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那年聖誕 (二)

關燈
美式餐廳,風格總是特別活潑,鄉村搖滾樂,一旁還掛著西部牛仔拋繩的畫,而畫相下坐的人,一身西裝筆挺,似乎又不太褡襯。他見陳滔滔與方婷一塊兒,微微一笑,目光還是無法克制的落在方婷身上。

他與她,太久不見,久到他不敢去細數那是多少年、多少月又多少日。

接到陳滔滔電話時,確實意外,陳年往事瞬間湧上,吃醋打架,都好像還是昨天才發生,可如今,陳滔滔結婚,而他離婚,方婷仍是單身。

“不好意思!等很久嗎”說這話的是方婷,也只有她會覺得不好意思。

陳滔滔拉開木制的椅子,厚實的拖地聲令得方婷註意,但陳滔滔不是為了自己落座,而是為她。

十多年好友,方婷還不懂陳滔滔心裏早知這一餐他會棄自己先走一步。

怕是他現在也搞不清楚自己身份,不是金融大亨,也不是大學教授,不過就是個婚友社職員。

“你不吃”還是故意這麽問,雖然她已知道答案。

陳滔滔瞥了眼丁孝蟹,又對著方婷說“說個故事給妳聽,以前呢有只蜈蚣……”故事連一半都還沒說,方婷直接笑回 “好了!你如果有事要忙就先走吧,蜈蚣先生。”

他的即興故事有很多,但她一個都沒興趣聽,反正認定蜈蚣就是陳滔滔。

陳滔滔離開後,只剩方婷與丁孝蟹,若非還有鄉村搖滾樂當背景音,只怕這氣氛尷尬到極點。倒不是彼此間還有著不愉快或不自在,就算是老友,許久未見,也真是不曉得從何聊起。

眼前的彼此,十年多過去,比起過往,倆人都更顯成熟自信。

丁孝蟹不再插手江湖,而是徹底的生意人,以往的霸氣,經歲月磨練,轉為穩重;方婷也不再是青澀大學生,職場的歷練,難免世故,但也讓她從小職員做到行政主任的位子。

這當中喜怒哀樂,皆無對方相伴,曾經無所不談,此刻相對無言,感情,到底還是生疏了些。

她想著距離上次請丁孝蟹吃飯,又多少年過去了,於是問“從上次到現在應該好多年沒見了。”

“五年多吧!”

“我以為更久。”笑了笑,她端起水杯飲著,而他接著問 “過得好嗎”普通一句問候,似乎也只能如此關心。

“還不錯。”回答的人也是千篇一律。

無意間的對視,彼此給了溫暖的微笑,一餐飯,聊聊近況,也花了一個多鐘頭。

離開前,丁孝蟹堅持要請客,方婷也不再客套推阻,以為倆人就這樣又道再見,方婷卻說“不趕時間的話,要不要一塊兒喝杯咖啡”

方婷主動邀約,丁孝蟹豈會拒絕。

沒取車,就這樣散步的走往前方的咖啡館,揮別了鄉村搖滾樂的美式餐廳,此刻是輕快舒服的輕音樂,不知不覺也心情放松。

他仍是點齋啡,而她也沒變,一樣的拿鐵。

“這麽晚還喝齋啡,晚上會不會睡不著”

就口輕輕一飲,他抿嘴一笑“習慣了!不喝反而睡不著。”

“那倒是!一旦習慣了,很難改。之前聽人說要養成或改變一個習慣,必需經過21天。”她於是一笑又說“你試試21天不喝齊啡呀!也許能換得一夜好眠。”

這番說話,卻令丁孝蟹有機會一問“那想念一個人,要多久才能停止想念”

方婷望著他,一時也不知該如何回應,卻又不自信的不敢把他口中的那個人當成是自己,畢竟在她之後,他還有過其它的人。

正這麽想,他卻開口“我很想妳,一直很想見妳。”

她的微笑雖然淺淺的,看似把這句當玩笑話一樣的不在意,但心跳卻是重重拍響,令自己無法忽略。

這一刻才知道,原來不是忘了心動的感覺,而是沒有遇到可以心動的機會。

五年的時間,她讓自己等待家仇傷痛過去,她想,時間到了自然會與丁孝蟹再相遇。相遇之時,他卻是人夫,不怪他,也從沒怨他,自己的人生都無法預料,又如何要他也照著自己的希望去過人生呢

之後又五年,即是現在,他手指上不再戴著象征對婚姻忠誠的戒指,他與自己一樣,都不再是誰的另一伴,他們是可以輕易的說出自己心裏真實感受的自由個體。

突然想起今天陳滔滔在課堂上說的,五百年又五百年才換得一眼回眸,那她與丁孝蟹前世花了幾千年才換得今生的一回相戀,難道今世又要花十多年換得下次聚首嗎

“我知道這樣說很讓你為難,也知道我們是不可能的,但不管怎樣都好,能與你再見面,做個時常聯絡的朋友,就已足夠,妳肯給我這機會嗎”

若是以往的丁孝蟹,大概會霸道的說要方婷不要自己騙自己,但如今,能夠真的理解對方心中所顧慮,退而求其次的取得平衡相處,才稱得上那聲「愛」。

又應該說,當初拋棄一切只為妳的誓言,也美不過現在淡淡卻又真心一句不願你為難。

“我們一直都是朋友。”她說,毫不考慮,卻不願再猶豫“我們也可以不只是朋友。”

令人甜到心裏的一句話,丁孝蟹是從來不敢想,他甚至要自己冷靜千萬別誤解她的意思,以免連朋友這層關系都破壞。

大膽假設,小心求證,這話是否能用於此呢於是他問“妳不會反對我追妳”

她頓時呵呵笑著,曾幾何時丁孝蟹變得如此小心奕奕,而自己居然還更為這樣的他著迷。

“要我如何回答,說「是」顯得我不懂矜持;「不是」又顯得我造作。”

不知如何回答的「回答」,卻又清楚明白帶著直接告訴他不反對。

丁孝蟹又驚又喜,以為自己會聽到否定的答案,甚至已經等待被拒絕的時候,但原來「希望」真能如一道曙光,照得心裏明亮光靜。

不由得想起,相命大師對他說「好事近了」。

他從來不迷信,但半年前與臺灣公司談合作,對方是個連簽約都要講究吉時的人,談合作如此重要,自是請示大師。相命大師一見丁孝蟹,即滿意地點點頭「丁先生這人極為重情重義,與他合作定是雙贏得利。尤其丁先生最近喜事不少,紅鑾星動,得償宿願,與你合作也能分些好運福氣。」

當下丁孝蟹直誇大師準,畢竟能談成生意最重要,但心裏嘲笑那句紅鸞星動。

沒有方婷,如何心動又如何得償宿願

不曾想,半年後的今天,真印驗了相命大師的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