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浴過後，沐契擦著濕漉漉的頭發看著桌上等著風幹的章印，做好的禦守一一排開，粗略看去也有三十多個了。靈侍正在一旁用小本子記錄著每個禦守對應的付喪神，以免到時候送錯了，起不了保護的作用。

“怎麽樣，數量對上了麽？”看到靈侍終於停筆，沐契才開口問。

“對上了，除去已有禦守的付喪神，這個數量正好。”靈侍將本子交給主人，她趁著主人沐浴的時候多抄了一份自己留著，反正嫌麻煩的主人到最後總會把事丟她一半，她都習慣了——

“要趕在他們休息前送去，我們分分工吧，大太和短刀我去送，其他人就拜托你啦。”看吧，果然。

“主人，您怎麽不去送打刀呢？”該不會就因為清光大人已經有了禦守，她就不想去了吧，畢竟打刀的數量可是本丸內最多的。

“因為人多啊，我想早點送完早點睡，剪了這麽久的友禪紙，我眼睛累。”雖然她知道這是原因，但也不要這麽幹脆的就承認啊。【Orz】

“奴知道了，那麽大太那邊也交給奴好了，您早些休息吧。”大太和太刀居住的地方在另一個別院，既然主人都說困了，那麽就讓她偷偷懶，送近的人好了。哎，她還真是善解人意。

“好，那我先去送短刀啦。”看了一眼本子上所寫的，沐契拿起最上一排的禦守依次敲響了隔壁短刀的門。

“哎，幹活吧幹活吧，趕緊結束掉這事不然煩的還是自個兒。”靈侍伸了伸懶腰，將桌上的禦守分好組後便拎著一捆繩結離開了。忙活了一天兩夜終於做好的成品，要是敢有人嫌棄她做的那份，到時候可別怪她……哼哼……

最後送完了小夜的那份後，沐契準備打道回府，卻在走廊意外的碰見了那一位不管何時都永遠保持著高雅姿態的神明。

“老人家怎麽這個時候還在外邊晃悠呢？”

“哈哈哈，突然想賞月了而已，沒想到會這麽巧遇上主君。”三日月笑著說。

沐契看到三日月襟口露出的禦守一角，並不打算戳破他的小謊言。“是挺巧的，雖然入春了，但夜風還是很冷，老人家可要多註意身體才行啊。”

“哈哈，我好歹也是神明，並不會因為這點小事就生病的。倒是主君，若事情並不是很重要的話，大可等到第二天再辦。相信比起其他的事，他們更在意您的身體。”

“重不重要，還是看個人而言的。或許這件事在你們看來無足輕重，但對於我來說卻是首要之事。”似乎感覺到了身旁的三日月欲言又止，沐契接著說道：“我自己的狀況我清楚，你們不必太擔心。”

“主君，我能問一個失禮的問題嗎？”二人沈默良久，在沐契到達門口時，三日月才緩緩的開口。沐契點頭默許了他的提問。

“您是否，將不久於人世？”

沐契拉開房門的動作停頓了一下，但很快就恢覆了。在即將關門前，她微微側頭，露出沒有被面具遮擋的右臉，借著走廊搖曳的燭光，三日月能很清楚的看到她彎起的嘴角，以及讓人看一眼便會不自覺拋去不安的那帶笑的墨眸。

在門關之前，他只聽到了主君悠悠的聲音伴著夜風吹進他耳朵裏，然而卻比夜風來得更寒冷——

“是。”

距離竹林不遠處的一棵大樹上，新抽出的綠葉之間藏匿著一道暗紅色的身影，微弱的月光透過層層遮擋照在他身上，投射下搖晃的陰影。

那一雙透露著死寂的暗紅眸子盯著前方的竹煙波月，久久不曾移開視線。他仿佛透過了那層稀薄的煙霧，看到竹林盡頭那抹等候著的飄逸身影。

“你們說的，是真的嗎？”存在於這片竹林盡頭的，是真正的沐契嗎？

“當然，我有騙過你嗎？而且你到了這裏，難道還沒有察覺到似曾相識嗎？”一只骨怪漂浮在他身後，隨著它的游動，骨頭與骨頭之間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只要把靈泉交給你，她真的會變得跟我一樣了嗎？”

“啊，我向你保證。”骨怪說完話後，就悄悄隱沒在了黑暗中。

加州最後看了一眼葉影晃動的竹林，轉身從樹上一躍而下。

真期待，和您重新見面的那一天快點到來啊，不知道您會是什麽樣的表情呢，我的，沐契？

準備就寢的沐契沒來由的感到一陣心悸，那戴在她手腕上的手鏈突然燃起了一小簇火苗，灼痛了她的肌膚，等她再細看時，卻發現手鏈依舊如常，若不是腕上憑空冒出的燙傷印記，她幾乎要以為剛剛那是一場錯覺。

想到夢中的情景，沐契輕輕撫上手鏈上的刻字，呢喃著念出了那個深埋心底的名字——

“加州……”

是你回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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