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學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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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暑假好像跟以往的每一個暑假沒什麽區別,只是何以初突然就有了一個新的愛好。

起因來自於某天晚上他拉著我出去吃宵夜,他一路蹦蹦跳跳的問我想吃點什麽,我本來不怎麽餓的,見他情緒高昂,便隨口答了聲“烤冷面。”

然而天不遂人願,我們倆常吃的那一家那天早早關了門,何以初對著人家的店門頻頻嘆氣,小聲嘟囔,“怎麽今天關門了啊,我哥哥想吃烤冷面怎麽辦?你們以前也不這麽早關門的怎麽今天就關門了啊?”

那抱怨的樣子可憐極了。

我有些想笑,走過去拍拍他肩膀,“吃別家的也一樣。”

他撇撇嘴,那委屈的模樣活像吃不到想吃的東西的人是他一樣。

“可是你最喜歡吃他們家的啊。”

我不否定,沈吟片刻,“可是我們都不能保證他們什麽時候關門不是嗎?就像今天這種情況,所以人要有接受改變的能力,這家不開,我們去吃下一家就好了。”

何以初好像聽進去了一些,他點點頭,認可我的觀點。

但是他的腦回路又總會給人意想不到的驚喜。

點頭之後他就恍然大悟的驚呼一聲,擡頭看我,“我知道了!”

“嗯?”我有些沒明白。

他卻神秘莫測的沖著我笑,拉起來我的手就跑,一邊跑一邊回頭看我,“哥哥你說得對,你喜歡的這些店家不一定什麽時候就會關門。所以我決定以後好好學做飯,讓你喜歡上我做的飯,這樣以後你想吃什麽東西都可以隨時吃了!”

我失笑,夜裏風大,他扭頭沖我笑的時候,蓬松的頭發被吹起,寬松T恤鼓起來,少年人清瘦的身形若隱若現,易碎又帶著神奇的吸引力。

我想反駁他,想認真告訴他,你會做了不代表我隨時都可以吃,因為我們也總有一天會分開。

你的世界也會有一天對我打烊。

然而,許是那天風太溫柔了,街道也安靜,我沈默著,陪他跑完了那一小段路。

那個暑假的何家廚房是從未有過的熱鬧,我被迫成為了何以初的美食鑒賞家,成為了他的試吃員。

我吃過他還沒有煮熟的雞蛋,帶著鹽粒的沙拉,喝過甜度過高的飲料,也嘗過發酸的雞湯。

慶幸的是,在秋天來臨時,在新的學期開始前,我終於吃到了他成功做出來的第一個小蛋糕。

一個擺滿了聖女果的巧克力蛋糕。

我當時坐在飄窗上看書,他獻寶似的湊過來,腳步放的很輕很輕,抿嘴的樣子很可愛。

我看了一眼那個蛋糕,剛要說話,他就打住我,“停停停哥哥,我知道你要說什麽。”

他拿下來一顆聖女果塞到我嘴裏,“誰家蛋糕放聖女果啊,誰家蛋糕放聖女果啊。”他重覆兩遍,又拿下來一顆放到他自己嘴裏,言辭驕傲,“我家的。”

何以初在我身邊坐下,拿著叉子叉起一塊奶油餵到我嘴裏,“家裏沒草莓了,而且我本來以為這次也不會成功的,所以就想著先用草莓的平替替換一下嘛,反正也不會更糟糕了,沒想到這次竟然成功了!”

他笑瞇瞇的看著我,表情殷切,眼睛裏有光,“好吃嗎?”

我狀似苦惱的又嘗了兩口,看他臉色越來越委屈,不再逗他,說:“好吃。”

“這下好了。”我說,拿起來一顆聖女果看了看,又看向他。

“嗯?”

“以後看到聖女果蛋糕就知道是你做的了。”

就因為我這句話,後來的每個生日,何以初做的每一個蛋糕,上面都放滿了聖女果。

時間長了,怕是連他自己都忘了,他本來其實是要放草莓的。

初三那年過的很快,好像一眨眼就過去了,時間在數不清的試卷跟一根根空了的筆芯中穿梭而過,在背不完的大事年表跟奇妙的化學反應裏溜走。

少年少女的心事被悄悄藏起來,每個人都被捆綁上了一種繩索,鞭撻著你前進,不能退縮。

因為前進一定是坦途,而後退卻是未知的密林。

何以初升了六年級,相比中考,他的小升初就相對沒有那麽大壓力。

但他也依舊在自己的軌道上平穩的向前進著。

中考那天江城下了一場綿綿的雨,雨點不大,但很細很密,還有些急。

何以初在某些方面真的是很固執,我考試的那兩天他會強硬的讓我睡午覺,嚴格監督我的飲食,這個不能吃那個不能吃。

進考場之前他比我這個當事人還要緊張,檢查我的文具,小聲給我打氣,一邊說哥哥加油一邊說不要緊張。

我忍不住想笑,明明最緊張的是他。

就連何叔叔都說他有些擔心過度。

可是他不以為然,每天中午醒來之後還會給我喝一碗他自己親手熬的綠豆湯,清熱解火據說還能還防止中暑。

雖然那幾天一直沒有晴天就是了。

考完最後一科英語出來,我撐著傘走出考場,腳下的地板濕漉漉的,帶著下雨後泥土的清香。

我被分到了四中考試,這所學校比一中距離何家遠了兩個街區,周邊也相對比較空曠。門口聚著人山人海,大部分是家長,耐心的等著自己孩子從學校出來。

遠遠的,我就看到了站在學校對面的何以初。

他站在我們約好的位置上,一點都沒有動。

在一群成年人裏,他一個小孩顯得很紮眼。

也很令人心安。

考試結束,警戒線消除,街區車輛開始重新行駛,人群也漸漸熙攘起來。

何以初是所有動態畫面裏唯一的靜止形態。

他手裏捧著一束金燦燦的向日葵,像是剛買的。看見我出來,他蹦起來揮手,臉上明晃晃的笑比那捧花還要燦爛。

晃人眼睛。

他要過來,我給他比了個手勢,讓他不要動,我過去找他。

又是一輛車從我面前經過,我停下腳步,等到再往前,就已經站在了他眼前。

他把花送給我,高興的叫我“哥哥。”又說“恭喜畢業。”

何叔叔剛從公司出來,他的車停在路口等我們。上了車,何叔叔笑著對我說畢業快樂,以後就是一個準高中生了。

“想去哪裏吃飯?”他又問。

“嗯...”何以初剛要說話,想到什麽,又撓了撓我手心,“今天哥哥畢業,哥哥說了算!”

一個月後,我手裏舉著同樣的一束向日葵,站在一所小學門口前面,迎來了小升初結束的何以初。

小孩兒以後也是一個初中生了。

他陪著我送走了我的初中三年,我陪著他告別了他的六年小學。

也是那幾天,中考成績開始陸陸續續出來。

查成績那天,何以初明顯比我還要激動。他當天早上起的破天荒的早,動靜放的很小,沒有把我吵醒。自己下床先去煎了兩個雞蛋一個火腿,等到我起床後又親眼看著我一口不剩的全吃掉。

那一整天他都有些走神,我其實能看出來他的緊張。緊張,還不願意跟我說,怕我有壓力,於是自己一個人時不時發會兒呆,在客廳裏走來走去。

他還會時不時悄悄看我兩眼,看我一臉淡定面無表情的樣子,他就會短暫的也跟著安靜一會兒。可是也就僅僅就那一會兒而已,不多片刻,他又開始走神。

那年中考省裏面是晚上七點出成績,他定了六點鐘的鬧鐘,從六點十分就開始登錄網站。

我看他著急,終於忍不住問他:“怎麽這麽急?”

他回答的理所當然:“我哥哥的成績我當然要第一個看到。”

他按著鼠標刷新兩下,網站卻一直不給他面子,遲遲不更新分數。

他看起來很著急,我卻一臉輕松,很想笑話他一番,卻還沒等開口就聽到他小聲驚呼。

接著,毫無防備的,我迎面被用力撞上來一個人。何以初像個樹袋熊一樣直接掛到了我身上,手臂用力摟著我脖子,在我耳邊一遍遍喊:“635分!哥哥!你考了635分!”

我大腦有些暈眩,托著他的屁股防止他從我身上掉下去,暈眩的原因卻不是這個分數,而是他用力親在我臉上的那一口。

很用力,很重的一下。

親完之後他還小心蹭了蹭,蹭的我大腦一片空白,渾身都使不上力氣。

那年的中考狀元確實是我,何以初也以非常不錯的成績考進了一中。

他不必考什麽狀元,也不用謀什麽功名。

他從來都不需要負重前行。

那年的九月份,我跟何以初一起進入了人生的又一個新階段,一起走進了一中。

從此,包含在哥哥這個身份之外的,我之於他,又多了一個更加隱晦又暧昧的稱呼。

學長。

他不僅僅是我的弟弟,還是我的小學弟。

時隔三年,我再次跟何以初騎上了同一輛自行車。

跟他一起去學校是種很神奇的體驗,讓我每次回憶起來都忍不住勾起嘴角,心臟酸軟一片。

他坐在我的後座,小腿悠閑地晃來晃去,手心捏著我的校服,有時候手臂會伸到前面來抱著我的腰。

九月份,就連沿途的風都是溫柔的,太陽也不強烈,是落在皮膚上很舒服的觸感。

我們的校服也很相近,初中部的男生校服主體是藏藍色,袖子是白色,胳膊上面有兩條杠,高中部的則是有三條杠。

然而這一路上何以初都很安靜,安靜的甚至都有些反常了,好幾次我都沒忍住想要扭頭去看他怎麽了。

直到快到學校了,何以初才開了口,他的聲音混在風裏,有些輕,“哥哥。”

“嗯?”

他似乎是動了一下,把臉輕輕貼在我後背上,我甚至覺得自己能感覺到他睫毛撲閃到我皮膚上的麻癢。

“我好久沒有這樣跟你一起上學了。”

“我覺得自己好幸福。”

“你騎車的時候好帥啊。”

腳下蹬著的車板好像一瞬間失了靈,我的腳猛然間錯了位,踩空了。手掌下的車把好像也要失去控制,偏移方向。

他卻好像沒有感覺到一樣,還在後面自顧自說話,坦誠極了。

“為什麽一樣的校服,哥哥你穿上就那麽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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