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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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以初趕到的時候先看到了坐在走廊凳子上的唐天,他一路飛奔過去,在唐天跟前停下,抓住他的衣領一把將他拽起來,眼底一片赤紅的盯著他,聲音很沈,“沈霄呢?”

唐天被他這副樣子嚇了一跳,他本能的縮了縮脖子,知道現在何以初狀態不太對,也不敢刺激他,小聲說:“那個小初....我跟你說了,你別生我氣。”

“我問你沈霄呢!”何以初這一嗓子吼的很大聲,嗓子都要變了調,引得走廊上的人頻頻看他。

“對不起!”唐天閉上眼睛,嘰裏咕嚕一通說,話都不帶停頓的,“我接到季鈺瀾電話後就往這邊趕了,就知道沈霄是被車撞了一下,然後我一進醫院就看到醫生推著個渾身是血的人往前跑,我都要嚇死了,還以為那是沈霄,知道你不在又急急忙忙給你打了電話。”

“所以...沈霄沒事是嗎?”何以初的聲音還是顫抖著。

“對,他沒事,他就是輕微的擦傷。”唐天抿抿嘴。

得到肯定的答覆,何以初這才重重的呼了一口氣,整個人瞬間從剛才緊繃的狀態下抽離出來,隨之而來就是巨大的無力跟空虛。他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腿都是軟的,腳步踉蹌了一下,要不是唐天及時扶住,他怕是要直接面朝地面摔下去。

何以初掙開唐天的手臂,雙手在半空中虛抓了下,又什麽都沒抓住,他搖搖頭,懷疑自己精神狀態出了問題,“沒事的話,我就先走了。”

“欸小初。”唐天皺著眉叫住他,走上前去仔細觀察他的神色,“方便進一步說話嗎?”

何以初楞了半天才明白這話是什麽意思,遲鈍的點點頭,跟著唐天往前走。

在一個無人經過的窗前停下,何以初靠墻站著,下意識想要抽根煙,又意識到這裏是醫院,於是沒點火,只是把煙用力捏在手心裏。

“你怎麽了小初?跟沈霄吵架了?”唐天關心的看著何以初的臉。

何以初搖搖頭。

算吵架嗎?兩個人一起吵那才叫吵架,他自己一個人的獨角戲又能算什麽呢?

唐天皺皺眉,踢了踢墻角,“沈霄也真是的,之前每年到了這個時候不都該人間蒸發了嗎?今年怎麽不消失了,好不容易不走了,竟然還要惹你生氣!氣死我了。”

何以初不知道在想什麽,也沒回話,等到唐天問他有沒有在聽自己講話時才擡頭,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只是下意識問:“什麽消失?”

“別提了。”唐天十分無語的皺皺眉,看到何以初疑惑的表情,擺擺手,“他這人就這樣,我們都習慣了,每年到了這一天沈霄都會消失兩天,神不知鬼不覺的人就沒了,電話也不接信息也不回的。頭一年他這樣我們還以為他失蹤了呢,差點就要報警了,結果沒兩天他自己回來了,後來的每一年他都這樣,我們也都習慣了,誰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幹嘛去了。”

頓了頓,唐天嫌棄的撇撇嘴,他站直身,還是沒忍住繼續攻擊,“按理來說,照著之前他每一次消失的時間來算,今天他就該看不著人影了啊,結果現在竟然還在惹你生氣!”

唐天揮了揮拳頭,“我一定幫你好好教訓他!什麽人哪這是,追人的時候說的那麽好,還偷偷暗戀了你那麽多年,跟個大情種似的,結果追到手了就這樣!渣男!”

唐天還在說什麽何以初已經有些聽不進去了,他掐了下自己的手心保持冷靜。

何以初,冷靜。

冷靜,何以初。

冷靜啊。

不要再多想了,這只是巧合,即使明天就是你的生日又能怎麽樣?即使沈霄就是會在這兩天人間蒸發又能怎麽樣?

你清醒一點,這都跟你沒有什麽關系。

可即使有一萬個理由在阻止他去多想,也還是有一個理由在勒令他隨著心來,偏偏那一個理由還是甚囂塵上,比一萬個帶來的威力還要大。

他閉了閉眼,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正常些,即使是到了現在,他難過的要死,卻還是忍不住追問:“暗戀?”

唐天納悶的嘀咕了兩聲,他看著何以初茫然的神色,“你不知道?”

何以初手心都不知道有幾個指甲印了,他緊緊抿著唇,不知道該作何表情,慢半拍的搖頭。

“我靠!你竟然都不知道沈霄之前暗戀你!”唐天吃一大驚,音調都不自覺拔高,像發現了新大陸,眼睛瞪得圓圓的,“他他他他,沈霄他暗戀了你好多年啊!”

“我剛上大學那會兒就聽說他了,不光是因為他剛開學就出了櫃,還因為他拒絕每一個表白的人時說的話都是他有喜歡的人了,無情的一批,你都不知道這事當時傷害了多少少男少女的心。”

“但是時間長了也都只見他總是一個人,沒見他身邊有過誰,就有人開始說他其實根本沒有喜歡的人,那只是他拒絕別人的一個說辭,其實我剛開始也這樣想的。”

“直到後來慢慢跟他熟悉了起來,我就能感覺到他心裏確實是有人的,但他不說我們也都不好問。沈霄其實每次消失幾天後回來都不太開心,但又都被他藏得好好的。只有一次他回來後整個人都頹廢了不少,問他他也不說話,還破天荒的頭一次答應跟我們一起出去喝酒,沈霄他酒量其實一直都還可以,但是那次他硬生生把自己給灌醉了。”

說到這裏,唐天頓了一下,想到當時沈霄的那個樣子,還是忍不住心疼。

“我們都沒想到他喝醉以後會哭,那麽大個人了,哭的跟個孩子一樣,就抱著個手機在沙發上坐著看,魔怔了一樣。我掃了一眼,上面應該是你的照片,嘴裏不停的喊初初,喊你的名字,一直說喜歡你,最喜歡你,讓你不要怪他。”

唐天嘆了口氣,“我也是那個時候才相信,沈霄這是真的有喜歡的人。而且我告訴你,他之前的那個辦公室裏,桌子上就擺著你的照片!他只要是出遠門,包裏必定會放著你的相片。後來我們都知道他喜歡的人長什麽樣子了,他就也不瞞了,大大方方的承認了,說你確實是他喜歡了好多年的人,我們讓他去追人,他就老傻逼的苦笑,還扯什麽你們沒有可能的......”

何以初怔楞在原地,指尖在不斷顫抖,呼吸急促的不像話,大腦缺氧一般空白又窒息。

唐天說的話,一個字一個字針腳一樣紮在他心上,讓他情不自禁跟著眩暈,失控。

唐天的話還沒說完,他還欲多說,就感覺到身邊突然刮來一陣風,何以初嗖的一下從他面前跑過去,只留給他一個腳步匆匆的背影,硬生生把他沒說完的話截在了喉嚨裏。

何以初的心跳的很快,一下一下的,卻不是因為跑步太快導致的,而是因為心裏那個隱隱大膽的猜測。

有些想法一旦冒了頭就再難收回,何以初穿過回廊,大喘著氣推開病房門,直直的站定在沈霄面前。

他垂在身下的手用力握成拳,一眨不眨盯著沈霄看。

他猛地出現的動作太大,沈霄楞著的神被他的動靜生硬薅回來,眼睛瞬間睜大,怔怔地盯著他看。

“初初,你去哪了?”沈霄竭力控制著自己的語調,用力抓住何以初的胳膊,用的力氣很大,何以初有些疼,卻像是沒有感覺到一樣。他慢慢平覆呼吸,目光沈沈的盯著面前的沈霄看,眼睛裏湧動著的情緒幾乎要滿溢出來。

“怎麽了?”沈霄知道何以初情緒不對,然而他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還沒從剛才找不到人的害怕中回過神來,伸手摸了摸何以初的臉,觸感很冰涼。

何以初抿著嘴巴搖了搖頭,片刻後,他悶悶的喊了聲“哥。”不給人反應的時間,直接用力就撲進了沈霄懷裏。

何以初雙手緊緊摟著沈霄的腰,臉頰貼在他胸口蹭了蹭,閉上眼睛聽著他哥的心跳。

沈霄一下一下揉著何以初的頭發,輕輕在他發頂落下一個吻,聲音也不自覺地放輕,“不開心?”

何以初趴在他懷裏搖頭,他咬著嘴唇,終於還是開了口,“唐天說你明天會不在。”

沈霄揉著他手的動作頓了下,他失笑,“他倒是比我知道的還多。”

“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何以初從沈霄懷裏探出腦袋,雙手依舊緊緊放在他腰上,眼圈有些紅的看人,聲音很悶,“他說你每年的這兩天都不在。”

沈霄看著他,卻沒說話,只指腹動了動,很輕的按在何以初眼尾,像在給他擦拭眼淚。

何以初的臉頰乖順的在他手心蹭了蹭,一雙眼睛眨啊眨,偏執的想要一個答案,“是因為我麽?哥哥。”

他執著的看著沈霄,一動也不動,非要得到一個答案。

沈霄受不住他這樣的眼神,在他的註視下很快敗下陣來,幾乎是無力的掙紮兩下,伸手覆蓋住了何以初的眼睛,下巴磕在他的頭頂,沈沈的應他,“是。”

幾乎是在下一秒,沈霄感覺到自己的手心湧上來一片濕熱,濕噠噠的貼在他的皮膚上。

沈霄一怔,意識到那是何以初的眼淚,慌亂的就要把手放下給他擦眼淚。

手腕卻被人拽住,何以初不讓他動,借著他手的掩飾無聲的掉眼淚。

沈霄心疼的要死,愧疚跟疼惜一並湧上心頭,心臟像是在被人用力的拉扯。

他又讓何以初哭了。

何以初很快就調整好自己的情緒,他用沈霄衣袖給自己擦了擦眼淚,終於肯擡眼看著沈霄,睫毛還是濕的,一眨眼就能流下來淚花。

“那為什麽這次還不走?”何以初盯著他的眼睫,執拗的問。

沈霄把他扯進懷裏,輕輕撫摸他的後背,溫暖的懷抱跟輕撫都成了一種無聲的安慰,“現在你就在我身邊,我還能去哪兒?”

何以初鼻尖又開始酸了,他用力忍了忍,使勁揉了揉自己的鼻子。

“初初,你怎麽了?告訴哥哥好不好?我很擔心你。”沈霄珍重的抱著何以初,像在抱一個失而覆得的珍寶。

何以初頭悶在他胸口,雙手抓著他的衣服,“我看到那個筆記本了......”

沈霄動作一頓。

“我以為你只是在彌補我,我以為你不愛我。”

沈霄扯了下嘴角,他小心捧著何以初的臉,把他從自己的懷裏松開來,捏著他的臉頰讓他擡頭,兩個人在白熾燈強烈的病房裏沈默對視。

窗外很黑,無風也無月,是一個再平靜不過的夜晚。

沈霄嘆了口氣,他不留情的掐了下何以初白白軟軟的臉蛋,在上面留下一塊屬於自己的紅色指印,一錯不錯的看著他,眼神很溫柔,還有絲毫沒有遮掩的占有欲。

在空氣沈默流動的間隙裏,他突然自嘲的笑了下,“看來我這個男朋友還真的挺不合格的。”

何以初睫毛顫了顫,抓著他衣擺的手不自覺用了力。

他想搖頭,想否認,想問問他為什麽這樣說。可他看著沈霄的眼睛,流動著的情緒那麽覆雜,他一點都看不透,何以初動了動嘴唇,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來聲音。

沈霄閉了閉眼,睜開的時候扯了下嘴角,“不然你怎麽會連我有多愛你都不知道。”

何以初呆在原地,他恍惚的站在那裏,明明還是同樣的白熾燈,同樣的病房,身後是黑色的夜,他卻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要飛起來了。

他看著沈霄,一瞬間甚至都忘了臉紅,木偶一樣僵在那裏。

這是沈霄頭一次說愛他。

他怔怔的看著沈霄,指尖顫抖,根本形容不出來自己此刻的心情,只知道要他現在去死他也是願意的。

沈霄看他不說話,輕輕捏了下他軟乎乎的耳垂,溫聲開口:“我是不是還沒有對你說過我愛你?”

何以初慢半拍的點頭,眼神都是茫然無措的,裏面只裝下了一個沈霄。

沈霄無聲的笑,他低頭,額頭自上而下抵住何以初的額頭,鼻尖頂著他的鼻尖,嘴唇若即若離的碰在一起,眼神黏在半空中交匯。

沈霄的聲音放的很輕,落在何以初的耳朵裏,“還記得你之前問我的那個問題嗎?”

何以初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直接掃在沈霄臉上,癢癢的。

沈霄低笑了一聲,帶著撩人的啞,“你問我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喜歡上你的。”

何以初擡起眼皮,眼珠轉了轉,眼波裏流轉著波動的光,沾著濕潤。

“我那時候沒有回答你。”沈霄喉結動了動,思緒飄回到很多年之前,時間過去實在是太久了,無聲的流動中,他自己都不知道那具體是幾年前。

有一個小天使一樣的人落到了他的懷裏,會軟軟的叫自己哥哥,給自己他所有的玩具,貼心的關心自己的一切。

頭一次,野蠻生長的沈霄體會到了被人放在手心裏的感覺。

頭一次,從來都被人看成垃圾棄之如草糠的沈霄知道自己也是會被人需要、被人重視的。

頭一次,他那一顆早早就被塵封起來,以為再也見不到光亮,一輩子就該活在陰暗角落的心出現了松動。

頭一次,他嘗試著接受別人的好,選擇去相信一個人,冰冷無情的小小少年試探著向外界伸出觸角,鼓起勇氣看一下外面的世界。

他很幸運,帶他走出軀殼的小孩兒真的如他童言無忌時所說的話一樣,把自己的一整顆心都交給了他,陪伴他長大。

他沒有信錯人,這個人真的帶他見識到了這個世界的所有美好,讓他此後經年,無論經歷了多少困難,看過了多少黑暗,被現實打擊了多少次,每每回想起那段時光,都覺得自己還能再撐一下。

一直以來他都是長者,在外人看來都是他護著何以初長大,陪伴他成人,給了他無盡的依靠跟偏愛。

可是無人知道,就連何以初自己都不會知道。

沒有何以初,就不會有現在的沈霄。

何以初是他的救贖,是他無可替代的珍藏品。

是他成就了自己。

可他的小孩兒現在在害怕,因為自己沒能夠給他足夠多的安全感,他在害怕自己不愛他。

沈霄喉嚨沙啞,自嘲的笑,“什麽時候開始喜歡你的呢?不是不想告訴你。”

他指腹蹭在何以初眼皮上,那裏有些腫,很明顯是剛哭過,“我是怕說出來會嚇到你。”

沈霄看著何以初微微睜大的眼睛,嘴角微微扯了扯,用手掌跟地面丈量了個堪堪到他腰際的距離,漆黑的眼睛沈沈的盯著他,不加掩飾自己眼底的欲望,“在你才這麽大的時候,我就夢見過自己操/你了。”

沈霄壓下來,“現在還在懷疑我不愛你嗎?”

何以初怔怔地看著沈霄,他忘了回答,只木木的楞在原地,腦子裏早就已經翻出了驚天駭浪,一時之間根本處理不來這麽多信息,眼睛都不眨了,手心被他掐的生疼。

他看到沈霄的嘴唇動了動,聲音有點兇,呼吸聲噴在他臉頰,那麽強烈,眼睛也很沈,眉毛被他壓著,看起來強勢又兇狠。

“別把你哥想的那麽偉大。”他說,語調還是無波無瀾,“虧欠?你覺得我會因為覺得虧欠就跟你在一起?”

“你哥這些年唯一的那點良知,都用在當年自以為是對你好的不告而別上了。”他閉了閉眼,眉心壓著,“最後還發現自己做錯了。”

“所以何以初。”沈霄定定看著他,“我很壞的,你知不知道你再也沒有回頭路了?你這輩子都只能乖乖的被我圈養在手心裏了。”

“我愛你,你逃不掉的。”

何以初不知道的是,每一個陷入熱戀的人都不會吝嗇表達自己的愛意。 即使沈霄的內心再封閉,面對著何以初,他也願意對著他說上一輩子的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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