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 平林漠漠煙如織,寒山一帶傷心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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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山頂的風吹得人發寒,還是眼前這男人令人心顫。總之這三個小時,方婷並不輕松。

當丁孝蟹開口那句上車,方婷並無因此松一口氣,反而疑心起倆人真的能從此兩斷嗎

不過,也是不發一語的上了車。

車外的寒風,顯得車內溫暖,只不過這溫暖不過一小段路程時間就終止。

從他開口要她下車,她起初一楞,轉頭看著丁孝蟹,第二句吼著要她下車時,方婷也轉怒,甩了車門站在原地,連手提包都沒拿,倒不是期待丁孝蟹再像往常一樣哄她,反而怨起自己剛才居然還相信他,跟著他來到上頂。

直到包包跟聖經被一並丟出來後,車子揚長而去,她依然站在原地。

分不清是怒氣還是難過,彎身撿起地上的包包,『聖經』二字也跳入她眼裏,想看不見都難。即使如此,她也沒有拾起聖經,他不要的東西,她也不要。

走了半個多小時,後方一臺好心的車停下,接送她往市區的路。

而這半個多鐘頭裏,丁孝蟹也做了些決定,若找不到丁蟹,就把羅惠玲劫回來。他的用意很明顯,一切都只是為了丁蟹而已。

至於方婷,一道情愛的感受罷了。

說不愛,沒那麽簡單;說還愛,可他骨子裏還有那點男人對愛情的傲氣。

對於一個要走不留的女人,他求也求了、哄也哄了,還要他如何至少短期內,有比方婷更重要的事要處理,畢竟若丁蟹被抓,後續要處理的事情會更覆雜棘手。

別墅裏,丁蟹直挺著腰,雙手叉在胸前,一臉怒氣的坐在那,還時不時的左右環視自己的親生兒子們。

丁益蟹原本坐在一旁,被丁蟹這橫目一掃,一時心驚,裝著若無其事般的起身往旁邊一站,離他遠遠的。

丁旺蟹素來口材好,能言善道,這時也啞巴似的安靜無聲。

直到丁孝蟹從門那進來,三個兄弟才像是活了過來似的紛紛走到他身邊,不待丁孝蟹開口,丁蟹倏地站起來,仍在原地,連轉身都沒有,背對著他們即怒罵 “我啊!我上輩子是做了什麽傷天害理的事,生了你們這四個不孝的兒子。”

四個人望著前方老爸的背影,又氣也無奈,心裏卻是連想都不敢想自己是否也上輩子做了什麽樣的壞事才有這種父親。

“我說過了,你不能留在香港。”丁孝蟹冷冷的一句話,使得丁蟹怒氣更是高漲,緊握著拳頭,一觸即發似的出拳準備。

丁孝蟹又怕過什麽朝丁蟹走近。

當年的孩子,如今的黑社會龍頭老大,比起來,丁蟹不過是一身蠻力,卻還不曾真的上位過。

丁蟹此刻腦子裏除了想留在香港這句話能說,其它也想不出有什麽理由能支持自己留在香港。

未消怒,又因此刻丁孝蟹這句今晚就要離開香港,又動怒。

雙手緊緊的抓著丁孝蟹的領子,仿佛眼前的不是親生仔,而是老仇人。

“你這是跟老爸說話的態度”

即使丁蟹上了年紀,力道卻不輸年輕人,一旁的幾個弟弟插手幫忙,卻是越幫越忙,不過都是被丁蟹大手一揮吃了拳頭而已,丁孝蟹也是使了力才能松開丁蟹的手。

“你被通緝,姓方的不會放過你,你才剛從臺灣出獄,又想再回牢裏蹲嗎”丁孝蟹一吼,丁蟹是更為光火。

“你讓我跟惠玲他們解釋,不就什麽事都沒了。”

能說出這麽不帶腦子思考的話,丁蟹也不是頭一次。一旁的律師兒子不免無奈翻眼又續無奈的道 “老爸,他們想你死,你怎麽就...你這次就聽大佬孝說的,我們是你的兒子,我們不會害你的。”

“說來說去,就是怕我這通緝犯的身份影響你們,一個一個的把孝義掛在嘴邊,根本都是……都是….”一時間,他還真想不起用什麽話來形容他眼前認定的不孝子。

“總之,你今天就是得走。”丁孝蟹也不再廢話,一個眼色駛向丁利蟹,他也立刻明白,默默退到一邊。

幾個小弟這時從外面進到屋內,還猶豫著動手不動手,畢竟是老大的老爸,還得尊稱一聲阿公。

丁蟹也不蠢,隨及明白幾個兒子這次來硬的。仍是不驚天地的模樣,打算用拳頭好好教訓這班人。

幾個小弟在丁益蟹一吼後,蜂擁而上。五個人高馬壯的年輕人,也不知是顧忌丁蟹身份,還是丁蟹就是如此力大如牛,他一揮拳,倒了一半在旁邊。

這也讓丁蟹還有空檔開口訓罵幾個兒子 “打老爸!當心天打雷劈啊你們。”丁孝蟹嘖了一聲,索性自己向前壓制丁蟹,幾個小弟見狀,也趕緊趨上前,一群人要多亂有多亂。

丁利蟹這時走來,手裏還拿了針,眼見此景,一時也楞了。

丁孝蟹吼道 “快點!” 丁利蟹才回神般的速速過來,丁蟹嘴裏還不斷大罵,卻已經是整個人被壓倒在地上,難以動彈。

所有一切,都在丁利蟹手上那針紮向丁蟹手上的血管後,得以覆靜。

一夥人卻還不敢大意松開壓住丁蟹,直到丁利蟹說了句,應該可以了。大家才慢慢的松開手站起來。

唯獨丁蟹睜大著雙眼繼續躺在地上,不待幾秒,眼也慢慢闔上。

丁孝蟹像是松口氣般的嘆了一聲,交待些後續處理的事,幾個小的也開始分頭進行。

“這藥能維持多久”丁益蟹問向丁利蟹,丁利蟹這時拿起煙要抽,手還微微發抖著。 “一般人大概兩個多鐘頭….”

用了一般人來當比較,大概他們心裏也覺得自己的老爸非正常。

“不如再多打幾針,讓他到荷蘭的時候再醒”

“你瘋了嗎那是我們老爸!”丁孝蟹這一吼,丁益蟹立即又縮頭烏龜般的低頭不語。

丁孝蟹看了幾個弟弟,原本打算讓丁益蟹陪著丁蟹去荷蘭,但此刻想想,若不是自己親自護送,怕是沒人能搞定丁蟹。

離開香港前,丁孝蟹並沒多交待什麽,只是用順口一提的語氣道 “我不在的時候,不要搞方家人。”倒不像多重要的事,但說起這句話時的眼神,卻又淩厲地讓其它人不得不往心裏緊記。

這句明顯是在提醒丁益蟹,只是,在丁孝蟹離開香港這段時間,他確實沒主動招惹方家,不過是方敏的事鬧大了,他想不搞事都不行。

病房裏,方敏被束縛住,嘴裏仍不斷念著讓我死、我不想活。這些話聽在方家其它人耳裏,豈止痛苦,心如刀割大概就是這感受吧!

“敏敏,你乖了,沒事了,我們會保護你的。”玲姐彎身靠向病床上還繼續喃喃自語的方敏,可這安慰的話起不了太大的作用。

看著方敏此刻模樣,方婷連哭都不敢哭,自己是罪人,跟丁孝蟹在一起才會招惹丁益蟹找上方敏。只是這自責,她只能在心裏說,卻不想說出口。

其實她不說,自是有人會提。

“都是妳!如果不是妳跟姓丁的在一起,敏敏怎麽會….”方芳從來說話有一不說二,尤其責怪別人這本事,她不論何時都能發揮。

方婷也從來有事都擺心裏,不會反駁些什麽,更何況她也認定是自己害了方敏。

“關婷婷什麽事,她都跟姓丁的分開了。”方展博對著方芳說,語氣自然不會多好。

“怎麽會不關她的事,她若一開始不要招惹姓丁的,就不會有這些事….” “姓丁的本來就是畜牲,就算婷婷不跟丁孝蟹在一起,丁益蟹那只畜牲也一樣….” “就是婷婷的錯!你也一樣,明知道他們是黑社會,你還想報警….” 方芳跟方展博一往一來的言語相對,絲毫沒有想停下的意思。

方婷低頭默不作聲,因為覺得自己是最沒資格開口的人。

“夠了!不要再吵了!”羅惠玲怒聲制止眼前的方家兄妹 “都什麽時候了,你們還要吵!”

方芳斜眼瞪著方展博,卻也是聽話的不再開口。

“報警吧!玲姐,不能就這樣放過丁益蟹。”方展博從來就沒想與方芳吵,因為他從來只做自己想做、覺得該做的事。

如同現在,他覺得就不能讓丁益蟹好過。

羅惠玲看著他,思考著是否真該報警,方芳見狀,心驚玲姐同意,趕緊出言 “不行啊!玲姐,一報警事情就鬧大了,敏敏承受不了的,還有!他們是黑社會啊!若報警,一定沒完沒了的。”

方芳說的也不無道理,其實方家人也清楚,若報警對方敏來說未必是件好事。

但方展博說的也對,難道就這樣放過丁益蟹

此刻她只覺得心很亂,連帶的思緒也很亂,方敏仍是念著不想活,甚至是求著羅惠玲讓自己死。

羅惠玲心裏難受,又能怎麽說,更別說做決定。

“等敏敏出院再說。”最後,她也只能給出這句話。

回到居屋,正確來說,是一前一後進屋,方芳見方展博跟方婷一同踏進屋裏,她的情緒是更難控制,手邊收好的衣服一股氣的全往椅子上扔,隨後進到廚房,裏頭不停傳來鏗鏘聲,像是拿鍋鏟洩憤般。

方展博與方婷對看一眼,他看出方婷眼裏的歉意,於是給了方婷一個安慰般的笑容,卻仍隱藏不住無奈。

羅惠玲是最後一個進屋,看著椅子上堆滿的衣服及廚房裏傳來的聲音,不用問也知道方芳發緊脾氣。

方展博見羅惠玲進來,又想著說服她,羅惠玲只道 “我很累!有什麽事,明天再說吧!”話完,也真的是拖著疲憊模樣走進房內。

其實羅惠玲一向沖動,尤其是牽扯與姓丁的有關,她更容易失去理智。可這次,她居然是靜下心來想應該怎麽做。

一切都因那場夢。

她看見方展博、方芳、方婷以及方敏,被人從頂樓推落下來,她趕不及過去救他們,只能眼睜睜看著親手養大的四個孩子就這樣死在她面前。

她不停的哭喊,朝著方家四人的屍體不停的磕頭,不停的磕,嘴裏不斷的喊著對不起,沒有任何原因理由,就覺得是自己對不起他們。

再下一秒,她人已經不在四兄妹橫屍的街頭,而是在小巴上,前方是丁家的車,她想也沒想,踩足馬力,毫不考慮的沖撞他們。

一次又一次,倒車後又加速向前。

她以為她撞死那些姓丁的,她以為自己替方家報仇了,但定眼一看,那四個人甚至還有丁蟹都好好的站在那,仍是那樣猖狂的笑著。

她崩潰放聲尖叫,也從夢裏驚醒。

醒來時,周身汗,卻沁寒心,雙手微顫。

方才的夢似真,卻是假,尤其憶起方展博幾個就死在自己面前的慘狀,她是真的害怕,倒像是真實發生。

她趕緊起身走出房外,只為了要確認他們都還活著。 “玲姐,妳不舒服嗎”方婷這一開口,方芳和方敏原本準備出門也停下腳步,一旁睡在躺椅上的方展博更是立刻坐起身,四個人同時望向羅惠玲,卻令她頓時鼻頭泛酸想哭,心裏不斷念著還好是場夢,還好是場夢。

但那天後,方敏就出事了,一切像是早有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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