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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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麟出生於書香世家,爺爺奶奶還都是搞藝術的,從小就被大人領著參加各種各樣的藝術展覽,畫展更是看過不少。因此面對展廳裏的美術作品,他總是能夠分析的頭頭是道,從意境到技巧,自有自己的一套見解,且十分的具有專業性。

沈霄雖然對這些作品並不感興趣,但這些年在外面,無論是學習還是工作,都被迫認識了形形色色的人,接觸了很多領域的知識,對各個方面的了解都很廣泛,特別身邊還有唐天這樣一個專門搞美術的朋友在,潛移默化中也對這些作品有了自己的認識。

於是兩個人走在何以初身邊,針對同一幅作品的不同看法激烈碰撞,誰都不讓誰,個個言辭犀利,同一個細節都可以爭論好久。何以初就是再遲鈍也聞到了這股火藥味,後知後覺的感覺到氣氛有些古怪。

他夾在中間,聽的一個頭兩個大,為難的看看這兩個互不相讓的家夥,最後他咬咬嘴唇,手指撓了撓沈霄的手心,在他看過來時眨了眨眼,又通知給兩個人:“我去下洗手間。”

沈霄挑眉,想到剛剛何以初朝他使的眼色,很快擡腳跟了過去。

何以初停在一個拐角處,這裏人少,他疑惑的看著站在自己眼前的沈霄,忍不住提出了自己的疑問:“哥哥,你跟陳麟師兄以前是認識嗎?”

“不認識啊。”沈霄看著他,表情很淡的搖頭。

“那...我怎麽總感覺你們倆說話怪怪的?”何以初有些不相信。

“有嗎?”沈霄不承認,大言不慚的跟他對視,面上坦坦蕩蕩。

“有。”何以初面色凝重的點頭,又很認真的囑咐,“哥哥,陳麟師兄人很好的。”

“嗯。”沈霄移開視線,目光隨意瞥到別處,沒什麽情緒的應著。

何以初試圖緩解他們兩個人的關系,瞧著沈霄的表情,又說:“你不要針對他。”

“呵。”沈霄從嗓子裏發出一聲極短促的笑,他終於把目光移到何以初身上,“怎麽就是我針對他了?”

“你...”何以初覺得沈霄好像突然之間有點生氣,但他不知道是為什麽。想了想,還是忍不住說實話,“你說話太厲害了,好幾次都把陳麟說的啞口無言。”

沈霄不是這種喜歡懟人的性子,他向來顧及別人的面子,雖然不喜歡社交,但只要是交際就總是能面面俱到。一般情況下他都是點到為止,特別是對於這種還算不上相熟的人,他更懶得去應對。有時候即使是不讚成對方的觀點,但只要沒有觸及到他的原則跟利益,沈霄也不會去反駁。

因此沈霄今天的一切行為確實是有些反常了,甚至都有些咄咄逼人了。

不管怎麽說這也是他第一次跟陳麟接觸,何以初私心裏還是希望哥哥能夠在自己的朋友心中留下一個好印象,因此今天沈霄的行為在何以初眼裏,多少是有點針對陳麟了。

沈霄聽了這話都不知道是該生氣還是該高興。

生氣吧,自己的男朋友誇自己厲害,他又實在是生不起氣來。

高興吧,自己的男朋友處處維護著另外一個男人,他又實在是高興不起來。

沈霄無奈的看了何以初一眼,他當然知道自己剛才的敵對態度很明顯,他也並不想這樣,但他發現他就是控制不住,看到那個男人像是孔雀開屏一樣的行為他就忍不住去阻止他開屏。

要開跑去別的地方開,別在我男朋友面前開。

沈霄看著何以初,在意識到何以初還要繼續說話的時候眉心狠狠一跳,他現在只想讓這張嘴再說不出來話。

沈霄強硬的打斷了何以初,趕在他開口前截住了他的話頭,“不是要去洗手間?”

“啊?”何以初的思路很快被他的話打斷,“我不去了。”

“我想去。”沈霄握住何以初的肩膀,不由分說地推著他往前走,“陪我去。”

然而到底是何以初太天真,他懵懵的被他哥牽到了洗手間隔間裏,不等他反應,他的腰就被人掐住,隨後整個人被掌控著退後到墻壁上。沈霄的手墊在他後頸,稍一使力何以初就被迫仰起頭,眨著濕漉漉的眼睛看人,裏面的情緒很茫然,帶著點無措,像受了驚的小貓,被人抓住了尾巴根。

猝不及防的,何以初感覺到熟悉的男性氣息壓下來,淡淡的青檸混合著若有若無的煙草味,強勢的侵襲他的一吸一呼。

他有些癢,又生出一種隱秘的亢奮跟期待,整個人被牽著往前走,被掌控。

他們接吻過無數次,從九年前懵懵懂懂的青澀親吻到確立關系後戀人間的接吻,這種親密他們早就已經做過很多次。

但何以初能明顯的感覺到這次是不一樣的,跟以往的每一次都不一樣。這個吻來的太強勢,帶著濃烈的攻擊性,某一刻何以初甚至覺得自己要溺斃在這個吻裏。

他半瞇著眼,無意識的呢喃,發出一些不成調的音節,又低低的叫“哥哥。”

何以初深陷進這樣的一個吻裏,分不清今夕是何年,他舒服極了,可身體不受控制的感覺太陌生,他憑空有些害怕,身體漸漸繃緊,雙手無力的卡在兩人中間,放在沈霄胸膛上,軟綿綿的推拒。

然而這兩只手也很快失去作用,它們被沈霄一並抓住,高高舉過頭頂,磕在墻壁上。

何以初像一個奄奄一息的小動物,面前這個人操控著他的一切,可以讓他生也可以讓他死,他用力的喘氣,喊出聲的每一句“哥哥”都像是在呼救。

兩個人在一起到現在,最親密的接觸還是停留在簡單的親親抱抱上,連摸都很少。因此當沈霄的手慢慢探進何以初衣服裏面的時候,他甚至還沒有反應過來那是什麽,意識還在被人操控著。

他被自己發出來的奇怪聲音嚇了一跳,下意識想要捂住嘴巴,手腕卻被人握的更緊。

“哥哥...哥哥...”何以初悶悶地哼出聲來,緊緊閉著眼睛,叫哥哥的時候很急。

“嗯?”沈霄表情淡淡的,他終於舍得從何以初衣服裏探出頭來,眼底也平靜,眼睛直直看著他,不想錯過何以初臉上任何一種細微的表情。好像此刻手下動作飛快的人不是他,仿佛他只是在做一件很尋常的小事。

即使是在做這種事,他也仍然清清冷冷的不像話,矜貴的樣子讓人迷戀。

“腿軟...”何以初幾乎要站不住。

沈霄眸子倏地變暗。

沈霄做什麽事情都看不出來有什麽情緒波動,空氣安靜下來之後,他慢條斯理的擦著自己的手,眸光一瞬不瞬落在何以初通紅的小臉上,臉上是少見的神清氣爽,他挑眉,不忘問:“舒服嗎?”

何以初紅著一張臉不敢去看他,最後卻又不得不在他一動不動的目光中敗下陣來,他眼神飄忽兩下,害羞著四處躲閃視線,從喉嚨裏發出極輕的兩個字:“舒服...”

沈霄呼了一口氣,他突然間就開心了,也釋懷了。

就算陳麟真的喜歡何以初又能怎麽樣呢。

能讓何以初這樣的人永遠都只會是自己,也只有自己能看到他這副樣子。

那麽可愛,那麽好看,那麽令人癡迷。

何以初拍了拍自己的臉頰,深深的呼出一口氣,他眼睛落在腳尖上,想到自己剛剛跟沈霄在這裏幹了些什麽就一陣頭皮發麻。他偷偷觀察著沈霄的表情,想到今天那個完全不一樣的親吻,又想到沈霄今天的反常。

何以初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眨眨眼,後知後覺的意識到,沈霄好像真的沒有在針對陳麟。

他好像是在吃醋。

何以初為自己這個隱秘的猜想感到巨大的開心。

這個猜想一冒出頭,何以初就有些受不住。吃醋這兩個字被放在沈霄身上,何以初靈魂都要跟著激蕩。

他看著沈霄那張依舊冷淡的冰塊臉,忍不住偷偷抿起嘴巴笑,胸口像吃了蜜一樣甜,他覺得他哥真可愛。

何以初張張嘴,剛想問,衣兜裏的手機響了起來,他嚇一跳,手忙腳亂拿出來接聽。

於是何以初被唐天的一通電話打走,沈霄板著張臉站在一副畫前,他目光落在那幅畫上,卻並不像是在看畫,更像是透過它在看向別的東西。

陳麟再次出現在他身邊,何以初不在,沈霄連基本的禮貌都不想維護,仿若身邊沒有人一樣繼續看畫,連眼神都懶得分過去半分。

陳麟不免好笑,他搖搖頭,突然道:“你不用這麽防我。”他挑挑眉,“我要是真對小初有意思,你覺得還能輪到你嗎?”

沈霄終於扭過頭,明明是笑著,壓迫感卻極強,他繃著眼皮,自上而下打量了陳麟一眼,眼睛裏的嘲諷很明顯,似乎是在嘲笑陳麟的自不量力,說大話未免過了頭。

對上他的眼神,陳麟也不惱,只無所謂的扯扯嘴角,“我本來還說幫小初把把關,現在看來也沒那個必要了。”

“你這個人看上去雖然不怎麽樣,但做小初男朋友勉強還算是夠格。”

沈霄冷笑了一聲。

“小初跟你在一起,其實很幸運。”陳麟無視他,繼續說。

沈霄忍不住側目看了他一眼。

陳麟卻沒管他的眼神,自顧自說自己的,“其實我們把不把關都是次要,一個人的好與壞怎麽可能單憑一面之緣就分辨的出來呢。但我唯一能肯定的一點就是,小初跟你在一起的時候是開心的。從他跟我說戀愛了的那一天到現在,我感覺好像見到了一個不一樣的何以初,他不再是別人眼裏專攻學術高冷勿近的男神,變成了一個每天都會笑會發呆的學弟,也終於有了點這個年紀的人該有的樣子。”

“我第一次遇見小初的時候是在實驗室。”陳麟搖搖頭,苦笑一聲,“當時我還以為這孩子怎麽了,跟遭受了什麽變故一樣,二十多歲的年輕人怎麽跟個自閉兒童一樣,整天把自己困在數據報表跟實驗裏。不出去玩不愛說話,才二十歲,硬生生把自己活成了七老八十,一點朝氣沒有,想跟他做朋友就更難了。”

“後來好不容易跟他成為了朋友也是這樣,話雖然多了,人也變得活潑了一點,但我知道他其實並不快樂,他心裏一直藏著事,沒人知道這件事到底是什麽。望大校草,年輕的小何醫生,人前溫柔得體,事事完美,可是一個人的時候,他就突然變成了一個孤獨的小動物,偷偷流淚舔舐自己的傷口。我們這些做朋友的,偏偏只能眼睜睜看著,狗屁忙都幫不上,這麽多年都沒能讓他真的心無旁騖起來。”

陳麟轉了個身,直視沈霄,“但是你不一樣。”

“他現在的這些變化,都是你帶給他的。”

“我們這麽多年做不到的事你做到了,讓我們看到了一個不一樣的、真實的、更好的何以初。”

沈霄久久不能回神。

他怔楞在原地,嘴唇緊緊抿著,瞳孔有一瞬的渙散,讓他分不清方向,看不清眼前的畫。

陳麟簡簡單單的一席話,卻輕易給他勾勒出了一個何以初的輪廓,一個他錯過九年的、脆弱的、惹人心疼的輪廓。

沈霄閉了閉眼,陳麟說的沒錯,何以初的這些變化,確實都是自己帶來的。

可他不知道,何以初之所以變成那個樣子,也是他造成的。

這些變化,好的壞的都是他給的。

如果陳麟知道的話,或許現在就不會站在自己面前心平氣和的告訴他這些。

他怕是要恨死自己了。

過了不知道多久,沈霄才強壓下心中的那些針紮一樣的心疼,他自嘲的笑了下,直視著陳麟的目光,輕聲開口:

“你有一句話說錯了。”

陳麟挑眉看向他。

沈霄垂下眸子,表情很認真,目光落在遠處何以初的身上,眼神裏流淌過一種很珍重的東西,“跟他在一起,其實是我的幸運。”

遇見自己,沈霄都不敢說這是何以初的幸運。

如果沒有自己,他現在一定也過的很開心。

更不會有那樣糟糕的九年。

可自己卻是何其有幸,會被這樣好的一個人,愛了那麽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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