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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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霄有天收拾雜物的時候,翻到了一張熟悉的畫。

他拿給何以初看。

何以初幾乎是一下就認出來了,他彈了彈畫紙上沈霄的頭發,笑嘻嘻的問:“這就是唐天畫的咱們倆?”

沈霄笑著點點頭,他挑眉,“他都告訴你了?”

何以初沒說話,唐天當然早就告訴他了,一個存在於十幾年前的宋一都能讓自己惦記這麽久,醋勁到了現在都還存著,更別說真真正正跟沈霄傳過緋聞的唐天了,他沒去找沈霄鬧簡直就是奇跡。

其實這件事說大也大,說小也不小,唐天是名副其實的小少爺,當年追隔壁學校的季鈺瀾追的轟轟烈烈。

季鈺瀾此人無父無母,每天的生活除了打工就是學習,基本上沒有娛樂的時間。

唐天在季鈺瀾這裏屢屢碰壁,明明這人對他就是特別的,他明明能感覺到對方也喜歡自己,可季鈺瀾從不開口說,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絕,把唐天推的越來越遠。

小少爺從小到大沒這麽挫敗過,那段時間天天以淚洗面,明明不能喝酒,還學著別人天天跑去酒吧,他那段時間跟季鈺瀾賭氣,把人所有聯系方式都給拉黑了,所以每次酩酊大醉分不清方向的時候,酒保的電話都會打到沈霄這裏來。

沈霄此人平常再冷漠,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他也能分得清身邊人誰對他是真心還是假意,到底是不放心唐天一個醉酒的人在外面,於是那段時間接送人這種事花費了他不少時間。

他實在是受不了,想提醒唐天以後不要這樣了,但毫無作用。也正是由於這樣三天兩頭的會面,學校裏那些本來就磕他倆cp的人更是有了源源不斷的真糖。

正主表示一臉懵。

但有天唐天卻突然神神秘秘的湊過來,跟沈霄說季鈺瀾問他是不是跟自己在一起了,唐天靦腆的說他覺得這次有戲了,季鈺瀾這是醋了,於是那段時間唐天幾乎纏在了沈霄身上,他到哪都能看到唐天。

沈霄對這些倒是不怎麽在意,反正都是假的,隨便他們怎麽說。

那幅畫也是唐天畫的他跟何以初,他不知道何以初長什麽樣子,所以畫成了一個四不像,起初沈霄沒要,覺得實在沒必要,他都有真人照片了還要一幅畫幹嘛,但後來聽唐天說那幅畫被他拿去賣之後,沈霄還是沒忍住,一個人跑過去偷偷買了下來。

何以初眼睛彎彎的抱住他,趴在他的懷裏輕聲說話:“哥,那些都不重要了,現在的我很確定,你從始至終都只喜歡我一個。”

“還挺明白。”沈霄笑著彈了下他的額頭。

“當然了。”何以初揉揉額頭,“我說的不對嗎?”

“對,很對。”沈霄把他擁進懷裏,摟得很緊。

他想,過去的一切都不重要了,因為跟何以初在一起的未來太過美好。

可能是看到了那張記憶裏的畫,沈霄這天晚上罕見的做了個夢。

他已經很久不做夢了,剛從何家搬出來那段時間做的很頻繁,幾乎每天晚上都會夢到何以初,夢裏他一遍遍說自己是騙子,是壞人。沈霄也一次次在夢裏鞭撻自己,痛恨自己,懲罰自己,然後一次次驚醒,醒來後屋子裏伸手不見五指,他渾身冷汗。

後來他刻意去逃避那些噩夢,以至於他在意識到自己已經很久不做夢的時候,緊接著又發現自己已經失眠好久了。

他能一個人從月亮升起坐到太陽爬上來,做夢這種東西早就已經跟他八竿子打不著關系了。

後來他的睡眠質量有所改善,他卻也是很少再夢到什麽。

興許是那幾年自己的全部心思都撲在了事業上,興許是他無數次的自我麻痹跟催眠終於起了效果。

然而就在這最平靜的一天,自認為全天下第一幸福的沈霄,還是在晚上做了一個久違的夢。

夢裏的一切都很真實,沈霄恍惚都以為自己不是在做夢,他只是又親自經歷了一下他那幾年的生活。

他夢到他剛到寧城的時候,那時候已經是高三下學期,他突然的轉學已經夠讓人大吃一驚,過於優越的外貌更是輕易獲得了很多人的關註,然而這種關註也很快就在數不清的試卷跟沈霄永遠冷淡的態度裏慢慢減少。

他高三下學期的生活大概是他這輩子最痛苦的一段日子,比他當初吃不起飯被人罵精神病的時候還難熬。

他總是會想起何以初,一遍遍用試卷麻痹自己,一次次從噩夢中驚醒,然後看到何以初失望流淚的臉,醒來後又墜入另一個深淵。

一模的時候他的成績直接跌到了二百名開外,分數也是前所未有的低。

也是那一次,他再也受不了,自己偷偷買了回江城的車票,他遠遠的看了何以初一眼,突然意識到,如果自己再這樣下去,他可能這輩子也就這樣了,他可能以後真的只能這樣在暗地裏偷偷看他。

可他甘心嗎?他不甘心。

他怎麽會舍得放棄呢?那是他從五歲就看著長大的何以初,那是他放在心裏永遠不舍得褻瀆的寶貝。

他夢到了自己大學的時候,他忙著學習忙著項目忙著交際,向來討厭社交的他學會了阿諛奉承,學會了面不改色的說假話。

那時候他是被很多學生仰望的存在,得體的禮儀,恰到好處的禮貌,永遠控制得當的面部表情,卓越的成績跟出色的外表。

可沒有人會知道,這樣耀眼的一個存在,他在人前有多受歡迎,就會在心裏多加倍的唾棄自己。

他知道自己變了,他再也不是何以初印象裏的沈霄了。

何以初也在慢慢改變。

沈霄看著他從十四歲到二十二歲,記得他一年又一年的生日,看過他好幾場畢業典禮。

每一次單方面的重逢,沈霄都會在心裏悄悄丈量那個小小的人,用眼睛貪婪的描摹他的每一寸。

看著他變高,變帥,嬰兒肥褪去出現線條淩厲的側臉,變得話越來越少,活潑的他越來越喜歡發呆。

大學的時候沈霄得到過來自四面八方的愛意,無論是真情還是假意。也經歷過無數次告白,男男女女都有。哪怕他出了櫃,自詡自己已經有喜歡的人,也絲毫不能影響到什麽。

而奇怪的是,面對每一場告白,盛大的熱烈的,浪漫的喧囂的,平靜的緊張的,沈霄發現自己的內心都無波無瀾。

他只是會在這樣的每一刻,不受控制的想起當年那個小孩兒,眼睛裏都是藏不住的愛意,膽怯又大膽的對自己說喜歡。

也會在拒絕時看到那些人失望的表情後,想到那天的何以初,懵懂的雙眼,晶亮的眼睛沒了光,小小一個坐在那裏像被人打了好幾拳。

沈霄親口拒絕了許許多多的人,心中都不曾有過一絲愧疚跟抱歉,但他總是會在午夜夢回時,想到何以初那張布滿了淚痕的臉。一次次被驚醒,任由巨大的窒息感把自己包裹,他像溺了深海的浮萍,卻從不求上岸。

後來他開始創業,咖啡跟安眠藥一度成為了他的標配,這是一種怎麽看都怎麽違和的搭配,他其實也並不需要咖啡。

一個想睡都難以睡著的人怎麽會需要咖啡提神呢?

他靠自己就夠了。

後來他覺得自己似乎找到了答案。

他應該是在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個正常人,畢竟沒有哪個人是工作一天下來還不需要睡眠的。

他這個時候已經是個體面的成年人了,如果說大學時期的他在進行完一堆冠冕堂皇的屁話後還會在心裏默默譴責自己,那現在的他連基本的譴責步驟也省去了。他能面不改色的陪客戶喝酒喝到胃出血住院,能平靜冷淡的說出來數不清的吹捧讚嘆。

他有時候靜下來會恍惚的問自己是不是還活著。

活著的話,他每天這樣的意義在哪裏,他找不到,他只是在虛度天日。

可是死了的話,身體又為什麽會痛苦,心臟為什麽會難過,何以初是誰?為什麽自己總是想起他?

年紀輕輕白手起家的小沈老板,拒絕了一個又一個人拋來的橄欖枝,拒絕了接連被送到他懷裏的美人帥哥。

沒人知道他常年擺在辦公桌上的那個照片裏的男孩兒是誰,就像沒人知道,沈霄換了好多個錢包,但錢包裏面永遠不變的,是兩張小小的照片,一張上面是一個稚嫩的男孩的臉,另一張上面是雪地裏略顯幼稚的字體,“沈霄。何以初。”

更不會有人知道他們的大老板,為什麽總會在每一年的一月二十五日左右,提前幾天就把所有工作做好,所有計劃安排好,再一連失蹤好幾天,回來之後工作效率還會變得奇低。

夢境轉移,他回到了醫院裏那個小小的抽煙室,他親眼看著他的初初熟練的點煙,殘忍的說出那句不認識自己,然後跟別人一同離開,留給自己一個再也不會回頭的背影。

他想撲過去,用力親吻他,撕裂他,可僅存的一點理智又命令他停下來。

他大汗淋漓,在夢裏嘶吼出聲,他隨之睜開眼,粗喘著氣,猝然對上一雙擔憂望著他的眸子,眸子裏只有一個他。

一夢九年,他從夢中驚醒,卻是頭一次睜眼就能看到那個夢中人。

沈霄恍然回神,他想起來,他早已不是孤身一人,夢中的人也早已回到他身邊。

何以初輕輕擦掉他額頭上的細汗,輕輕摸著他的臉,小聲說:“哥哥別怕,我陪著你。”

沈霄眨眨眼,他克制的把何以初揉進懷裏,閉上眼睛,啞著嗓子開口:“我不怕。”

從此之後的經年,有他陪在自己身邊,每一個夢都會成為難以忘懷的美夢。

窗邊泛起了魚肚白,清晨的第一縷光顫顫巍巍的照進來,窗簾拉著一道縫隙,沈霄看過去,隱約看到了一點暖融融的綠色。

望城的春天也要來了。

他很幸運,此後的每一個春夏秋冬,無論坦途與否,都會有這麽一個人,堅定的陪著自己走下去。

年少時的喜歡久經沈澱,最恣意明亮的少年驕傲的宣洩愛意,屬於他們的遠方盡是坦途。

作者有話說:

沈霄跟何以初的故事到這裏就告一段落啦,但小情侶將繼續乘風去,前程錦繡。

接下來會開新的一卷,寫寫宋一跟周秋衍的少年心動,是在我看來一個比較浪漫的故事,也希望你們可以喜歡。

謝謝看到這裏的朋友們,你們的每一個收藏、海星、評論跟投餵,一點點匯聚成了我更新路上最大的動力,給了我繼續寫下去的勇氣。

可以說,這個故事得以在今天順利完成,你們功不可沒。

謝謝你們陪我一起參與了一小段沈霄跟何以初的人生。

以後天高海闊,他們自有他們的自由。

我也會繼續寫出很多個故事,也希望大家都能讀到自己喜歡的文字。

如果有幸下本我們還會遇見,那一定也是種足夠浪漫的際遇,而我一定也可以很快認出你。

副cp--少年的喜歡蕩在夏天的風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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