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對錯

關燈
在天色徹底暗下來的時候,房間裏短暫陷入了安靜。

燈沒全關,只留幾個小而微弱的壁燈幽幽亮著,不至於讓人的視野完全脫離清明。

陽臺上的玻璃門開了道縫隙,風順著湧進來,白色紗簾被撞飛,短暫的籠罩住那術玫瑰,清香就順著回蕩起來,花香淺淡的糊了人眼。

何以初似乎很喜歡開空調的時候蓋著薄薄的被子,喜歡開著玻璃窗,任憑室外不算清爽的空氣跟房間裏的冷氣交換,互相擠兌,不分伯仲。

他側躺著抱住我的腰,眼睛輕輕閉著,臉蛋時不時在我頸窩蹭蹭,聲音軟軟的跟我打商量,“哥哥,送了我玫瑰花就不準再送給別人了。”

他霸道又不講道理,肆無忌憚向我宣洩著他蠻橫的占有欲,且一定要我嚴格履行。

卻從來不問我願不願意,也不問他自己這樣做的原因。

我懷疑這朵玫瑰是被人加了香精了,味道太過濃郁,香氣似乎隱隱有壓過房間裏香薰的氣勢,長久縈繞在人的鼻尖,時刻提醒著我它的存在。

這期間,我無數次低頭去看何以初的臉,從他放松的眉峰看到他閉眼時薄薄的眼皮,長而密的睫毛往前勾,小而挺的鼻尖,微微張開一條縫的嘴唇,是帶著紅色的粉,是帶著水分的潤。

配合著滿屋子馥郁香氣繞的人腦袋暈乎乎,我幾次強迫自己收回視線,定了心神,最後無一失敗。

他就像是被人下了毒藥的烈酒,毒性上來勾著人往裏跳,烈酒入喉讓人舒爽的想流淚。

而我就是那個徹頭徹尾沒救了的癮君子。

最終,我拿起了床頭櫃上放著的手機,調成夜間模式又把亮度調到最低,註意力被短暫強制收走的同時我喘了口氣。

下一秒手指卻不受控制的點在搜索引擎上,一個多小時後,我抿著嘴唇,表情有些過於冷靜的一條條刪掉搜索記錄,我想到自己剛才一個字一個字打出來時的艱難跟停頓,腦袋裏不停回放著剛才看到的那些五花八門的信息。

“同性戀。”

“什麽是同性戀。”

“自己是同性戀該怎麽辦。”

“男生喜歡男生正常嗎。”

“喜歡上自己的弟弟怎麽辦。”

“只是從小生活在一起,並沒有任何血緣關系,兩個人可以在一起嗎。”

“骨科是不是親兄弟。”

“亂倫是不是親兄弟。”

......

淩晨一點半,我有些恍惚的揉了揉自己有些發疼發酸的眼睛,左邊胳膊有些麻了,動一下都仿佛有些僵硬。心臟卻遠比這只胳膊更麻木,像是沒了知覺。

我沈默的盯著天花板,等待胳膊恢覆的同時閉上眼睛,剛才一路走來的茫然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無措跟猝不及防。

我沈默的走下床,去外面冰箱裏拿了一罐冰水,回房間之後把僅剩是幾盞小夜燈也給關了,房間徹底陷入一片黑暗,像一個密不透風的繭,我自欺欺人的任憑自己被包裹進去,獲取少有的安全感。

陽臺通往裏屋的玻璃門被關上,我打開窗戶,安靜的坐在外面,等風沈默的吹進來,打在皮膚上。

我知道,這風再也不能夠讓我清醒了。

雖然說看電影這種事情不分什麽節日也不分什麽特定關系,之前跟何以初也常常都是臨時起意就一起去看了電影。

然而許是我心裏有鬼,在何以初約我出門看電影的時候,少有的沈默了一下。

我放下手中的筷子,擡頭看他,頂著他毫無雜質亮晶晶的眸子,最終開口:“你知不知道明天是什麽日子?”

“知道呀。”他回答的坦然極了,“明天是七夕啊,那個七夕擋電影我等好久了,明天首映。”

我有些苦澀的笑了笑,垂眸喝了一口魚湯,很鮮,最後只是沈默的點點頭,回答他,“好。”

在某些瞬間我是恨他的,我恨他不明白我的心意,恨他仗著弟弟的身份約我去做情侶之間做的事,恨他每次看向我時那雙過分澄澈總是讓我節節敗退的眼睛。

七夕當天的電影何以初選的是夜場,我們倆走路過去,這才發現路上熱鬧的厲害。

大街小巷都是賣花的小攤,一些店鋪門前還掛上了七夕特別活動的招牌,就連路上的人都比之前多了不少,大多都是成雙成對的情侶。

到了電影院,這種情況就更嚴重了。

何以初坐在休息區等著,我排隊去買爆米花,前前後後都是黏在一起的情侶,我摻和在其中是明顯的格格不入。

好不容易等買完東西回來,何以初抿抿嘴,有些不自然的看著我,又湊過來小聲跟我說話:“哥哥,怎麽全都是情侶。”

電影開始播放之後,影廳裏面慢慢安靜下來,只有隱隱約約的一些電影光亮,隨著場景的變換落在何以初臉上,他整個人掩在晃動的燈光裏,帶著說不清的好看。

我把註意力放在電影上,試圖降低他的存在感,他卻要在我抓起爆米花的時候沖著我張開嘴巴。

舌頭勾上去,輕易把掌心的爆米花裹進他的口腔,可他卻好像尤不滿意,舌尖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短暫的停留在我的手心,我感到自己被輕輕的舔舐,又麻木又癢,連帶著整個手臂都要發抖。

電影裏正播放到男主對女主心動的瞬間,鏡頭被緩緩放慢,心跳聲被特意放大,在漆黑的影廳裏似乎有回響。

我想,如果不是他的聲音足夠強烈,那現在何以初聽見的,大概就是我的心臟脈搏跳動的聲音。

我猛地收回手,黑暗裏,被他觸碰到的那塊皮膚好像著了火,我用力握住手心,冷靜的跟他對視。

他的眼睛在這樣的環境下更顯得亮,陰影跟光亮似乎是要把他整張臉分開,五官被勾的極重。

何以初真的長大了。

之後的劇情是什麽我都有些記不住了,腦子裏不斷循環著的是何以初那張臉,比那天的電影讓我印象深刻一萬倍。

從電影院出來,何以初牽著我的手回家,我其實有些抗拒這樣的接觸了,但也只是自己在心裏拒絕,面上卻並沒有表現出來。

路過一家小攤販,賣花的小女孩看到我們倆就站了起來,熱情的招呼,“兩位帥哥要不要買朵花?我們家的花很受歡迎的,你們看馬上就要賣完了。”

我註意到女生的目光正落在我們倆緊緊牽著的手上,也看到她臉上擋都擋不住的激動,冷靜的破壞了她磕cp的美夢。

“不好意思,我是他哥哥。”

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我能輕易感覺到自己嘴角強扯出來的笑在慢慢變淡,剛才一路牽手走來的雀躍也在慢慢平覆下去,直到墜入谷底。

夢都是要醒的,何況是這麽美的夢。

女生“啊”了一聲,看上去很遺憾的說“好吧。”

可何以初卻直接拿起了桌子上那束花,他看上去很喜歡,眨了眨眼回頭看我,聲音混在風裏,“哥哥,你喜歡嗎?”

我垂下眼睛,誠實道:“還好。”

於是他就很開心的笑了起來,對那個女生禮貌道:“麻煩幫我包起來,我要送給我哥哥。”

問在七夕節收到自己喜歡的男孩送的玫瑰花是一種什麽樣的心情。

答案當然是亢奮跟激動,估計有人會一晚上睡不著。

可我看著何以初一臉天真看向我的樣子,聽著他理所應當的說“哥哥送了我花我也送給哥哥啊。”血液就慢慢的冷了下去,心臟迅速往下墜。

我知道了,何以初他是真的一點都不懂,他什麽都不明白,他只把我當成他最信得過的哥哥,而不是一個正值青春期的男孩。

所以他才會那麽肆無忌憚的跟我抱著睡覺,會一遍遍坦然大方的說喜歡我,會絲毫不在意今天是什麽日子別人是什麽神色,會在七夕節跟我看電影送我花,陪我做很多只有情侶才會做的事。

因為他從來都什麽都不明白,他從來不會把我去當成一個也許可以換一種關系的對象。

在他眼裏,我只是他的哥哥,也只會是他的哥哥。

所以當天回了家,他拿出來那塊在外面買的奶油蛋糕,看到我不小心吃在臉上,他還會小心翼翼地覆過來幫我舔掉。

我整個人瞬間僵住,感受到唇角被人不輕不重的舔舐,何以初意猶未盡一樣,把那塊奶油裹進自己舌尖,又沿著我的嘴巴不輕不重的撮了一下。

他絲毫沒有要退開的意思,四片嘴唇貼在一起,如果不是我猛地把他推開,他大概會繼續磨來磨去。

被我推開以後,他像是有些難以置信,怔怔的看著我,沈沈的喘氣。

半晌,我才聽到他的聲音,有些啞,喃喃:“哥,怎麽了?”

他到現在都覺得我們之間的親吻理所當然。

我有些艱難的閉了閉眼睛,忍著把他的那顆心給剝開的沖動,開口時聲音晦澀到了極點。

“以後不要這樣了。”

他很不解,擡頭看我,天真問我:“為什麽?”

我有些疲憊的揉了揉眉心,聲音聽上去沒什麽精神,“沒什麽,只是我們都長大了,這樣...不對。”

“怎麽不對了?”何以初有些急切的湊過來,他半跪在地毯上,有些茫然,“我們不是一直都這樣的嗎?”

我看著他,在心裏苦笑一聲,像是說給他也好像是說給我自己,“那你有沒有想過,我們一直都是錯的。”

我擡起手臂遮住眼睛,片刻後恢覆清明,跟何以初對上視線,“沒有兄弟之間是會接吻的,何以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