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 剪不斷,離還亂,是離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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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孝蟹還沒回香港,就已經知道所有的事,包括方敏的事,自然也包括方展博打丁益蟹的事。

他原本不打算追究,也不全是為了方婷,不過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最後,他改變主意。

畢竟在方婷心裏,他早就不是個好人,所以他只需要想到自己及對自己有利的事,因此….方展博就一定得坐監。

一開庭沒多久,方展博就不管不顧的希望法官不要判他入獄,只因看到丁家四個人的出現,他突然有不好的預感。

陳大狀沒想到方展博會失控,原本擬好的詞,此刻也都無用,還多加了一條藐視法庭的罪。

休庭半個鐘頭,陳大狀知道大勢已去。

而這半個鐘裏,丁益蟹也沒放過方家,一逮到機會就與丁利蟹唱雙簧,一人一句的能說得多難聽就說得多難聽。

方婷忍不住,她將方敏護在身後,要丁益蟹不要騷擾他們。

丁利蟹卻轉頭說她與丁孝蟹交往的時候,不斷用丁孝蟹的副卡買物。

她不屑一笑,狗嘴吐不出象牙,大概就是這意思吧!

卻沒想到,丁孝蟹這時走了過來,她從沒奢望丁孝蟹還會幫她,卻沒想丁孝蟹除了默視以外,也認同丁利蟹說的。

看著他的背影,方婷心情很亂,說不難過是騙人的,但生氣是多於難過的。卻又覺得自己很傻,為了這種事生氣,值得嗎早該預料了。

丁孝蟹這時站了起來,連看也不看她一眼,只說了句 “送阿博坐監。”

不出所料,方展博被判了兩年,外加藐視法庭,還多罰了五千,此結果已是輕判,這句是陳大狀說的。

“今天開始,方家全剩女的。”而這句是丁益蟹在離開法院後的車上說的,說時非常得意,還不知恥的補了句,上了方敏真是值,能順便連方展博都一並解決。

後座幾兄弟笑得開心,前座的丁孝蟹卻無半點笑容。

因為從此刻,是結束也是開始。

“阿旺,下一步知道怎麽做吧!”丁孝蟹問。

“大佬孝,放心!我知道怎麽做的,不過就要老益幫忙了。”丁旺蟹笑著對丁益蟹道。

傷天害理,是丁益蟹的專長,他若還辦不好,就真的「一無是處」了。

而丁孝蟹會這麽交待,倒不是因為丁益蟹被爆頭;也絕非是因為山頂分手的難堪。

這麽做,不過是丁老大想而已。

至於他想什麽

不就是讓自己的父親可以大大方方的在香港生活,要讓他老人家從香港頭到香港尾,都橫行無阻。

另一頭的方家,TAXI上安靜無聲。

“妳們不用擔心,我好歹也是香港皇家警察,那班衰佬不敢亂來的。”說話的是李立光,他說話原本就斯文,此刻講起這句擔保全家平安無事的話,自是起不了作用。

“啊!不如這樣,妳們搬去我那住,那些人也找不到你們。”他不說還好,一說就更能明白為何到現在他還只是個小小巡邏警察。

羅惠玲嘆了聲氣沒接話,心裏卻想起那個夢,那個方家四兄妹慘死的夢。

“其實大哥在裏面更危險吧!”突然,方芳說了這句話。

這句話才是他們心裏最擔心的,雖然也害怕姓丁的在方展博不在時找麻煩,但相比,裏頭的方展博才是更不安全,畢竟姓丁的就是行古惑,最不缺的就是在獄中的「兄弟」!

也因為這句話,讓方婷更覺得自己應該為方展博做點事。

夜闌靜,當所有人都睡了,方婷才敢撥出這通電話,這個電話號碼,她曾試著努力遺忘,反而記得越清楚,想忘亦難忘。

電話那頭接起,方婷居然有些緊張,卻仍是用平靜的語氣道 “可以見個面嗎”

她在那片吵雜的音樂聲裏,等著他的回答,等著他說好。

“我現在沒空,有事就這麽說吧!”那人語氣淡淡的,沒有不悅,也不見多期待。

方婷是高估了自己,還是低估了丁孝蟹

她沒有預料他會拒絕,因為她記憶裏的丁孝蟹,從來不會拒絕她任何事。

當然,除了與丁蟹有關。

一時間,她反而無言,電話那頭的音樂聲繼續響亮,那人也等著她回話。

丁孝蟹此刻心情就跟酒店包廂一樣,又亂又糟。

他沒想過方婷會打來,他以為再也不會接到她的電話。

而他其實也不用等方婷回答,也知道方婷想說什麽,他很懂她,他太了解方婷,若非是為了家人,她是不可能找上他的。

就像第一次在皇後碼頭見面,她也是為了家裏人,要他認同他們永遠不會有什麽。

不過這次不同,他沒辦法再像那時一樣承諾她,會保她全家。

“那我不阻你了。”話完,她立刻掛上電話。

她的手還重重的壓在話筒上,看得出,心裏不好受。

而他的手提電話還擺在耳邊,看得出,心裏不好受。

方婷不知道自己還會不會再找他,也許會,也許不會。但她很肯定的是,她必需要有再次被拒絕心理準備,指得是,他拒絕保方展博沒事的心理準備。

丁孝蟹卻知道方婷肯定會再找他,因為女人軟弱;因為除了他,沒人可以幫她。

其實今晚他沒想過為難方婷,他只是不想為難自己,因為他知道若在這時候見到方婷,他一定會心軟。

第一次探監,是在方展博入獄後的第三天,因為一些程序申請,這時間已經算快。

但怎麽快,也快不過丁家的手段。

玻璃墻那一邊,方展博精神很好,不過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又給人感覺他並不好。

“阿博你還好嗎”很無用的一句話,他都這樣了,怎麽會好但羅惠玲還是問了。

“我很好!不用擔心我,姓丁的有沒有找你們麻煩。”

羅惠玲搖搖頭,卻接不了話。

方展博安心一笑,卻又因為牽扯到眼角的傷,看得出,他很疼。但很快的又認真的交待她們不能大意,仍要小心,有事就找光SIR,再不然找龍紀文幫忙,她答應會回臺灣找叔伯幫忙。於是又問,龍紀文呢

方婷接過電話道 “她在臺灣,但她每天都會打來家裏,她說一定會找到人幫我們。”龍紀文確實每天都有打來,也確實承諾一定會找到人幫忙,但方婷很清楚並不順利,不過這句,方婷沒說。

方展博聽完,才稍微放心的模樣,然後又問起方敏。

羅惠玲答他家裏一切都好,方敏方芳所有人都很好。只有方展博一個人過得不好,她於是忍不住話 “裏面都不管的嗎你被打,那些阿SIR呢”

該怎麽說呢

方展博很清楚那句「有錢能使鬼推墨」,有獄警又如何,錢自然能掩閉那些人的眼。

可不想羅惠玲她們為自己擔心,於是他只說 “我真的沒事,你只看我這樣,那幾個更慘。”笑容很真,更顯得苦。

探監結束,羅惠玲跟方婷倆人除了擔心還是擔心,搭上了小巴,倆人都各有所思,羅惠玲唯一能想到的,就只有李立光,她便轉頭對著方婷道 “妳先回去,我去找光SIR,看他能不能幫忙請人在裏面照顧阿博。” 說完,也提前下了小巴離開。

一路上,小巴繼續搖搖晃晃,方婷也不停的想著,她應該怎麽幫方展博。

再找丁孝蟹嗎

若他拒絕呢自己又能以什麽資格或是什麽方式要他幫忙

直到車子開往終點站,司機喊著她下車,方婷才知道自己錯過了回家的路。

下了車,她往回家的方向走去,途中經過一處電話亭,她看了一眼,腳步卻未停,但走沒幾步路,想了想,又折返回到電話亭。

方婷從口袋裏掏出零錢,匡當幾聲投了進去,她想了一會兒,才按下電話號碼。

她道 “麻煩你,我想找何賤。”

她其實從沒想請何賤幫忙,畢竟何賤年事已高,她又該怎麽開口,請她告訴丁孝蟹他們,放過方展博。

所以來到庵堂好一段時間,她仍是沒說出此趟來的目的。

而何賤知道方婷這孩子這時間來找她,一定有事,但她問了,方婷只說來探探她而已。

於是她換了個問法 “妳跟阿孝還好嗎”

方婷跟丁孝蟹分手的事,她並不知情,她以為,方婷會找她,大概是跟阿孝吵架了,但她更擔心的是,他們吵架的原因是方婷知道丁蟹回來。

何賤是善良的人,但也是自私的母親,即便知道自己的兒子、孫子做了缺德事,仍是希望他們平平安安。

方婷因她這麽一問,幫何賤按摩的手微微一停,淡淡的點了頭,沒多說什麽。

“阿孝欺負妳”

“沒有。”

話到此,好像又無話可說。

但也因為話到此,方婷想起方展博,她又不能不說。

矛盾間,她還是決定開口,即便幫助不大,她仍希望為方展博出點力。

“婆婆,其實我想請你幫忙件事。”

話方落,門被推開,邁步而來的是丁孝蟹。

世間事,巧合不少。只是這個巧遇並未有相遇的喜悅。

丁孝蟹只是臨時想到來探望何賤,卻沒想遇到方婷,他神情微頓,卻很快地裝作若無其事越過方婷走到何賤身邊,輕聲的問候何賤。

何賤不傻,自然看出他們倆人有事,但她又不提,只是道 “婷婷也剛好來探我,你們約好的”

方婷欲答沒有,丁孝蟹則搶快一步道 “系呀!”

一時間,又尷尬的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們倆離開前,何賤刻意喊住方婷 “婷婷,妳有任何事都可以找婆婆,婆婆一定站在你這邊幫你的。”

何賤這句,是說給丁孝蟹聽的,雖然也清楚自己人老不中用,可她能為方婷做的,似乎也只有這樣。

方婷聽在耳裏,也明白在心裏,何賤是幫不了的。

或許是一種感覺;或許是一種了解。

當只有何賤在時,方婷覺得也許何賤真的能幫上忙,可是當見到丁孝蟹出現,她就知道,解鈴還需系鈴人,這個忙除了丁孝蟹,誰也幫不了。

房間的門關上後,才離開走沒幾步路,丁孝蟹即開口 “妳來找我阿嬤什麽事”

其實他明知故問。

方婷語氣冷淡的回 “來探她而已。”

丁孝蟹像是了解似的點點頭,也帶出輕輕一笑。方婷看著他,那笑容太熟悉,熟悉到以為他們還沒分手。

可是下一秒,腦中方展博的傷,卻又讓眼前擁有這笑容的人,顯得特別殘忍又可惡。她轉過頭,而後自顧自地加快腳步往庵堂外走。下梯時的步伐快得像是要逃,逃避什麽,自己也說不清。

“婷婷。”丁孝蟹喚住她時,她仍是會不自覺的停下腳步,但她應該是要當作沒聽見,繼續往前走的。

有這一想法後,她又邁開步要走,丁孝蟹又喊了,這次喊她 “方婷。”

連名帶姓,卻還是能喊得極帶感情,大概連丁孝蟹自己都想不到會這麽愛這個人吧!

方婷轉身,不帶情緒的回 “有事”

“我送妳!”他笑了笑。

“不用了!”

“我有話跟妳說。”丁孝蟹說完這句,越過她,走到那臺同樣她熟悉的奔馳車旁開了副駕的位置,等著她。

方婷猶豫了一會兒,最後選擇上車。

一樣的位置,不一樣的心情。

以前坐他身邊,是他的女友,她甚至不用開口,丁孝蟹就知道要幫她調好空調放好音樂,有時還會貼心的幫她系好安全帶,而後像個大男孩似的偷偷吻她。

現在,想起這些,都讓方婷覺得自己沒用,她不斷提醒自己,別忘了山頂的分手;別忘了方展博的傷;別忘了法庭他的默視。

而丁孝蟹,沒留意到自己仍是會幫她調好空調,放上音樂,一切自然到他自己都沒發現還會為她做這些,直到方婷冷默的開口問 “有什麽事快說。”

他才想到,他與方婷早已分手。

“妳那天找我是想跟我說展博的事嗎”於是他直接點出重點。

“對,但你已經對他動手了。”語氣裏十足的怒怨。

丁孝蟹笑了笑,不否認也不承認,只道 “想我怎麽幫妳”

換方婷不明白了,「怎麽幫」這還需要問嗎這些不都是他一人說了算的事嗎他這麽問又是想如何

“你什麽意思”她不悅的問。

“妳想我怎麽幫方展博”丁孝蟹倒不厭煩的又說一次。

他這樣的反應,真的讓方婷不知該如何應對,她於是也直接的說 “怎麽幫那些人只聽你丁孝蟹的吩咐,你說一句不要再針對我大哥,他們還敢動手嗎”

丁孝蟹像是才聽明白似的點點頭,一樣笑著,思考了才回 “這麽簡單”

“停車!”方婷再也受不了,認為丁孝蟹根本沒有想幫她的意思,但最怨得還是怨自己,怎麽又蠢到坐上丁孝蟹的車,山頂分手的難堪就忘了嗎

丁孝蟹沒有停車的打算,收起笑容,淡淡道 “我以為你會拿我爸的事來要我幫妳。”

方婷冷冷一笑 “也許我應該要這麽做,而不是給你時間送走丁蟹。”

卻沒想,丁孝蟹答 “他沒走,他還在香港。”

方婷怒得轉頭看著他,而他的視線仍看著前方遠路,仿佛不介意方婷知道,又道 “我可以幫展博,如你說的,一句話而已,只要我出個聲,就能保方展博這兩年在獄中要多好就過的有多好。”

“但是妳也得幫我一件事。”說到這,他將車停在路邊。

轉眼望向方婷時,那神情卻不再是方婷熟悉的感覺。

以前交往時,即使知道他是黑社會老大,但方婷從不覺得他與其它人不一樣,因為他永遠待自己溫柔體貼,可此刻,方婷才真的清楚,原來,丁孝蟹能坐到那位子,是因為他真的可以無情可以狠。

如同此時不帶感情的眼神對望,甚至讓方婷頭一次感到害怕。

“我爸會主動到案說明,所以,我要你們改口供,要你們跟法官說我爸沒有殺方進新。”他一字一字說得清清楚楚,也實實在在的重打在方婷心上。

“我可以給你時間考慮,但不要讓我等太久。”說到這,他又頓了頓,看著她又道 “不對,是別讓展博等太久。”

車子依然停在路邊,此時突然飄起細雨,又細又綿,灑落車窗上時,居然極為好看,像布上一層薄透的霧。

“下車吧!妳不是讓我停車嗎 ”丁孝蟹語氣溫柔地說,扯起的笑容又該死的溫暖,好像只要方婷說了,他就一定照做,如同以往。

第二次,這是方婷第二次被丁孝蟹丟在路邊。

這次,連老天爺都心疼的替她落淚。

☆、(四) 花開花謝,都來幾許?且高歌休訴。不知來歲牡丹時,

車裏,透過後視鏡,丁孝蟹看著還站在原地的方婷,說不上非常心痛,但不舍心疼卻很深刻。他不是絕情的人,只是他無法忘記方婷的無情。

他說了要離開香港是真心的;他說了要放棄香港一切跟著她走也是真心的;他說不想再管丁蟹的事也是真的。他當時只想知道方婷願意為這段感情付出到什麽程度,可是方婷卻是不耐煩的對他說要走,令他一個人像小醜一樣,求著方婷再給他表現的機會。

若那時候方婷答應他,也許一切都會不同。但這個「也許」也或許會是指結果仍相同。總之,不得驗證。

不過很清楚一件事,丁孝蟹不會再輕易交出話事權,不管是兄弟還是愛情,他永遠都要做主導者。

位子可以讓,但話事的永遠只能是自己。

也能當成其實這是丁孝蟹對這段感情不自信的一種表現,當老大當久了,習慣了由自己決定一切,與方婷在一起,他非常願意、甚至樂意交出這個話事權,但又如何自己依然得不到她。

就好似那句「見了他,她變得很低很低,低到塵埃裏,但她心裏是歡喜的,從塵埃裏開出花來。」只不過「她」變成「他」,丁孝蟹何嘗不低到塵埃去,只不過方婷沒看見。

而方婷,第二次被丟在路邊,如此窘境她不怨誰,怪自己而已。

怪自己看錯人

怪自己還信任

最後仍是恨起丁孝蟹。

與他交往,方婷付出許多,即使被羅惠玲拿著利剪,剪去頭發;被方芳趕出家門;為了丁孝蟹,她真的是與全世界做對。

只是,再怎麽愛,見到丁蟹那一分鐘開始,也不得不清醒,方進新是她的父親,她的父親是被丁蟹打死的。若說丁蟹是丁孝蟹心目中的神,那方進新也是方婷心裏最崇拜的人。

可恨的是,丁孝蟹還能想方設法保護丁蟹,而她方婷卻無計可施的看著方展博被打。

回到家,羅惠玲訝異方婷居然晚過自己回來 “妳去哪了”

“遇到朋友,聊了一會兒。”若無其事的說謊,顯得最真實。

“光SIR說他會想辦法,要我們不用擔心。”羅惠玲說著這段,臉上愁容不減反增,因為連她都沒辦法相信李立光。

“大哥還好嗎”方敏問,方展博會坐牢全因為自己,她心裏是最不好受的。

羅惠玲笑了笑 “他沒事,不用擔心。”她知道方敏的意思,自然不能讓方敏又往心裏怪自己。

“玲姐,如果看到丁蟹,妳會怎麽做”方婷突然這麽一提。

“幹嘛無端端提起這個人”方芳不滿,都什麽時候了還提那衰人。

羅惠玲緊張的問 “妳看到丁蟹了” 她以為方婷的晚歸,該不會是遇上丁蟹。

“不是…..我只是忽然想到而已,我先去洗澡了。”她起身走往房間,後頭羅惠玲則嚴肅道 “看到丁蟹我一定報警,要他被關一輩子。”

不怪羅惠玲,只因她認為今天這一切全是丁蟹造成的。若不是他打死方進新,一切也不會走到這地步。

卻不曾想,丁蟹是自己惹來的。

其實她沒錯,不過是一開始誤把瘋子當好人,不是嗎

她後悔了,也嘗到這苦果,現在,她只希望如果丁蟹再出現,關他一輩子,替方進新討公道。

不得不說,李立光在重要時候還是有存在的必要,例如他真的找到師兄幫手照顧在獄中的方展博。

至少這次再去看方展博,方展博不僅好好的,似乎還胖了些。

“還好嗎阿博”羅惠玲關心詢問,得到一切很好的回覆。“那幫人沒再找我麻煩,裏面幾個阿SIR說賣面子給光SIR。想不到光SIR還是挺有辦法的。”他笑著說,倒像是放心光SIR其實是有能力的,只是平時表現不明顯而已。

一樣的話總是在每次會面時重覆說,「你好不好」、「家裏人好不好」,倒是方展博問方婷 “丁孝蟹有沒有找過妳”

“沒有,為什麽會這麽問”方婷心裏一驚,仍是冷靜的答。

方展博笑道 “沒有,怕他死纏不放而已。吶!你記住,不要見他,不論他說什麽,都不要見他。”

方展博不是毫無原因這麽說,他被打的時候,牢裏那些古惑仔惡狠狠的警告他 “不要跟忠青社做對,配合一點做事,也不用討皮痛。”

他那時不當一回事,可是昨天,其中一個小弟不經易的道 “聽說姓方那小子的妹妹長得幾索,連孝哥都迷到不行,上次在油麻地被捅,都是因為那條女。”

“餵!講真講假,講來聽下”

“吶!有些話呢,輩份不夠高的,我是不會說,總之呢,我大哥交待我,照三餐伺候那小子,好讓孝哥他們把事情搞定好。”

“呿!你老大不過是果欄賣生果的,跟我講輩份……”

當然後面的話,並不是多值得再聽,倒是那句「好讓孝哥他們把事情搞定好」,這令方展博非常擔心,姓丁那群人究竟想做什麽

第一個想到是方婷,她跟丁孝蟹分手,丁孝蟹肯定不會放過她,所以,他擔心丁孝蟹會以自己在獄中的安全來威脅方婷。

可是他在裏面,又顧不到外面的她們,只能不斷交待提醒,千萬不要跟姓丁的見面。

只是方展博擔心,方婷心裏並不能真的忘了丁孝蟹,若連刮三號風球方婷都堅持要去見丁孝蟹,那方婷對丁孝蟹肯定是非常認真的。他雖然不知道方婷跟丁孝蟹為何分手,但他只能希望方婷永遠不要忘了為何要選擇分手的原因,不管是因為什麽事,他都希望方婷不要再跟丁孝蟹糾纏不清。

只是方展博沒想到,自己還是慢一步。

離開後,羅惠玲見方展博一切都好,本該放心,可不知為何,心情仍是七上八下的,總覺得姓丁的不可能這麽簡單。

方婷亦是,尤其她知道丁孝蟹想要的是什麽,若不能從方展博這邊下手,那他下一步又會怎麽做

其實方婷不是沒想過丁孝蟹會對她們出手,只是她心理有更強烈的聲音告訴自己,丁孝蟹不會這麽做的。

與其說她心裏仍覺得丁孝蟹是好人,不如說是她希望丁孝蟹依然是好人。

“婷婷!”羅惠玲喊了方婷幾聲,她才回過神 “怎麽了,想什麽”羅惠玲問,她始終覺得方婷有事隱瞞。“是不是有事瞞著我”她又問。

方婷這幾日不斷再想,若丁孝蟹話明要保丁蟹,那自己是絕對鬥不過的。最終,不能不說,難道真的等出事了,她才提出丁孝蟹說的要求嗎

羅惠玲聽完後,氣得直呼荒謬,卻又不得不冷靜下來思考方婷說的 “現在大哥沒事,我擔心丁孝蟹不知會怎麽做。”

羅惠玲雖認同方婷的話不無道理,但她們又能怎麽避可要她輕易放過丁蟹,她又不願意。

若有機會讓丁蟹坐一輩子的牢,不讓他再有機會出來害人,她怎麽能放過

“妳讓我想想。”所以,她只給這句話。

只是,方婷能等她想,甚至全世界都能給她時間想,唯獨姓丁的不行。

當天晚上,一群古惑仔就上門鬧事,夜深人靜,拿著球棒沿著每一戶的鐵門一路敲打過來,左鄰右舍睡得迷迷糊糊之際,開門見是一群兇神惡煞,還不驚得關緊門戶,打999。

這一晚,難眠。

若說第一天只是個警告,那麽第二天方芳被潑了一身漆就非常明顯表示,即便是女的,他們也不會手軟。

到這一刻,也不得方婷說不信。原來,丁孝蟹真的會對自己出手。

方芳不停的哭,害怕的情緒未減“妳別哭,先配合madam做完筆錄。”羅惠玲不是不耐煩,但她很清楚,哭是解決不了問題。

“是啊!妳不冷靜點告訴我發生什麽事,我們怎麽辦案抓人”madam則是真的不耐煩,都半個多鐘頭了,筆錄還一片空白 “妳有沒有看到那幾個人的長相啊”

方芳邊哭邊說 “沒有。”

“那他們有沒有說什麽啊”

方芳認真的回想,哭得更大聲 “有啊!他們要我們不要多事,否則下次就不是油漆是漒水啊!”她又說 “死定了,他們一定不會放過我們的。”而她甚至還不知道,只要改口供,也許就能換取全家平安,若她知道,她肯定會求著羅惠玲答應。

其實羅惠玲也是會怕,並不是擔心自己,只怕孩子們繼續出事,可要她妥協丁孝蟹說的,她又不甘願。

“妳最近有跟人結怨嗎”madam又問,制式問題而已。

方芳看了眼羅惠玲,羅惠玲替她答道 “是丁孝蟹。” 她說完,視線卻瞥向方婷,方婷低頭,不語。

潑漆案的筆錄終於完成 “放心吧!我們會去調查丁孝蟹的,別擔心了,阿sir不會讓那些黑社會欺負你們的。” 所謂警訊臺詞,大概如此。

洗去了一身漆,卻洗不掉心裏對往後日子裏不曉得還有多少未知危險的恐懼。

晚餐也是李立光買來的,好似她們現在只能躲在這小小居屋裏,才算安全。

此時「啪」的一聲,四周皆暗。停電了,正確來說是被切斷電。

當然其它住戶免不了又是抱怨,他們道歉也不是,不道歉更不是,總之沒個平靜。

即使如此,到目前為止,羅惠玲還想繼續撐。

方婷不是沒再問過羅惠玲,但羅惠玲說了好多好多,重點只有一個,她不願意。“放心吧!那些都是狗來的,只會耍這種手段而已。”是自欺欺人也好,是逃避現實也罷,方婷清楚,羅惠玲在這件事上是打算堅持的。

然而她卻不敢再賭,賭她心裏原本以為的,丁孝蟹是好人。

面對是必然的,處理也是必須的,所以方婷心裏也有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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