臨安城的名字本就是南宋皇族借以安撫民心的一個名字,亦是他們欺騙民眾的一種手段罷了。

想來所有的騙局背後其實都有一個令人難以接受的真相!真相有時候雖然十分殘酷,卻是真事。

軀辰劍消失一事就這樣告了一段落,但無疑給這把劍增添了一絲神秘。

這日,三無店內還像往日那樣平靜,皓月當空,月光皎皎,蛙聲一片。

池中水榭裏,坐著兩個人。

莫翎軒對著身邊假寐的男子道:“子揚,怎麽,你對這把軀辰劍不感興趣嗎?”

莫翎軒正是三無店的店主,雖穿著一身白色男裝,但她的確是個女子,只是他人不知罷了!

她面前的男子是獨劍山莊的少公子,不僅是她的好友,也是她的手下。只因年少時太過驕傲和花心,便被他爹送到了三無店內,從此開始了他不同的人生。人性雖然有時很難改變,但他真實的心性卻並非如他表面看起來的那樣。

溫子揚睜開一只眼,懶洋洋道:“獨劍山莊內名劍無數,這劍對我已經沒有太大的吸引力了。它再特殊,在我眼裏也只是把劍。”

他這麽說,完全是因為他見莫翎軒對那劍感興趣,想和她唱唱反調罷了!想來總不能事事都遂了她的意啊,否則事情就不好玩了。溫子揚如此想著。

現在,他不明白為何莫翎軒會對這把劍感興趣,平日裏,她只對錢感興趣。她做生意的主要目的其實也是為了錢,溫子揚算是看穿她了。

莫翎軒賺了那麽多錢,自己卻舍不得用,溫子揚心裏想的是,“你不用錢,我可以替你花”。但莫翎軒一定會毫不留情地說:“想讓我給你錢花,那就快給我幹活去,想在我這裏一勞永逸,門都沒有”。

莫翎軒不知有沒有看出他的心思,此時意味深長地說道:“你可知道,其實這把劍的背後還隱藏著一個真實卻又不為人知的故事?”

“什麽故事?”溫子揚聽見這話,睡意盡消,起身後,睜大眼睛看著她,像個求知欲極強的孩子。

莫翎軒爽朗地笑道:“果然還是故事吸引人啊!”

溫子揚切了聲,撇過臉去:“就當是睡前小故事,聽完好睡覺。”

莫翎軒微微一笑,說道:“好好好,聽完便可以去睡覺了,希望你會有個好夢。現在我要開始跟你講這個故事了,這個故事的起源來自於一座很少有人知道的城市——淮城……”

【二】

很久以前,淮城江家一脈自古是重明鳥後裔。

因其後裔血統日漸稀薄一直未有人覺醒,後人漸漸忘記祖上血統,只覺與常人無異。

江文清是江家望族唯一的嫡女,生的極美,與將軍府獨子修緹自幼相識並且定親,兩人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成婚後一直相親相愛,可謂是所有人眼中的模範夫妻。

當時,先帝駕崩之後傳位於幼十五皇子,皇子年齡不滿六歲,其母妃張太後垂簾聽政,張太後其人目光短淺但野心極重,封道長申貢為國師,申貢此人奸詐狡猾,擅於甜言蜜語,並能哄騙太後,不僅如此,其人外表貌美身正,一笑顛倒眾生,談吐之間頗具風雅,著實蠱惑人心。

張太後被他的外表所迷惑,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修緹從政之後經常和申貢意見相左,太後偏聽申貢詭言對將軍府防備深重,朝堂風氣日漸腐朽、重文輕武。

修緹一心為國,始終未對朝廷失去信心,但將軍府一己之力仍舊孤掌難鳴。

江文清時常安慰自己的丈夫,並為他生下一對龍鳳胎,此事終於讓愁眉不展的修緹臉上有了一絲笑容,原本死寂般的將軍府,因這對孩子,帶來了一絲喜氣。

一家四口,其樂融融。

可好景不長……

一次,江文清出府前往道觀上香,國師申貢見其貌美,欲強行綁回府中。

江文清寧死不屈,不巧踢斷申貢下身,憤怒地說道:“沒想到國師大人竟是這般好色之徒!”說完急忙跑出道觀。

申貢捂著受傷的部位,心裏暗罵道:“江文清,你竟如此不知好歹,如今,你讓我斷子絕孫,我也不會放過你的孩子,你以為這樣逃了,我就會放過你嗎?我呸,像你這樣的女子,我要多少就有多少。別以為你夫君是將軍,就可以這麽囂張,終有一日,你夫君會死在我的手上,到時,我要你生不如死……”

自此,將軍府和國師府的局勢更是形如水火。

但這次相逢後,申貢漸漸發現自己是真得愛上了江文清。

感情之事向來奇妙,有的人驚鴻一瞥就會輕易地喜歡上一個人,一輩子都難以忘懷,而有的人就算天天出現在你面前,為你做了很多事,你也不一定會愛上他。

申貢就是前者,只可惜江文清只愛修緹一人,他得不到她,只能看著她與修緹兩人比翼雙*飛、雙宿雙棲,心中對修緹的恨意和妒意更盛。

“既然我得不到,那就讓你們的幸福來給我陪葬。”申貢恨恨地想著。

就在這種時局下,蠻族突然發起了進攻,一路北上屠殺了無數百姓,所至之處屍橫遍地,陰魂慘嚎。

當江文清的那對龍鳳胎長到五歲時,修緹奉命前往邊疆抗戰蠻族。

修緹臨走前,撫摸著他的一雙兒女,看著江文清,道:“文清,我不在的時候,你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還有我們的孩子,只希望他們能快快樂樂地成長起來……若我不幸戰死沙場……”

不待他說完,江文清已捂住他的嘴,道:“別說這麽不吉利的話,我和孩子在這裏等你,等你戰勝歸來。我相信你會凱旋而歸!”

勝敗乃是兵家常事,誰都不能肯定這場戰爭誰最終會勝出,可江文清相信,她的相公是戰無不勝的英雄,是不敗的戰神,一定會贏得戰爭的勝利,帶著敵人的首級威風凜凜地歸來的。

他們的孩子年紀雖小,卻已懂事,眨著懵懂單純的眼睛,對父親說:“爹爹一定要平安歸來啊!我們和娘親在這裏等你。”

修緹微微一笑,為自己孩子的懂事而感到高興,對他們說:“好,記得幫我照顧好你們的母親,爹爹到時一定會平安地來見你們……”

孩子們天真,聽完都露出了歡喜的笑容,從未意識到戰爭的殘酷。他們相信父親不會騙人,父親是戰無不勝的英雄,一定會回來的,他不會丟下他們的……

修緹又囑咐了家眷幾句,轉身就對自己的部下道:“此戰必勝,眾將士們,可有信心嗎?”

眾將士皆氣勢如虹道:“有。”自信的聲音響徹雲霄!他們都相信只要修緹領兵,沒有不勝的戰爭。

出征那日,修緹一身戎裝,縱身跳至馬上,心裏雖惦記妻兒,卻始終沒有回頭。

鐵血戰士,俠骨柔腸,可有人知?

你一定會平安歸來的,江文清站在城門口,看著修緹離開的背影,心裏默念。

在邊關的時候,修緹時常惦念著妻兒,更加擔心他們的安危,只是軍命難違,他不得不離開。

亂世造就英雄,修緹作為將軍,在這種情況下,沖鋒陷陣,奮勇殺敵,旗下的將士無一不被他感召,誓死效忠於他,根本不在乎自己個人的生死。

那是一群視死如歸的將士!那更是一群精忠報國的英雄!

即使受傷,也不會掉一滴眼淚!

即便死亡,也不會有半分的退縮!

他們不是為自己而戰,而是為自己遠方的親人而戰,他們只是為了保護自己的家人!

他們在用自己的生命在守護著我們!而守護往往比傷害困難許多許多。

修緹在外抗敵,沈著應戰,可敵人卻始終死死相逼,一日,他提刀上馬,帶領將士們沖向敵人營陣,此次,不成功便成仁。

與此同時,太後擔憂前線的戰況,倒也不是怕修緹打不贏勝仗,只是怕他會叛國。隨著戰事的緊迫,太後疑心越來越重,對朝廷重臣都有著一絲防範,申貢看穿太後的心思,笑著對太後道:“其實太後娘娘不必憂慮,此劫並非不能平安度過。臣已算出金童玉女下凡人間,只要我們用一雙最尊貴的龍鳳胎鑄劍,便可保江山安定。”

“最尊貴的龍鳳胎?”

國師瞇起雙眸,掩住痛苦和掙紮,輕啟唇瓣道出三字:將軍府。

太後信以為真,傳喚江文清說話,同時讓申貢偷出修緹和江文清的一雙兒女。

太後私下對申貢道:“此事要做得縝密,哀家可把此事全權托付給你,若出了什麽岔子,哀家估計也保不住你。”

申貢道了聲“諾”,太後揮了揮手,他便退下了。

江文清進宮後,見申貢神色匆匆地離宮,不知為何,內心惶惶不安起來,總有種不好的預感。到了太後的寢宮,幾次請辭卻都被太後留住。

太後命人拿來幾杯茶水,對江文清道:“哀家一人在寢宮內,閑的著實有些悶了,你丈夫此時正在前線打仗,想必你心裏也十分憂慮,哀家此次請你來,自然也是擔心你丈夫的安危,而你丈夫修緹熟讀兵法,對軍事了如指掌,想必會替哀家打贏這場仗回來的。哀家看你一人把持家室,著實辛苦。今日,哀家這邊剛好有一批新進貢的雨前龍井,你快嘗嘗!”

江文清接過茶,卻遲遲沒有喝,她還是擔心自己家裏的情況,心裏奇怪,太後怎會突然邀她進宮呢?曾經,太後總看修緹不順眼,只怕其中有詐!

太後身邊的幾個宮女見她不喝茶,在她耳邊小聲嘀咕道:“太後娘娘請你喝茶,那是給了你多大的面子,別給臉不要臉。”

江文清聽到這些宮女的話,只得坐下來,陪太後喝茶,不敢再提回府一事。

等到江文清回到府上,她的兒女早已不見,她立刻四處尋找,可仍是沒有找到,家丁們對她道:“剛才國師來過,說要帶小少爺和小小姐去府上玩耍幾天,因是太後諭旨,奴才們都不敢阻攔。”

江文清明白這其實是個局,他們要的是她的孩子,可他們要她的孩子做什麽,她想不明白。

擔心孩子的安危,一心只想早日見到孩子,若孩子有什麽三長兩短,她該如何是好?她又該如何對回來的夫君交代呢?

江文清想進入國師府,但她只是弱質女流,國師府守衛森嚴,她不得已,只得請出將軍府藏在民間的一些死士。

死士們冒著九死一生的危險,總算潛入了國師府,帶出消息。

縱使如此,傳出消息已是三天之後,她的一雙兒女早已被申貢鑄成了劍。

江文清痛失兒女但還抱著一絲希望,自己孤身一人找上申貢。

申貢看著她,陰沈地笑著:“想見孩子可以,你就隨我去一個地方,定能見到你的孩子。”

就算只有一絲的希望,她也不會放棄。

她毫不猶豫道:“好。”跟著他,雖有畏懼,但願意一試。

申貢雖然是帶著她來到了鑄劍的地方——皇宮中的庭院,但庭院裏設有九重祭獻陣,走入陣中,人的魂魄將永世不得超生。

申貢抓住她,笑道:“江文清啊江文清,你可知道,其實你的孩子已經被我鑄成了劍,還有你的夫君修緹早已戰死沙場,萬箭穿心,屍骨無存了。”

江文清搖頭,修緹出征前曾對她說過會安然回來,他不會騙她的,她不信申貢的話,道:“不可能,你說謊。”

申貢冷笑道:“我早已和蠻族勾結,只要取得將軍修緹首級,便送與他們十座城池,你看這個是什麽?”申貢命人拿了一個方盒子過來,打開盒子,裏面竟是一血淋淋的頭顱。

申貢將那頭顱拎起來丟在江文清的面前,只見這顆頭顱面目猙獰,眼珠瞪圓,怒目而視,怕是死不瞑目。

她自然知道這頭顱是誰的,即便那頭顱的主人化成了灰,她都能認出來,這是她相公啊!

如今,她最愛的人都離她而去,她獨自活著又是為了什麽?

申貢仍緊緊抓著她,問:“如今,你丈夫和兒女都死了,現在你願意接受我了嗎?現在,這世間上只有我一人能伴你到老。”一手抓著她,一手輕輕拂過她的臉頰。

她推開他,冷冷道:“我真後悔當初沒有直接殺掉你。即便是死,我也不會和你在一起。”

說完,她跳入陣中,申貢阻擋不及,只捏住一襲衣角。

江文清冰冷地看著申貢,流下的淚都化成了血水,目光已成血色,她不想讓自己的丈夫和孩子就這麽白白地死了,她好恨他,可惜,她只是弱質女流,殺不了他,所以若要讓她和他在一起,那還不如死了。

黃泉之下,他們一家人應該就可以團聚了!

可是,她的丈夫一心為國,卻換得一個不得好死的下場,她的孩子還這麽年幼,還沒體驗到人生冷暖,卻被鑄成劍,落個不得超生的結果,而申貢,賣國求榮,還可以享盡榮華,受眾人愛戴。這是怎樣的人生啊?

她不甘心……面對命運的不公,她不願就這樣認命。

在極度悲痛的情況下,江文清體內的重明鳥血脈終於被喚醒,發出淒厲的長鳴。九重祭獻陣內的兒女魂魄聽到母親的哀鳴,爆發出強大的厲鬼之氣。

此時,重明泣血,兇咒咒成,萬鬼哭嚎,國破山河葬。

伴隨著九重祭獻陣的瘋狂擴大,整個淮城都被拖入死亡之界,從此天地間再無淮城,只有寂滅之城。

寂滅之城不生不死、不滅不休,裏面的人白天永遠靜止在同一時刻,保持著同一個動作。黑夜到來,城內火光四起,所有困於城內的魂魄永受烈火焚身之苦,不得超生。

江文清雖然成了城主,卻永恒地坐在清冷的王位上,日覆一夜對著陣眼中的劍,雙眸絕望而空洞。

她是世上最後一只重明鳥,雖死卻不肯輪回,始終等待著夫君魂魄的到來……

【三】

莫翎軒繼續講著:“那時,白狐之祖還未失蹤,她用自己的法力封印了整個寂滅之城,洗去了凡人的記憶,只留下朝代更替的虛像,真實淹沒在歷史長流之下。世間再無寂滅之城。”

溫子揚聽完,嘆息良久,問:“那麽江文清最後等到她丈夫了嗎?還有申貢最後的結局是什麽?”

莫翎軒搖頭道:“白狐一族鎮守此方,想來已有千年。卻,始終不曾……”

話未說完,店內卻起了一陣邪風,風越來越大,似乎形成了一場颶風,青蛙受了驚,急忙跳入水中,氣氛一下子詭異起來,小池中泛起陣陣波紋,波紋變成波濤,在中心形成了一個漩渦形狀,似乎底下正有什麽東西正要躥上來。

莫翎軒嘴中默念咒語,投了一張符紙下去。

符紙落到漩渦中央,一沾到水,漸漸下沈,很快消失不見,隨著符紙的消失,風漸漸停息了,突然,一陣金光閃現,一只紅色的鳥從漩渦之中沖天而起,發出鳳鳴般的叫聲,劃過天際,猶如血色殘陽。此鳥每只眼睛都有兩個眼珠,羽毛火紅,尾部的毛發中摻雜著明黃色的翎羽,當它在天空中盤旋時,羽毛被它抖落,紛紛揚揚地落下,似是下了場紅雨。

溫子揚驚疑地問:“這是什麽鳥?”

莫翎軒淡淡地解釋道:“據《拾遺記》記載,堯在位七十年,有積支之國,獻重明之鳥,一名雙睛,言又眼在目。狀如雞,鳴似鳳。時解落毛羽,肉翅而飛。能摶逐獸狼,使妖災群惡不能為害。國人或刻木,或造銅像,為此鳥的形象,放在明戶之間,則魑魅之類,自然退伏。此鳥就叫重明鳥。”

溫子揚知道這只重明鳥正是江文清的原形,問:“她怎麽在這裏?”

莫翎軒展開折扇道:“三無店的池中埋著的正是寂滅之城的陣眼所在。”

溫子揚扯了扯嘴角,哦了聲,看著天空中展翅翺翔的重明鳥,不禁感慨起來。

古來神獸藏匿人間,越來越稀少,卻還要經歷這番苦痛掙紮、生死別離,這世間上最後一只重明鳥的命運不禁令人唏噓不已,只能感嘆,世事無常,變化無端。

溫子揚是凡人,卻已經漸漸開始懂得了這些非人類的生活和命運,這讓莫翎軒很欣慰。她是白狐,與他終是異類,孤獨了一生,只不過希望有人能夠懂她。

重明鳥突然停在半空,盯著一個方向,看著遠處。

空氣中一下子又靜了下來,唯有落淚的聲音,是重明鳥的淚,也可以說是江文清的淚。

清淚滴,故人歸!

溫子揚突然看見一個黑色的人影穿墻向他們走來,待他看清,發現那人竟是個無頭的魁梧男人!

第一眼看見,溫子揚還以為是見到了刑天。

但刑天的眼睛是長在胸部,肚臍成了嘴巴,而眼前的男子不是,他只是沒有了頭。

男子的身後還跟著一把劍,沒錯,這把劍此時正乖乖地跟著這個男子,還喊著“爹爹”。稚嫩的聲音在靜謐的夜中回響,顯得十分詭異。

一把劍竟然會說話,不得不說世界之大無奇不有!

從聲音來判斷,是兩個小孩的聲音,還是不超過五歲的幼童。

溫子揚猜想,這應該就是軀辰劍,也就是用江文清兩個孩子的生命鑄成的劍。

一把無用之劍,竟犧牲了兩個幼童的命,實在是太殘忍了!

重明鳥在空中鳴叫了一聲,似歡喜,似悲傷,似平靜……聽者五味陳雜,不知滋味!

它振翅,翎羽不斷地落下,莫翎軒從半空中取過一片紅羽,嘴裏念著什麽,那羽毛便著起火來,她將被燒著的羽毛丟到半空中,羽毛漸漸燒成灰燼,在空中洋洋灑灑地落下,若泯滅的盛世煙花。

它嘶鳴一聲,瞬間從空中栽下,落到那無頭男子的面前,化成了一個美麗女子。

唇若櫻桃,目若秋水,柳眉彎彎,任是用什麽褒義的詞都無法形容此女子的美貌。

她,自然就是江文清——修緹之妻,兩個孩子的母親。

此時,一個美麗女子對著一個無頭的男子,這畫面怎麽看都覺得十分怪異。

莫翎軒淡淡地對那男子道:“或許,我應該給你個頭。”

話音落下,那魁梧男子的頭竟真得長了出來,容貌甚是俊朗。

溫子揚看見不禁又唏噓不已,他自認為自己長得還不賴,只是在這男子面前,竟是輸了幾分,只因那男子的眉宇之間英氣十足,這正是此時的溫子揚所欠缺的。

沒上過戰場的男人,心中縱使有滿腔熱血,還是和久經沙場的男子不同的。

沒有經歷過生死,是不會明白生命的可貴的!

這樣的男子才應該是久經戰場,拋頭顱、灑熱血的英勇將軍——修緹吧!

可他說的第一句話,卻令在場的所有人都吃了一驚。

他看著江文清道:“幾千年過去了,既然你那麽愛他,那我現在和他成為一體,你愛不愛我?”

會說出這番話的人定然不會是修緹,因為修緹根本不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但他的確又是修緹。

江文清不自禁地後退一步,滿目驚恐。

他到底是誰?

莫翎軒淡淡道:“將軍的魂魄雖然已經歸來,但其實已經不完全是他自己了。子揚,你不是想知道申貢最後的結局是什麽嗎?”

溫子揚被她提點了一下,好像明白了什麽,難以置信道:“難道眼前的修緹是?”

莫翎軒舞動折扇,說道:“沒錯,當年,申貢用自己的魂魄做引線,指引踏入冥界的將軍回魂恢覆記憶,然後施法將自己與將軍融為一體。所以,我們眼前的將軍其實是申貢和修緹的合體啊!”

溫子揚“啊”了聲,還是有點不敢相信。

若申貢和修緹成為一個人,那麽,江文清到底該愛誰?

這個答案自然很明確,江文清只愛修緹一人,縱然修緹的魂魄中含有申貢的魂魄,申貢也只能感受到江文清對修緹的愛,一生註定將生活在痛苦之中。

江文清問他:“你還是修緹嗎?”

他道:“自然。”

只要他還是修緹,江文清就會和他在一起,不管他的魂魄中是否還存在著其他人。

她在寂滅之城中一直等著一個人,現在終於等到了。

一座城,一個人,一顆心,一生一世!

她曾看千年如一日,可在失去他以後,她便看一日如千年。

兩人此刻忘我相擁,完全沒有註意到身邊的莫翎軒和溫子揚兩人。

溫子揚見了這種場景,突然有種沖動,想去抱一抱莫翎軒,但仔細一想,他若敢這麽做,或許會被莫翎軒一腳踹開也未可知啊!

莫翎軒用餘光瞥了他一眼,似是看透他的心思,嘴角揚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

【四】

現在,江文清和修緹是在一起了。

但這裏還有一個問題,那就是他們的孩子該怎麽辦。冰冷的劍隔開了那兩個孩子和他們父母親的世界,他們只能隔劍說話,而且這兩個孩子永世不得超生,與他們父母情況都不同,自然不能在一起。

莫翎軒不得已,走上前去,打擾道:“修將軍,將軍夫人,若你們相信我,就請你們將孩子留在我這裏吧!”

江文清和修緹對視了一眼,撫摸著自己的孩子——冰冷之劍,遲遲沒做決定,他們自然是舍不得自己的孩子的。

莫翎軒早已看出了他們的心思,為人父母,哪一個不關心自己的孩子啊!即便她的父親曾經對她極為嚴厲,但她爹其實也是愛她的,天下的父母其實都是愛自己的孩子的,只是有些人有時候,用錯了方法。

莫翎軒嘆了口氣,道:“若你們不肯,那便隨你們吧!”

她轉身欲走,江文清突然將她叫住:“莫老板,等一下,我相信你。”

“那修將軍呢?”莫翎軒問。

“一切謹遵夫人之命。”修緹回答地幹脆。

在外他是英勇豪邁的將軍,在家也不過是個疼愛妻兒的夫君和父親。

如此溫馨的家庭,卻要遭此劫難,溫子揚為他們頗感不平。

江、修二人知道他們如今能夠團聚,全因莫翎軒相助,今日離去註定是要一起去投胎輪回的,現在將這把劍交給莫翎軒實在是最為妥當的辦法了。

莫翎軒很欣慰,動容道:“既然你們這麽相信我,我也定不會讓你們失望。”

她收好折扇,輕聲喚了聲“軀辰劍”,那劍便乖乖地飛到了她的手中。

劍中孩子的魂魄對父母親的思念之重,深深觸動了她,只是劍上戾氣太重,難以消磨,困住了這兩個孩子。

江文清明白莫翎軒是誠心想幫他們,對她深深鞠了個躬,道:“多謝!”

一個聽似簡單的“謝”字不知是承載了多少沈重的感恩之情,莫翎軒並非真正的無情之人,自然可以感受得到。

她道:“不必客氣!”

最後他們又看了那劍兩眼,才戀戀不舍地離開,此去只為投胎,若是有緣,他們的下一世自然還會在一起。

化身重明鳥,江文清帶著修緹的魂魄離開了三無店,向冥界飛去。

幾千年前的事,在這個時候終於有了一個完美的落幕。

那一抹猶如殘陽的紅漸漸消失在溫莫二人眼前。

溫子揚若有所思,半晌才反應過來,像夢囈般地大叫起來:“他們就這麽走了啊?”

莫翎軒用折扇輕輕拍了一下他的頭,道:“他們不走,難道你還要他們留在三無店裏過夜不成?”

溫子揚趁機搶過她的折扇,嬉皮笑臉道:“我只是奇怪,他們的孩子留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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