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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我有讀心術: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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鴛鴦心中盤算著離寶玉那金疙瘩遠遠兒的, 可還沒等她想出什麽好法子,錢嬤嬤卻帶了個壞消息回來。

錢孫兩位嬤嬤原是宮裏的老人兒,從前是服侍過貴太妃的, 頗得重用, 後來貴太妃歿了,兩人這才求了恩典出宮,做了教養嬤嬤。雖說如今二人不在宮裏頭了, 可也沒跟裏頭的舊人們斷了聯系, 隔上三兩個月, 總要出去一趟互相通通氣兒, 交換交換消息。

只是往日她們出去的時候,嬤嬤們回來總得天色擦黑,臉上帶著笑不說, 還會給府裏眾人帶些稀罕玩意兒。可這一遭,她們不但來去匆匆, 居然面帶寒霜的回來了。

這可是稀罕事兒, 須知鴛鴦服侍嬤嬤們兩年, 還是第一次見她們情緒如此外露。她心知必定是發生了大事, 卻不敢開口去問,唯恐招惹了哪個的不喜,再挨一頓排揎, 只老老實實的端了茶,站在一旁不吭聲。

沈默了半晌,孫嬤嬤才嘆了口氣, 低聲道:“這事兒, 不是你我姐妹能決斷的,還得去快快稟明了府裏的老太太和太太們, 由著她們做主。今後是個什麽章程,咱們也不要多嘴說話,只聽她們的安排才是上上策。”

錢嬤嬤也唉聲嘆氣,實在多少年也沒有見過這樣的事兒,如此陡然攤上了,都覺得難辦。她點點頭答應了,兩人也不再坐著,只打發鴛鴦和彩雲立刻去請王夫人和元春,她們倆帶著鸚哥和才寫,一行人在榮慶堂匯合。

鴛鴦不敢耽誤,和彩雲兩個出了門,兩人對視一眼不說話,只覺得風雨欲來,只顧腳步匆匆的去請人不提。

不一會兒,眾人齊聚賈母屋裏,丫鬟婆子們都被打發出去,周瑞家的親自守著門,這陣勢就嚇得小丫鬟們驚恐不已。

因著鴛鴦和鸚哥是這院裏出去的,如今又服侍著錢嬤嬤和孫嬤嬤,眾人以為她們知曉前因,便有珍珠幾個熟識的來打聽消息。只是她們哪裏知道,俱都是搖頭不已,陪著一起擔心罷了。

鴛鴦縱然知道不該,可抵不過心中實在好奇,撿了個不遠不近的地方坐下,明著發呆,實則暗暗聽裏頭人講話。

這一聽才發現,果然是一件大事。

原來因著今年國庫空虛,當今發下話來,竟要取消此次大選,連小選都縮小規模,簡辦即可。

這可實在了不得,賈家府裏上上下下忙活了這麽久,銀子東西拋費了不知多少,就是為著送大姑娘入宮參選,博個天家富貴。可是如今大選取消,只留下小選,卻要元春如何應對,總不能讓榮國府大姑娘通過小選入宮,去做個宮女吧。

不說元春能不能接受,也實在是丟了賈家的臉面,傳出去白白惹人嗤笑。

鴛鴦的一顆心沈了下來,突突的跳個不停,只覺得如今這平靜的日子,怕是很快就要消失了。

後頭老太太她們的打算,鴛鴦都沒聽到,蓋因錢孫兩位嬤嬤說完了消息,就識趣的起身告辭,留給賈家人自己商量,也是為了避嫌的意思。鴛鴦作為服侍的人,自然要跟著一起離開,只不知後事如何,心中實在忐忑不安。

倒是嬤嬤們回來之後,神色已經恢覆了正常,照舊吩咐她們磨藥粉煮藥膳,日常的工作不許停下。

彩雲和彩霞一邊幹活,一邊說悄悄話,都在討論到底出了什麽事情,鸚哥也在一旁附和,只鴛鴦時不時應一聲,並不十分參與。

好容易糊弄過一日,鴛鴦剛回到屋裏,鸚哥就敲門了:“你今兒是怎麽了,神思不屬的,可是遇著了什麽煩心事兒?”

鴛鴦也沒想著能瞞過身邊的人去,只嘆了口氣道:“今天早上,我見嬤嬤匆匆回來,又見著老太太、太太都板著臉,心裏害怕罷了。她們還叫了大姑娘過去,眼看著選秀還有一個月的時間,我心裏慌的緊,別是出了什麽岔子了吧。”

聽到說這個,鸚哥心裏也發愁,不過還是強打起精神安慰道:“能有什麽事情,左右有老太太和老爺他們呢,咱們這些小丫鬟,顧好自己便罷了。再一個,大姑娘才貌雙全,難得脾氣性格又好,便是不進宮做娘娘,嫁到哪家使不得呢,未必不是個好去處呢。”

鸚哥說的也是鴛鴦所想,據她往日裏觀察,元春並不是個十分想進宮的,如今這一遭出來,說不得也是她的運道呢。

總歸這些年元春都乖巧聽話,對於府裏安排的課程,請來的嬤嬤,總是力求做到最好處,絲毫不曾懈怠埋怨過。如今是天意如此,當今陛下金口玉言發了話,總不該怪到元春的身上去,如此過上二年,元春也才十六七歲,正值花期,日後也該有個美滿人生才對。

想通了這一點,鴛鴦放下心來,笑著點頭:“你說的很是,倒是我自誤了,咱家大姑娘仙女一樣的品格,何愁沒有好前程,只安心等著就是了。”

鸚哥見她神色松緩下來,心中也高興,又閑話了幾句,才起身告辭。

悶頭睡了一覺,第二日鴛鴦和鸚哥都恢覆如常,只彩雲姊妹倆面色不太好,估計是透過周瑞家的,知道點別的什麽事情了。這卻不是鴛鴦兩人能說的,畢竟她們小姊妹之間互相寬慰還好,鬧到主子們面前,總是不成體統,且也有個親疏遠近的顧慮。

此後十幾天的時間,府中的氣氛都格外低沈,元春院裏的尤甚。

鴛鴦每每去送個什麽東西,都能聽見元春憑欄嘆息,連眼眶都略有紅腫之意,想來無人之時定是沒少哭過。鴛鴦也是無法可想,只是熬煮藥膳更加上心,來往服侍的時候,也越發輕手輕腳起來,只盼著不要惹了誰的眼,再闖下禍事來。

如此過了半月有餘,這一日忽然傳出信來,說是二位嬤嬤功德圓滿,不日就要辭別回家了。

這可是晴天一道雷,劈的鴛鴦不知東南西北了,離著選秀還有幾日呢,大姑娘的前程未定,怎的就要把嬤嬤們送走了呢?

她也顧不得探聽旁人心聲不好,開了那讀心術,細細探究緣由。

這一聽可了不得,原來是兩位嬤嬤主動辭行,只為看不上賈家的品格!

錢孫二人何等慎重的人,這樣嫌棄的話都在心裏來回翻滾,可見賈家這次做的實在糟糕。鴛鴦從她們的心語中,慢慢把前後因由理了清楚,也差點沒忍住罵出聲兒來。

原來,外頭已經確定了今年大選撤銷,即便是宮人們的小選,也不許鋪張浪費,只挑些窮苦人家的孩子進去,為的是做洗衣掃地這些粗活,就像是賈家粗使丫鬟的意思。

這本是當今和太後為著節儉,想要省下一筆銀子,緩一緩國庫空虛的好意,可惜卻把滿京城的達官顯貴急壞了。

賈家上下打點了這小一個月的功夫,白白拋出去許多銀錢不說,還無功而返。

事已至此,錢孫二人愛重元春的人品才華,便想著為她引見幾位學生,算是師姐妹彼此相熟,日後在京中能有個照應。她們二人教導過的學生,各個也都是王公大臣家的嫡女,不論是出嫁還是未出嫁的,說出去都是名滿京城的人物,這也是變相幫元春擴張人脈的意思。

可惜這番好意被王夫人婉拒了,反而帶著元春去求見了宮中的甄太妃,想走甄太妃的門路,把元春送進宮中做女史!

這可戳到了錢孫兩位嬤嬤的肺管子,好好的公卿家的小姐,現放著外頭的大好前程不要,倒要進宮去做個女史。女史這名號再是好聽,在外人眼中還是個服侍人的宮女,頂多是蓋了一層遮羞布,面兒上光而已,旁人誰真的當成個人物呢。

兩人從來教出的女學生,要麽進宮做了貴人,要麽成了世家大族的宗婦主母,這冷不丁出了一個宮女,竟是砸了自己的招牌了。消息若是傳出去,便是她們從前教過的學生,估計心裏也是生惱了的。

兩位嬤嬤一時心疼元春的遭遇,一時氣憤自己的名聲兒,實在忍不得了,這才一怒之下辭了館,竟然想要從此離了京都,再不回來了。

鴛鴦也跟著生氣,想起素日大姑娘何等溫柔可親,如今要進那深宮大院不說,還是去做了服侍人的宮女。自己這種家生子就罷了,原是生下來就成了賈家的奴才,可大姑娘那樣的人品,何以也落了這樣的下場。

越想越心酸,鴛鴦的眼淚不自覺流了下來,一時哭的稀裏嘩啦的,倒把鸚哥嚇了一跳。

“鴛鴦,你這是怎麽了,好端端的哭什麽?快把眼淚收起來,如今從老太太到姑娘們,各個都心情不好,若是被誰見著你哭了,指不定惹出多大事兒來呢。”

“哎呦,快擦擦眼淚,到底是怎麽了?哭成這個樣子,你且說來我聽聽,縱然我不能,咱們去求嬤嬤和大姑娘去,再哭壞了身子可怎麽是好?”

鸚哥急急的勸了半日,鴛鴦只是憋不住,反倒哭的越發淒慘了,還是驚動了屋裏的嬤嬤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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