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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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某一段記憶被猛地刺激出來的時候,其他的很多分鏡也被連帶著湧進大腦。

跨年之後的那幾天,我曾長久的陷入進了迷惘與孤獨裏面。

我不知道自己那是怎麽了,我想,就算是何以初一而再再而三的越矩跟縱容,先產生這種奇怪念頭的人卻是我。

後來冷靜下來之後我把那晚上的失控歸咎於酒精,在酒精的刺激作用下理智的人也會很容易做出來一些愚蠢的決定。

更何況是我這樣並不怎麽聰明的人。

我就這樣把自己說通了,也成功的收買了,從那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我沒有再想起來過這件事,也自動把它拋到了腦後。

於是那天晚上的沖動被我輕易化解。

可是之後接踵而至的各種沖動我卻再也無法解釋,我知道自己也解釋不清了。

沒有人會想要跟自己的弟弟接吻,沒有人會在作業本上寫滿了自己弟弟的名字,沒有人會控制不住的看著自己的弟弟發呆楞神。

沒有人。

我一直以為我病了。

於是很長一段時間以來,我活的越來越不像自己,我拼命地學習,不肯浪費一分一秒的時間,不肯給自己任何空閑下來的時間,我開始用繁重的課業跟任務填充大腦,然後匯集到心臟,只有這樣,我才能控制住自己腦內那些越來越瘋狂不著邊際的想法。

那太可怕了。

可是現在,看著眼前這一幕,看著周影跟林旭如此自然又坦誠地在一起牽手接吻,我清楚的聽見自己大腦裏面的某根弦斷開了。

過去那些困擾在我心裏讓我夜夜睡不安穩的問題終於找到了答案,一直高懸著的心臟倏然降落地面。

我為自己的反常找到了突破口,即使這個口子開的有些大,代價也會有些慘重。

可我卻從未像現在這樣清晰過。

我輕輕為他們兩個關上院門,心裏是從未有過的放松,心裏的一個枷鎖放下了。

我擡頭看著深邃不見底的天,過往的很多東西如走馬觀花一般在我眼前閃現。

所有有何以初參與過的畫面,五歲的他到十四歲的他,喜歡哭鼻子的小王子長成了愛撒嬌的小少爺。我那些明顯不符合常態的縱容與耐心,面對他時總是會放大一萬倍的情緒,原來細細想來,我對他的一切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好像都有跡可循。

從火鍋店到何家不算特別近,只是走半天也還是在18號路上晃蕩,這條老舊的路長的好像沒有盡頭,似乎縱向聯通了整座城市,橫向又生出不少岔路來。

我平常很少會步行來到這裏,通常都是坐公交車過來,32路公交,中間經停三站路就到了。整個過程並不顛簸,有時候會遇到紅路燈,但更多的則是永遠都上不完的人。

這條路好像真的很繁華,這個城市的人也好像真的很忙碌,整個公交車上人又下人,可永遠都有著很大的人流量。

我早就習慣了一個人坐公交車回家,有時候也會再加上一個何以初。

我自己一個人的時候通常都是安靜的,我喜歡坐在靠窗的位置上,耳朵裏塞著耳機,耳機裏放著喜歡樂隊的歌曲,公交車載著我搖搖晃晃地到達目的地,到了巷子口我就會提前下車,去給何以初買一些小吃。

有何以初在的時候就總是熱鬧的,是令人喜悅的,他好像總是會有說不完的話,會搶走我的一只耳機,問我現在放的是哪首歌,會在我耳邊講話,笑話,故事,他發生的所有事情。

18號路還是那個樣子,路上行人很多,本地的,慕名過來游玩的,覆古的建築鱗次櫛比的排列組合,夏天的燥熱一點都不留情的蒸騰著這個城市,遠處有汽車鳴笛,城市霓虹燈不停閃爍,明明是黑夜,可是就算沒了太陽,也依舊很亮很亮。

我長這麽大都沒有喝過一次酒,可眼下,腳底平滑的柏油馬路被我踩在腳下的時候,不知為何,我總覺得整條馬路都有點傾斜了,步子也有點飄,腦子亂糟糟的充斥著很多個忙碌又一閃而過的畫面。

一會兒是周影跟林旭臉貼著臉接吻,一會兒是那天一掃而過的兩個交纏在一起的雄性身體,一會兒是何以初那張突然在我眼前放大的臉,他哭的樣子,他沖著我笑的樣子,他耍賴撒嬌的樣子…….

那天我走了很遠的路,沿途風景很多,低低矮矮又郁郁蔥蔥的灌木叢,半路經過的公園裏有大爺大媽在跳廣場舞。到了何以初喜歡的那家冰飲店,店裏老板是個頗具有異域風情的女郎,她總是喜歡穿各種各樣少見的裙子,聽說衣服都是她親手做的,一針一線自己裁剪縫合的,只因為她已經離開人世間的丈夫喜歡。

她見人總是笑著的,養了一只貓。

我過去的時候那只貓正窩在店門前打盹兒,我腦子還有點迷糊,這個時間雖然沒有那麽熱了,可是就連吹過來的風也都還是帶著躁的,絲毫不能給人帶來清醒。

看到那只貓,我就會想到何以初,何以初第一次見到這只貓的時候差點被它給抓了一下,我當時擔心的不行。當然,那個時候我的擔心,更多的是出於一種責任或者是不得已而為之,那個時候我還處於那種只有照顧好何以初我才能在何家好好活下去的狀態裏面,當時我就要過去兇這只貓。

何以初叫住了我,他大眼睛裏含著一泡淚,水汪汪的,舉著小手給我看他手上的那點抓痕,明明自己都怕死了,還在安慰我沒事,讓我不要兇那只小貓。

從那以後何以初就總是過來餵食,沒事的時候就過來逗它,後來他們倆的關系什麽時候變好的我都不知道,只是在某個清晨他突然跟我提起來“豆芽”的時候我沒能明白過來這是誰,他笑著說我笨蛋,豆芽就是美女阿姨店裏的那只貓,那個時候他們倆的關系就變得很好了。

明明是一只曾經對他露出來獠牙,甚至刺破了他的皮膚讓他冒出來鮮血的人,可他還是能溫柔的對著它敞開自己的肚皮,用最大的善意包容它。

那如果有一天,有些人也傷害了他,也許都沒有這只小貓傷的他嚴重,至少不會讓他露出皮肉流出鮮血,那他也會這麽輕易的就原諒嗎?

我買了一杯西瓜汁走出去,恍恍惚惚的連有沒有給阿姨打招呼都忘了,走到門前看到那只小貓,我從兜裏摸出來一根火腿腸丟給他。

鬼使神差的,我學著何以初的樣子揉了揉它的腦袋,在某一個瞬間,我甚至在它的身上看到了我的影子。

只是我不會輕易被原諒。

我走出去十幾米遠,女老板的店裏放起了音樂,是那首我來十次基本上就能聽到九次的歌曲。

在夜霧繚繞的時空裏,由遠及近的伴著模糊的夜幕傳過來,落在耳邊,清晰又暧昧,清醒又朦朧。

“七歲的那一年,抓住那只蟬,以為能抓住夏天。”

“十七歲的那年,吻過他的臉,就以為和他能永遠。”

我走在這條走過了無數次的青石小巷裏,陌生感從四周迅速的裹挾而來,我前所未有的體會到了一種詭異的陌生感。

這種忐忑的不熟悉甚至遠遠超過了我八歲剛來的那一年。

街上不安靜,除了遠處時隱時現的鳴笛聲,冷飲店裏的歌聲,我還聽到了自己沒有任何規律可循的心跳聲。

砰砰砰。

一下接著一下,在鼓膜邊上蹦跳。

“有沒有那麽一種永遠,永遠不改變。”

這一刻,十七歲的我,好像突然有點明白了那個阿姨在想些什麽。

我在心裏說,沒有永遠。

突然出現的刺激畫面,適時的催情歌曲,某些引人感同身受的家夥,這些附帶著很多外在條件的東西附著於人,這種濃烈的多巴胺沖進腦顱,在灰暗的環境下叫囂著一顆撲通亂跳的心。

腦子不清醒的時候是不能確定自己的心意的,受了大刺激的人也不適合此刻心動。

可我還是在即將要走出巷子的時候轉了身,走進一家花店,我剛剛看到店裏的玫瑰花開了,很好看。

何以初應該會喜歡。

店裏的阿姨把玫瑰花給我包裝好,上面甚至還帶著幾滴搖搖欲墜的露水,她笑著遞給我,“小朋友,是爸爸送給媽媽的吧?”

我搖搖頭,“我送給弟弟的。”

她哪裏會知道,我已沒爸沒媽,就連這個弟弟也是偷來的。

玫瑰花開的很好,勝過我見過的很多景色。

八月風低吟,頭頂垂星,小路慢慢往前蔓延,左手的西瓜汁咕嚕咕嚕往外冒著泡,氤氳著水汽蒸騰在空氣裏,玫瑰飄香縈繞鼻息之間。

我手捧嬌花,是要去會一會我暫時的心動之人。

這份心動可能真的很短,八月的風一吹,明天醒過來的時候就沒了,今晚的所有失控都只是因為暫時的荷爾蒙混亂。

也可能經年累月,一院子的玫瑰花都來不及種完。

可在這一刻,我只許願,我從不認識他,我們的初遇,因了這枝玫瑰花,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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