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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我有讀心術: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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鴛鴦私下去送了金文翔夫妻兩個, 卻只得了他們幾口吐沫和半天謾罵。

聽著耳邊的汙言穢語,她沒回一句話,只目送馬車跑遠了, 這才在後門幾個婆子滿含探究的目光下, 又獨自一人回了小院。謝過了鸚哥等人的關心,埋頭睡了一覺,第二日又打起精神好生服侍錢嬤嬤。

錢嬤嬤見她心性堅韌, 越發高看了兩眼, 便是教導元春的時候, 也許她在一旁服侍著, 算是默許了她的偷學。

鴛鴦得了這個好,便把哥嫂的埋怨壓在心底,只拜托府裏的小廝, 往金陵老家送了信,跟老子娘把前因後果說個明白。這卻是為了防著那對夫妻惡人先告狀, 憑白壞了自己在爹娘心中的名聲兒, 只是爹娘素來重視哥哥多過自己百倍, 也不知道日後可還有母子親緣的情分了。

鴛鴦胡亂想了一遭, 便又拋到腦後,只一門心思跟著錢嬤嬤學本事。兼之元春也因上次的事情看重她,見她偷摸自己在地上比劃著練字, 還把自己不用的字帖筆墨送了好些過來,只說是賞她服侍錢嬤嬤用心。

這東西買著不便宜,鴛鴦的私房錢大多都填了這筆墨紙硯, 如今白來了這些, 心中高興極了。又見鸚哥羨慕自己識文習字,便拉她來同學, 一日教上三五個字,到初冬第一場雪落下的時候,千字文都過了一遍,鸚哥已經能單獨給父母寫信了。

她們兩個年歲小的,除了自己的小心思之外,也牟足了力氣跟著嬤嬤學醫術藥膳,就是調香的本事,錢嬤嬤也沒有避著二人。只是香料精貴,那些珍稀的即便只指頭大小,都要幾十兩銀子,這兩個小丫鬟再是眼饞,也沒有機會上手罷了。

倒是彩雲和彩霞兩個,心中急切,她們二人一來年歲大了,再過二年就得放出去嫁人,如今只想著多攢些私房銀子。二來她們當初就不是很討嬤嬤們的喜歡,如今在這院子裏越發尷尬了。雖則不曾受過冷待,可稍微私密些的事情,卻鮮少交給這姊妹兩個去辦,落在外人眼裏,就是不受重視的意思了。

這個外人,卻是二太太身邊的周瑞家的,她是王夫人的陪嫁丫鬟,又嫁給了賈政的隨從周瑞,如今算是彩雲和彩霞二人的堂嫂。也是看在她的面兒上,這兩個原本不是很出挑的丫鬟,才進了榮禧堂,混上了二等丫鬟的例。

當初王夫人指了這兩人過來,也是想要她們盡心盡力,把錢孫兩位嬤嬤服侍開心了,能夠在教導元春時多下幾分力氣的意思。誰知周瑞家的如此聰慧,這兩個堂妹卻是傻的,半點猜不到她的心思,反倒叫人家積年的老嬤嬤看透了,如今寧可重用兩個不知事的小丫鬟,也只把這兩個大的放著好看。

周瑞家的急的跳腳,隔三差五便把彩雲兩個叫出來訓斥一通,越發嚇得這二人畏畏縮縮不像個樣子。

後來還是元春看著過了,出言彈壓了周瑞家的兩次,這才讓姐妹二人得了清凈太平日子。這兩人知曉緣由後,免不得對元春感恩戴德,連帶著服侍錢孫兩位嬤嬤時,都更精心百倍不止。

長此以後,居然也慢慢博得了嬤嬤們的青眼,看著倒與鸚哥兩個不差什麽了,這倒是意外之喜。

鴛鴦默默看著這些事兒,越發對元春的手腕嘆服,至於兩位嬤嬤,她更是從心裏敬畏。這些日子她也發現了,但凡是有外人在場的時候,兩位嬤嬤非但謹言慎行,連心思都大多是放空的,如此內外一致,方才不會被有心人看出敵襲,這也是鴛鴦聽不見她們心聲的緣故。

但是等到服侍的丫鬟們都下去,她們二人獨處的時候,也會說些宮中看不見的血雨腥風,感懷自己姊妹兩個能全須全尾的出來,過上如今太平清凈的日子雲雲。

鴛鴦每每偷聽到,都心驚於宮中生活的嚴酷,居然不只是嘴上不能說,連心裏都不能想的,稍有半點不是,小命就難保了。怪道每年一小選,五年一大選,大批的人進去,卻不見多少人能出來,原是都死在了寂寂深宮之中。

每每想到這一茬,再看到溫柔大方的大姑娘,鴛鴦心中就湧起莫名的酸澀難過來。

這樣金尊玉貴,花容月貌的姑娘,也要把一生葬送在深宮大院裏頭,博一個未知的輝煌前程嗎?只是看著賈家上下歡欣鼓舞,便是仆婦們日常嗑牙閑話,都在展望大姑娘一朝雀屏中選,服侍帝王身側,也叫自家做個皇親國戚等等,倒叫鴛鴦無話可說,只把心思埋在心裏不提。

眨眼又是大半年過去,等到翻過年三月,元春就該進宮備選了。

眼看著還有五六個月的時間,賈母和王夫人對著元春便越發重視起來,連晨昏定省都省了,只唯恐外頭風大太陽烈,再曬黑了膚色不好養。

而孫嬤嬤帶著鸚哥和彩霞兩個,更是按著一天三頓的藥膳輪番準備,俱都是滋補養顏的佳品,不說效用如何,便是其中的藥引子,都是等閑人家聽都沒有聽過的。鴛鴦倒是聽到錢嬤嬤說了一嘴,原是先皇宮中一位寵慣六公的貴妃用過的,那位貴妃直到五十來歲,還宛如二十多的人,面如桃花灼人,都是這些藥膳方子的效果。

孫嬤嬤的幹娘,從前在宮裏就是服侍那寵妃的,後來便把這些東西教給了她去,真正是孫嬤嬤安身立命的本事。

就拿現在來說,即便鸚哥和彩霞兩個日日跟著,可到了關鍵時候,也會被打發出去。兩人如今連藥膳需要的材料種類,用料幾何,需要燉煮多久都不甚清楚,只能算是打下手的。

可饒是如此,也叫二人受益匪淺,除了這些絕密的方子外,孫嬤嬤也知道許多養生方子,時常也燉煮了出來,送去府中各處討個巧兒。這些東西對於孫嬤嬤是尋常,她也沒有那許多功夫自己做,便都教給鸚哥幾個擺弄,都是實實在在的好處。

如今的方子多值錢,即便是孫嬤嬤看不上眼的,對於鸚哥幾個丫鬟而言,都是難得的好東西了。手裏握著這幾個方子,日後即便出門子去,也被婆家高看兩眼,比壓箱底的幾百兩銀子都實用,且難得不打眼,是細水長流的好處。

因為這個,彩霞彩雲服侍起來越發盡心,空閑下來的時候,居然還找了鴛鴦,想要認識幾個字,日後說出去好聽些。

這二人有周瑞家的關系,如今又在同一個院子裏服侍,鴛鴦自然無有不可,當即便應下來。如此侍候的時候各自當心,下來差又湊到一處去讀書認字,四人雖說出處不一樣,感情卻越發好了。

且因著彩雲彩霞的爹娘兄弟,也在賈家辦事,倒比鴛鴦和鸚哥兩個便利些。因為欠著鴛鴦教認字的情分,日常她們若是需要采買些東西,便不用通過府中的例,偷偷買了來,又便宜又省事,一下兩好。

也是因著和彩霞幾個好,終日忙忙碌碌,倒和老太太屋裏的人疏遠了。

這一日,趁著秋日太陽好,孫嬤嬤發話叫鴛鴦和鸚哥晾曬藥材。

珍珠卻突然到訪,說是琥珀和碧璽等人的年歲到了,下個月便要出府去嫁人。如今她們幾個底下的丫鬟們湊份子,想要給這幾個姐姐送點子東西,算是全了這些年相處教導的情分。

“我們這邊都商量好了,一人拿出兩個月的月例銀子來,湊到一處去打幾只釵來,分送給姐姐們一人一只,雖則姐姐們不缺,畢竟也是我們的心意。”珍珠細細的說了,又道,“從前你和鸚哥也是咱們院裏的,如今雖然服侍著嬤嬤們,總歸交情不一樣,我這次過來,就是想問問你們倆,可要一同麽?”

鴛鴦和鸚哥自然要加兩份進去,琥珀碧璽等大丫鬟,當初對兩人都不錯,如今是她們的喜事,兩人自然要賀一賀。

說著,各自取了兩吊錢出來,一並遞給珍珠:“好珍珠,你且先拿了回去,待到晚間我我們這邊得了閑,再親去賀姐姐們的喜。”

珍珠笑著收下,見她們二人不得空,又走了不提。

等到珍珠離得遠了,鴛鴦方才和鸚哥說話:“日子過得真快,轉眼我也進府三年半了,姐姐們出去了,又該補進來一批小丫鬟,如今我竟也成了府中的老人兒了。”

鸚哥聽她說話老氣橫秋,放下手中的藥材,揪了揪她頭上的丫髻,笑道:“罷喲,誰家老人連個丫髻都梳不起的?正經連十歲生日都沒過呢,倒在這裏老氣橫秋起來,且安心做活兒吧。總歸府裏的規矩,二十歲才許出去呢,咱們倆還有十年呢,如今想那些做什麽。”

這話說的在理,鴛鴦想了一想,也就放下,仔細晾曬研磨藥材不提。

等到晚間,服侍嬤嬤們睡下,兩人這才回屋拿了備好的針線,去榮慶堂與人道賀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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