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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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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河縣主微微一怔,隨即蹙了蹙眉道:“是你?你怎麽來了?”

姜乙溫柔地笑笑:“怎麽?長姐不歡迎我來嗎?”他轉向晏三思:“姐夫,我和長姐還有幾句家常事要說,勞煩姐夫避一避了。”

晏三思當初垂涎清河縣主美貌才跟她搭上了手,這些日子早就被她那善妒暴戾的性子攪的心煩意亂,巴不得離她遠些,因此忙不疊點了點頭,自個兒出府快活去了。

清河縣主嫌惡地瞧了眼他離去的背影,轉向姜乙問道:“你也是個無事不登三寶殿的,說吧,有什麽事兒?”

姜乙慢慢打量著她,笑道:“我已經調任回了南京,現在要在南京兵部任職。”

清河縣主面上似有訝異之色:“父親不是說了,讓你即刻返回嶺南…”

她說著又是一頓,冷哼一聲道:“還是為了那小賤人?她到底有什麽好的,值得你這般耗盡自己的前程為她奔波。”

她越說越怒,擡起的尖細指尖幾乎要戳到姜乙的臉:“我告訴你,她現在可是臣妻,堂堂的正二品夫人,你再敢打她的主意,就算是父王也保不了你了!”

姜乙眼眸幽暗,望著她微微一笑:“長姐多慮了,我留在金陵,只是因為我想留在金陵。

清河縣主對這個弟弟的性子多少有幾分了解,知道他這麽說就是沒有轉圜的意思了。

她盡力緩了口氣道:“我知道你惦念她多年,你若是有能耐成王成侯,咱們權勢夠了,就是強要了她又何妨?偏偏你如今只是個鎮國將軍,連王儲子都不是,咱們拿什麽和人家去爭去搶?”

她想到自身的難處,也難得的斂了滿身的戾氣,嘆氣道:“咱們是嫡出的不假,但母妃到底是繼室,又是父王強娶了寡嫂生下來了,背後嚼舌根子的人能少了去?老大雖然病弱,卻是正經的原配所出,母妃這些年也失了父王的寵愛,等父王百年之後,老大繼位,平樂郡王府哪有你我的容身之所?”

姜乙哈哈大笑:“說來說去,長姐還是怕失了現在的富貴日子,難怪你嫁進齊國府之前拼了命的摟錢,也不怕和齊國府翻了臉。”

清河縣主狠狠地瞪他一眼,頗有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意味:“現在咱們明面上瞧著風光,但以後卻是沒著沒落的,我能不多擔心這些?如今按輩分算,你是她舅舅她是你外甥媳婦,你要是不想被人指名道姓地罵有悖人倫,就給我熄了你那腌臜心思!”

姜乙古怪地笑了笑:“有悖人倫?這難道不是咱們家學淵源嗎?”

清河縣主微微語塞,平樂郡王還在孝期就強占了寡嫂的身子,逼得現在的郡王妃不得不二嫁,她自己和嫁人之後又和大伯通奸,現在姜乙又心心念念著繼外甥媳婦,簡直是一團亂麻,說是家學淵源還真不為過。

姜乙瞧了眼她的肚子,湊近了道:“況且…長姐有資格說我嗎?這肚子裏的孩子是誰的,你再清楚不過。”

他眨了眨狹長秀麗的眼睛,像是三月的桃花水慢慢漾開:“我是浪子,你是蕩婦,咱們誰都別說誰。”

清河縣主面色一冷,唇邊泛起個略顯狠厲的笑容:“是,我是蕩婦,比不得你瞧上的那個貞潔幹凈,對晏和一心一意的,如今連孩子都有了,真是一對神仙眷侶啊。”

他纖秀的手緊捏了起來,手裏的茶盞子炸裂開來,嘴角頭回沈了下去,聲音帶著沈沈的涼意,有一種異樣的顫音:“她有孩子了?”

她有孩子了,卻不是他的!

清河縣主卻不怕他,冷笑道:“是啊,成親嫁人,生兒育女,這不是理所應當的嗎?難道你還指望她為你守身如玉不成?”

她忽然掩嘴咯咯地笑了起來:“你瞧我這記性,她對你避之唯恐不及,和晏和又是蜜裏調油的,憑什麽要為你守著?”

她聽說重嵐有孕,本來是又驚又怒的,但見這邊有個比她更痛苦的姜乙,心裏有暢快了不少,她素來以見別人的痛苦為樂,哪怕那個人是自己的親弟弟。

姜乙擡起被茶盞碎片割裂流血的手半遮著眼,血滴滴答答地從他清秀俊美的面頰上滑了下來,別樣淒厲。

他掩著半張臉,卻募得笑了笑:“懷孕了又如何?不是還有流產這個說法嗎?”

清河縣主古怪地看著他:“我現在是真奇怪,你到底是愛她還是恨她?”

姜乙放下手,露出微微泛著粉紅的桃花眼,微微笑道:“愛到了深處,卻求之不得,跟恨也沒什麽分別了。”

清河縣主滿是不解:“以你的身份,絕色的女子要多少有多少,怎麽就偏偏瞧著她好了呢?”

姜乙微微一笑,極瀲灩明媚:“誰知道呢?也許我們上輩子是夫妻,只是奈何橋上,她比我多喝了一碗孟婆湯吧。”

清河縣主漠然看他,對她來說,什麽情什麽愛那都是話本子裏的笑話,男人是滿足她欲望的物件,只有瞧得順眼和不順眼的分別,就連晏三樂,那也不過是她瞧著比晏三思有本事有能耐,這才青眼有加。

他看著自己修長有力的手:“你想要齊國公的位置,我想要他身邊的那個人,只要晏和死了,她再沒了孩子,這一切都容易的多了,你覺著呢?”

清河縣主定定地瞧著他,頷首道:“你說的是。”

他笑了笑,竟準備起身告辭:“既然咱們目地一致,這事兒就好辦的多了。”

清河縣主等他走遠了,才張嘴讓身邊伺候的丫鬟進來,轉頭問道:“二老爺在哪?”

那丫鬟面帶惶恐,低聲答道:“回夫人的話,二老爺在…在陳姨娘屋裏。”

清河縣主冷笑一聲,閉目想了想,忽然一指身邊長相最嬌媚身段最窈窕的侍婢玉丹:“你去找二老爺吧,想法子把他拖到明天早上再回來,要是他早回來一刻,仔細我剝了你的皮。”

玉丹諾諾應是,顫著身子轉身去了。

清河縣主扶著侍婢的手起身,淡淡道:“在院裏呆的悶得慌,套上馬車咱們去陪嫁別院住一晚。”

她頓了下,壓低了聲音道:“大老爺正在當值,想法子不著痕跡地把他請過去。”

……

重嵐聽到這個消息,緩了緩才回過神來,驚喜道:“皇上真的賞了咱們一棟府邸?”

晏和難得起了打趣她的心思,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過去:“你好歹為皇上賺了這麽多銀錢,購買十好幾棟宅院了吧?她不過還你一棟,有什麽好高興的?”

重嵐鄙夷道:“要是咱們自己買的宅院能正大光明地搬出去住,就讓我一次賣個十座我也願意,可惜不能啊。”

她撫掌笑道:“這下可好了,終於能搬離這個事兒堆。咱們什麽時候走?”

晏和隨口道:“約莫一個月就能搬出去了。”

一個月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剛好夠她做些準備的,她不由得在心裏暗喜,偷笑了一會兒才後知後覺地問道:“皇上為什麽要突然送你府邸,你真要出去打仗了?”

晏和頷首:“本來我只有五六分的猜測,現在瞧著皇上又是賞銀子又是送府邸的,差不多能確定八九分了。”

重嵐陡然不想說話,只覺得心裏堵得慌,恨不能把這宅子送還回去。

他輕輕攬著她,柔聲道:“這是我的職責,為了能安穩常伴你左右,我不得不去。”

重嵐也知道他的道理,男人得有本事就會擔起相應的責任,他可是齊朝的戰神,成天拴在後院裏也不像話,她心裏頭還是悶悶的,嗔道:“這仗怎麽說打就打了?”

晏和搖搖頭:“皇上心裏早就有數了,幾個月前就開始準備,只是為了不打草驚蛇,這才誰都不說的。”

重嵐嘆了聲:“皇上越發有一代明君的風采了,你什麽時候走?”

他傾身親了親她的唇角:“現在還不急,至少得等到咱們搬進新宅院以後。”

猜到了要打仗的事兒,兩人格外珍惜在一處的時候,晚上戀戀不舍地溫存到半夜才睡下,早上起來難免懨懨的。

晏和趕早府府衙當值,她有一下沒一下地戳著盤子裏的黃米糕走神,直到清雲匆匆來報,滿臉是笑地道:“少夫人,重姑奶奶和重二少夫人過來瞧您了。”

重嵐先是一怔,隨即驚喜地擡起頭來:“姑母和二嫂,她們怎麽來了?快請快請。”

她話音剛落,重姑母就滿臉是笑的走了進來:“還不是老大和老二聽說你懷孕的消息,兩個大男人又不方便過門來瞧你,便三請四催讓我們來看你了。”

她身後跟著的丫鬟提了大包小包的東西,鄭昭對著她點頭笑道:“三妹妹。”

重嵐笑著還了禮,又鼓著臉頰無奈道:“這消息傳的也太快了,我明明昨天才告訴府裏人的。”

重姑母笑著嗔道:“你還好意思說,你這個當娘的快五個月了才知道自己有孩兒,你孩子生出來還不得笑話死你。”

重嵐其實早就知道了,只是不方便說,只能瞠大了眼道:“他敢?!我十月懷胎辛苦把他生下來,要是敢笑我,就讓他爹往死裏揍他。”

眾人都笑了起來,晏老夫人那邊聽說重嵐娘家人來了,還特地派人過來叮囑她要好好待客,留客吃飯,顯然是給足了她臉面。

重姑母感慨道:“都說孩子金貴,這話真不假,瞧瞧你婆祖母原來是如何待你的,現在真是恨不得把你捧上了天去。”

重嵐笑著搖搖頭:“我只可憐我一個大人,還得托個未出生孩子的福。”

三人又是一陣笑聲,重嵐見重姑母面上雖然帶笑,但眉宇間隱有愁緒,頻頻向外張望,顯得有些心神不寧。

她心裏奇怪,故意半打趣著問道:“姑母往外瞧什麽呢?難道外面開花了不成?”

重姑母聽她問完,整個人沈默下來,重嵐還以為自己無禮觸到了她的傷心事兒,忙要轉了話頭:“咱們晌午吃什麽?雪天在南邊給我送來了不少海貨,可惜我現在都吃不了,回頭你們都拿去分了吧。”

重姑母頓了頓,苦笑著擺擺手道:“你也別忙著轉話頭,咱們一家人,也沒什麽不能說的,我只是想你懷著身孕,怕你還為這些個爛事心煩。”

重嵐正要說話,卻是那邊的鄭昭先開了口:“娘,你就照實說了吧,這麽吞吞吐吐獨自愁著不是讓三妹妹更揪心?”

重姑母一瞪眼,作勢欲打:“你這死孩子…”她想了想,又揮退了周遭的下人,嘆息道:“是浩哥兒的事兒。”

她是爽利人,既然開了話頭幹脆就一氣往下說了:“前幾天浩哥兒和幾個同窗去南山那邊辦詩會,本來一群人吟詩作對都好好的,不知怎地,一個女子跌跌撞撞地沖了過來,然後一頭紮進旁邊的池子裏,半天沒冒頭,浩哥兒當時傻眼了,又救人心切,便和幾個同窗跳下水救人,那女子正好給他撈了上來,可沒想到…這下就吃了人的算計。”

重嵐見她說胡的時候緊緊攥著帕子,顯然已經怒極。

重姑母冷笑,面上滿是恨鐵不成鋼:“我打小就提醒浩哥兒要提防那些心懷不軌的女子,沒想到這回還是著了道兒,也是他自己蠢,讀聖賢書讀成了個榆木腦袋,也不想想哪有這麽巧的事兒?偏偏他開詩會的時候就有人闖進去了!現在可好,她哭死哭活地說清白已毀,要讓浩哥兒負責,我看他還敢不敢做爛好人!”

她說著頓了下,重嵐忙上前給她撫胸順氣,又端了茶水過去,她喝了幾口熱茶才覺得好些:“要是尋常人家的女子,這般算計我也認了,誰咱們自己沒防住呢?大不了納回來丟到一邊,可,可那女子…”

她一口銀牙幾欲咬碎:“是老大家的四姐兒!”

重柔?重嵐這才大吃了一驚,她想到鄭昭結婚那日對重柔的敲打,看來是沒起什麽作用,她自責道:“早知道那日我就不該顧什麽臉面不臉面的,要是跟她挑明了說,也不會落到今天…”

重姑母打斷了她的話:“你說了又能怎麽樣?瞧瞧她和老大的那個德行,口口聲聲說我要是不給她個名分,她就撞死在我們家門口,我呸,她死了最好,死了才清凈呢!”

重嵐聽的一陣頭大,這事兒確實難辦,重瑞風肯定是要拿這事兒借題發揮,鄭浩是馬上就要考科舉的,斷不能因為這點小事兒毀了名聲,但要是讓重柔進門,鄭家以後還有寧日嗎?

她想了想,又小心探問道:“那…那姑父和鄭老夫人呢,他們怎麽說?”

重姑母一臉神傷,垂頭不語,鄭昭主動接過了話頭:“爹雖然不願意讓四堂妹進門,但也知道是大房有心算計,也沒苛責娘,倒是祖母…”

她猶豫一下,嘆口氣道:“口口聲聲說娘沒安好心,要拿他們鄭家的子孫貼補重家的閨女,還硬逼著爹出婦,幸好祖父出面才算壓下來了,但明裏暗裏的指責卻少不了。”

重姑母冷笑一聲:“她這些年對我的指責還少了嗎?了不起我出了鄭家門,把這些年貼給他們家的陪嫁清算一番,然後咱們橋歸橋路歸路,要不是惦念我那幾個孩子,誰還稀罕他們鄭家媳婦的名頭不成?!”

重嵐一驚,忙攔著她道:“姑母,你可不能意氣用事啊! 你要是現在出了鄭府,那就等著大伯他們來看笑話吧!”

重姑母深吸一口氣,滿面疲倦,聲音喑啞:“我也不想如此,但事兒真把人逼到了那個份上,就由不得我想不想了。”

她用力一拍桌案,冷笑道“老大個不要臉的,還口口聲聲說什麽姑表之親,我呸,大不了我豁出一條命去,也絕不會讓四姐兒進門!”

重柔再嫁之事暫且不論,就依著她的品性,不管為妻還是為妾都不是家門之幸,現在眼看著重瑞風和她就是奔著正室的名頭去的,定然不會善罷甘休。

她仔細把現在的利害想了想,猶豫道:“其實這事兒也不是沒有轉圜的餘地…”

重姑母眼睛一亮,直直地盯著她:“你有法子了?”

重嵐嘆口氣道:“餿主意罷了。”

她細細分析道:“如果只是四堂妹一個人,肯定也翻不出大天去,壞就壞在有大伯在他背後興風作浪,又是躥騰又是傳謠言的,這才是大麻煩。可掉過頭來想想,要是咱們拿捏住了大伯,四堂妹這事兒不就無礙了嗎?”

重姑母若有所思,但又洩氣道:“老大那人奸詐,咱們怎麽拿捏啊?”

重嵐淡淡道:“那就只能設套讓他往裏鉆了。”她說完搖了搖頭,無奈道:“不過這法子也只能救一時的急,只要大伯和四堂妹還在一日,就得還防著他們興風作浪。”

重姑母若有所思,急匆匆告辭回家找鄭姑父商議了,鄭昭留下來陪著她說話:“家裏的醜事,讓你見笑了。”

重嵐道:“又不是姑母的錯兒,大伯心術不正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她上下打量幾眼鄭昭,幹咳了聲,小心問道:“二嫂…額,和我二哥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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