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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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以初是上了高中以後才發現,原來自己真的從來都沒有徹底了解過沈霄,原來就是每天生活在一個屋檐下朝夕相處的人也會有自己的秘密。

何以初以前單純又天真,他對哥哥從來都是大方坦白,別說秘密,他就差把自己的方方面面每天都做個覆盤,然後全部托盤給他的哥哥。

除了那串手串。

在沈霄這裏,他幾乎是個透明人,也甘願把自己活成了透明人。

年少的他不顧一切跟在沈霄身後,就連喜歡上人家之後也不懂得收斂,除了最開始別扭那一段時間,確定了自己心意之後的他幾乎坦誠到可愛。不管不顧的表白,然後被拒絕,他不是沒有後悔過,無數次設想如果沒有說出口會是怎麽樣,他們是不是還可以在編造的美好謊言中多過些時日,可每每夢醒,他又低著頭沈默,他其實從不後悔。

他一直都知道沈霄敏感又多疑,看人的眼睛總是透著一股不符合年齡的成熟,他很怕沈霄會生氣,會難過,因為他知道即使沈霄難過了他也不會說,所以何以初那些年一直都很註意沈霄的情緒,他甚至能從沈霄的一個表情看出來他的心情,因為他不想讓沈霄失落,每每看到他皺眉,何以初就會想盡辦法的想去撫平。

他也曾暗自欣喜,自詡自己是全世界最了解沈霄的人,也知道沈霄的有些情緒只會對著自己傾訴,即使他再喜歡憋在心裏,但面對自己時,他至少是坦誠的。

可那只是年少的何以初的自以為。

是上了高中以後,何以初才突然發現,原來對於沈霄而言,他跟其他人都一樣,他從來都不是什麽特別的存在,甚至他還不如別人知道的多。

他是在加入學校的辯論社之後才知道,原來沈霄做了一年半的辯論社社長。

活動室裏面有他帶領隊員拿下的獎杯,甚至還有他個人的。

何以初忘不了那天,火燒雲洋洋灑灑的鋪滿了西邊的天空,燃燒的轟轟烈烈,校園廣播站裏在播放五月天的第一天,很多學生偷偷拿出來相機跟手機拍照,就連迎面吹來的風都是溫柔的。

他剛跟隊員們打贏了一場對隔壁學校的辯論,幾個人一起慶祝完之後回到活動室。

其他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喜上眉梢的笑,高中生,僅僅是贏了一場比賽就能讓他們開心好幾天。

唯有走在中間的何以初眉眼淡淡,任憑隊員們怎麽打鬧他都沒露出來過一抹笑,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活像他是敗方一樣。

帶隊老師在這個時候拍了一下何以初的肩膀,慢悠悠搖了搖頭,“這個時候也很像,當時的社長也跟你一樣,無論打贏了多漂亮的一場比賽,我都沒見到過他笑一下。”

何以初嘴角抿著,向來禮貌的他竟然沒有回老師的話。

他看著天邊越來越紅的火燒雲,想起來有年夏天,也是這樣的天氣,他哥站在學校外面等他放學,人來人往的學校門口,只有沈霄安安靜靜站在那裏,身後的霞光給他暈染上一層淺淺的光,周遭的一切都好像成為了背景板,而他是那靜止畫面裏唯一的動態,美好的想要跟遠處的紅霞融為一體,又或者說,他只是從那幅畫裏走了出來。

風吹起他的衣襟跟頭發,也吹動了何以初那顆本就不安分的心臟。

他就那樣傻楞楞站在那裏,靜靜的看著沈霄,表情有些呆,怎麽都看不夠。

一直到沈霄突然看過來,他輕輕擡起眼皮,直直望向何以初,那一眼看的何以初腿有些軟,一時之間徹底怔在原地,此後的很長一段時間,他開始頻繁做夢,夢裏都是沈霄跟他身後鋪開的那一大片晚霞,他無數次在夢裏心動,然後醒來之後陷入深深的迷茫。

他又想起剛才的慶功宴上,老師跟他們細數學校辯論社的發展史,把上面幾個比較優秀的學長學姐都誇了個遍,而被他提到最多的,無外乎就是沈霄這個名字。

在老師嘴裏,沈霄幾乎成了神。

據說他領隊的比賽,無論是正方還是反方,無論辯題有多難,對他們利大於弊還是弊大於利,只要是有沈霄在,基本上就穩了。

他講起沈霄當年站在那裏,永遠不卑不亢,永遠冷靜,無論是對方扔出來多麽離譜的一個結論,他都能應接不暇,獨辟蹊徑,吐字時不曾見過一絲的情緒波動,很多次隊友被堵的啞口無言,沒有人再開口,他也總是能憑一己之力力挽狂瀾,且看不到一絲一毫的緊張與無措,那樣子根本不像一個高中生。很多人說他是一個冰冷的機器人,絕對的理智跟自信背後,是無法被超越的能力。

而現在的何以初,竟然隱隱讓他看到了沈霄的影子。

可他永遠都不會知道,就在兩年前,何以初還是一個吵完架之後因為覺得自己沒發揮好就哭鼻子的人,甚至還會因為一部電影裏一只小動物的受傷而偷偷抹眼淚。

老師把沈霄當年拿過的獎杯都拿了出來,很多聽了一路學長英雄偉績的隊員都急忙湊過去,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嘴裏不停發出哇哇的驚嘆聲。

唯有何以初一個人坐在椅子上,自始至終他甚至都沒去看那些獎杯一眼。

高二下學期的一個陰雨天,何以初撐著把傘來到巷尾那家熟悉的果茶店。

他已經很久沒有來過,甚至有些記不清上一次過來是什麽時候了。

店裏的裝飾還是老樣子,他沒想到老板娘還記得他。

“你跟你哥都好久沒來過了,怎麽?是有什麽別的地方賣的比我們家好喝還是比我們家便宜?”

何以初搖搖頭,他蹲在屋檐下輕輕擼貓,貓咪老了,不再像以前那樣活潑,被揉了肚子也只是困懨懨轉轉眼睛,從嗓子裏發出來一聲沈沈的呼嚕。

“團團老了,你哥上次帶走那只小貓怎麽樣了?是不是被你倆照顧的好好的?”

“什麽小貓?”何以初有些後知後覺的眨眼。

“嗯?”老板娘一邊熟練的打花一邊回他話,“就是團團的寶寶啊,前兩年他不是抱走了一只嗎?說是想自己養。”

不知道,這些何以初都不知道。

外面的雨慢慢大了,濺落到他身上,老板娘招呼他進來坐,他恍然未覺,一個人呆楞在那裏,落魄的比那只小貓還要狼狽。

他早已沒了擼貓的興致,團團窩在他懷裏一會兒感覺不到愛撫,邁了兩下腿蹦跳著回到了店內。

頭發濕漉漉的沾上了水,等老板娘喊了他好幾遍他才回神,腿跟腳都有些麻,他起身接過奶茶,差點忘了付款,卻不忘告訴她。

“他不是我哥。”

沒想到老板娘絲毫不驚訝,她擡起頭看了何以初一眼,自顧自笑了下,說:“我知道啊。”

“你哥早就跟我說過啦,不過我都喊習慣了,就也沒改過來。”

濺上來的水汽有慢慢侵入身體的趨勢,何以初感覺身體逐漸變冷,他打了個哆嗦,有些遲緩的開口問:

“他...他什麽時候告訴你的?”

“啊?”老板娘擦了下吧臺,聞言停下動作,皺著眉想了想,“你倆不來我這小店都有兩年了吧,他肯定是在那之前告訴我的。”

何以初吸了口氣,他悶悶的嗯了聲,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回什麽,悶頭就走了出去。

他忘了撐傘,不一會兒全身就濕透,老板娘在店裏看著,本來想提醒他的話突然頓住,她靜靜的站在吧臺裏面,一時之間忘了動作,她突然想到兩年前的沈霄跟現在的何以初,有個一直被她忽略的信息好像突然明朗了起來。

心裏突然發酸,老板娘沈沈的嘆了口氣。

何以初握著那杯涼透了的奶茶回到家,一路上他都在想,沈霄為什麽會突然告訴別人他們的關系,他當時是用什麽樣的心情說出來的那些話,他說那些話的時候又在想些什麽,是羞恥嗎?是厭惡這個身份了嗎?自己那段時間不再跟在他屁股後面叫他哥,他是不是也很開心,覺得自己解脫了。

何以初的腦子裏不停閃過這些聲音,像被中了蠱一樣瘋狂在他腦子裏盤旋,他有些頭疼,本就不怎麽好的睡眠被攪的更差,最後睡過去的時候感覺到天邊已經出現了魚肚白。

那天晚上他又點開了那個早被他刻意遺忘很久的對話框,裏面滿滿的都是綠色,外加一個顯眼的紅色感嘆號,安靜的躺在那裏嘲笑何以初。

他沒忍住,洋洋灑灑又打出了很多質問的話,情緒來的快,被他一股腦發洩出去,可是要按下發送的時候他又頓住,覺得自己說的話太難聽,即使知道對方根本看不到他也不忍心,又忍著難受自己一個一個字刪掉。

他看到了一個陌生的沈霄,一個他從未認識過的沈霄,他也終於意識到,原來沈霄從未對他袒露一切。

從始至終他都是那個傻乎乎一腔孤勇往前沖的人,卻忘了去過問對方的意願,他願不願意,他開不開心,他想不想。

現在的何以初可以代替他回答自己了。

他不願意,他不開心,他也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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